6、第六章 “我一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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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许池不明所以，站起来转过身，将手搭在眉梢上向四周看了一圈，“哪有问题嘛，不就是几棵树吗？诶——这树……好生奇怪。”
那片林子，乍看没问题，细看就能发现树生的奇怪。每棵树都像是从中间横切一刀，再胡乱拼凑到一块。上面粗下面尖，有些树更是只有一半。范清舟低声喃喃道：“我说怎么这么多矮树，原来全是树尖！”
“怎么这么……”牛冲天歪着头，身子朝前探去，怎料边缘泥土太过松软，只听“啊——”的一声，整个人径直往沟里栽去。万幸一旁的许池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回来，却在牛冲天摔倒在地时惊地缩手。
“你手臂怎么这么凉？”许池惊呼道，“和冰块一样啊！”
“啊？我，我天生就这样。”牛冲天将露出的手臂遮住，怕冷似的，隔着衣服搓了搓双臂，干笑两声。
许池递出手，关心道：“那你要多穿点衣服，可别生病了啊。”
“知道了，下次，下次我一定会多穿些。”牛冲天借着他的力道起身，拍去黏在身上的草屑，又不动声色地将手臂背回身后。
范清舟瞥见牛冲天手臂搓开的一块皮肤，刚一回头，正对上谢云深沉沉的目光，二人心照不宣。
范清舟一转身，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变脸速度竟是比那唱戏的还要快上几分。范清舟道:“既然如此，我去瞧瞧看里面究竟怎么回事吧。”
几人齐声道:“好。”
谢云深靠在树干上，看着范清舟那道淡青色背影消失在那片雾气中，又再现时，立刻迎上去，问：“怎么样？”
范清舟耸耸肩道：“和我想的大差不差。”
许池凑近问：“里面怎么回事？什么大差不差？”
谢云深言简意赅道：“缝合。”
“啥？听不懂，太跳跃了。”许池听不明白，扭头问牛冲天，“你听懂没？”
牛冲天摇头：“我也没听懂，太跳跃了。”
“如此，那便再说一遍吧。”范清舟扬起笑，随手在地上捡了根细长的木棍，将脚下的枯枝败叶扫开，露出地面。他捏着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和一条直线，“看到这两个图了吗？”
“看到了。”二人异口同声。
“那么，这条直线，是原本上山的路。”范清舟用木棍在直线中部的位置上下画了两个叉，“现在呢，有人把我画叉的位置缝合在一起，变成了这个圆。而我们自上山后便一直在圆内打转，自然无法上山。”
许池瞬间醍醐灌顶：“啊啊，我知道了，所以后面那个树长这么奇怪就是因为缝合点在那里，但对方缝的不够精细。”
“没错。”范清舟打了个响指，“我们也自始至终，没有真正接近过山顶，一直在山腰环行，所以需要走出这个圆再顺着山路向上走才可到达。”
牛冲天接着道：“既然不够精细，说明只要找到了位置就可以进出。至于那些雾气，无非就是为了掩盖缝合点位。”
“和我想得一样。”范清舟挑眉，转眸再次对上谢云深的视线，只一个眼神双方便立刻了然。虽说平时谢云深和他关系不和还对着干，但不可否认的是，面对有些事二人的想法却莫名地相通。
“缝合点位是从这里开始的，既然找到了，你就可以回家了。”范清舟和煦道，“放心，不会耽误你下山的。”
牛冲天听见这话木然半晌，才缓缓开口：“要不……要不我再给你们带段路吧。这里我熟，我能带路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得飞快，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不安。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你，这地儿我以前也是来过的。”范清舟莞尔道，“你爹在家肯定担心你了，快回家吧孩子。”
范清舟的嗓音向来柔和，再配上他那副潺潺流水般细柔的面容，嘴里还说着如此为他人着想的话，倒是很难让人开口拒绝。
牛冲天思绪空空，麻木地扭过头看向许池，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许池便作势一边推他往山下走，一边附和道：“对啊，你爹肯定担心你了，快回去吧。”
“那，那也行……我先走了。”静默片刻，牛冲天转身，步履沉重而迟滞地往山下挪去。
待牛冲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下的雾气中时，范清舟一拍手道：“好了，我们也该……”
一语未了，许池丢下一句“师兄我先走了”，便已然冲到前面，率先进入密林。范清舟无奈，与谢云深并肩跟上。
二人原先并排走着，然而一进林子，身旁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范清舟以为谢云深在后面磨磨唧唧没跟进来，他在原地等待良久也不见人影。再出去时，外面也是空无一人。他这才恍然大悟，二人虽是并排行进，但两处是缝合点，空间有些乱序，致使分离。
范清舟想通这点，刚抬脚准备去寻二人，余光随意在雾气中晃了一眼，却猛地瞳孔紧缩，一股寒意更是瞬间从脚踝窜到天灵盖！
朦胧雾霭中，一具高度腐烂、形态类人的死尸，正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脖颈，将头颅转至后背方向，直勾勾盯着他！
蛆虫从其空洞的眼眶中蠕动、掉落，一股恶臭迎面袭来。一人一尸，无声对峙，那东西就这么静默地侧对着他的脸。
范清舟身子一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逃，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不过几息之间，豆大的汗珠已然顺着颧骨滑下面颊，他脱口喊道：“我、我也是你同类！”
那死尸身子一顿，嘴唇开合，却无声响。半晌，它缓缓抬手，一股腐肉气息瞬间直冲鼻孔，正当对方溃烂的指尖快碰到他脸颊时，范清舟瞳孔猛缩，不能碰！不能碰！
他不知从哪抽出力气，冲出恐惧的桎梏，猛地抽出折扇朝后重重一击！而后旋身后撤，拔腿狂奔，破口大骂：“他爹的真是要命啊！！！！”
直至冲入密林深处，范清舟才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待心神稍定，回想方才一幕，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他又不是什么没自保的人，也不是第一次见尸体。啊不，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能活动的尸体。但是，他居然就这么定住了，被吓得定住了！
他心下懊恼:“真是丢人丢到秦氏山了，幸好谢云深那死东西不在旁边，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拿来笑多久。”
范清舟长舒一口气，差点没把魂舒出来。等镇定后，又开始打量四周。
整片林子黑黢黢的，浓稠的雾气在林间缓缓蠕动着，将本就微弱的光吞噬殆尽。死寂笼罩着整片林子，没有鸟雀振翅，没有虫鸣窸窣，甚至连风都不愿在此停留，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
范清舟眉头紧锁，一边用脚拨开荒草前行，一边暗自嘀咕:"奇了怪了，这鬼地方，竟是连只活物都没有么？"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伴随脚下清晰的触感，范清舟低头一看，当即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他脚下，赫然是一个半埋于泥土中人的头盖骨！
他踩了一个头盖骨！
"......看来是有活物的，只不过死了而已。"范清舟抬脚用足尖拢了一撮土，轻轻将头骨覆住，嗓音发虚，"这位......好友，无意冒犯，踩了你脑袋，见谅。晚上就别来梦里找我……我睡眠浅，怕吵。"
他也不知那头骨主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思虑再三，还是觉得用好友这个词最合适。
范清舟胡乱转了一圈，见找不到人，便拿出两张传音符，两指捏住符纸一端，注入灵力，轻声道："去，去找他们。"
不过几个呼吸间，符纸如获生命，挣扎着从指中逃离，飞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没入雾气。
然而，静默片刻，符纸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
四下静寂无声。
范清舟察觉到符纸和自己之间那条无形的线断了，脸色沉下来："......倒霉，符纸飞不回来了。"
簌簌——
簌簌——
簌簌——
范清舟正思索着其他办法。突然，一股细微的声响从他身后的草丛中钻出，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声响过一声，让人难以忽视。
范清舟身形一僵，缓缓转头望去——草丛深处，空无一物，唯有那簌簌声回荡在偌大的密林中。
"哥哥。"
声音近在咫尺！范清舟猛地扭回头，竟见牛冲天正站在他面前，不足三步之遥！
范清舟心跳骤停了一拍，随即狂跳不止。他强压惊骇，满腹疑云："你，你不是下山了吗？"
牛冲天泪眼婆娑，带着哭腔道："山下......山下有鬼！我真看见了！"
范清舟心想，你先别慌，我也看见了。
又问："所以你......被吓得往山上跑？"
“我……我……”牛冲天着急地用手比划来比划去，良久才理清话头："就是，我在这上面，那个鬼在下面，我不敢往下跑啊。我就上来找你们，结果没人，所以我跑进来了。"
范清舟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你跟着我就好。"
牛冲天惊喜道："谢谢哥哥！"
"不必如此客气。就是......我这边有个小问题。”范清舟扬起嘴角，漾出一抹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解答呢？"
"哥哥说便是。"牛冲天转身一瘸一拐，挪着小步，动作似乎有些不便。
"我呢，从上山起便一直好奇......"范清舟跟在他身后，语气轻松。然而，他的目光却紧锁在对方露出的脖颈后——没有一丝跳动。
一瞬间，所有的线都连起来，清晰明了。
下一刻，扇缘如刀，裹挟着一抹疾风，倏然横在牛冲天颈前！
毫发未损，又锋芒在侧。
牛冲天猛地刹住脚步，被那凌厉的杀气钉在原地。
范清舟面上所有伪装的温和瞬间褪去，嗓音如寒冰腊月，冰冷而刺骨："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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