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情人》梵一耳

3、第 3 章 今天别回学

　　魏桐红着眼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廖奕函已经吃到半截了。

　　“去这么久。”
　　“嗯。”
　　“……”一般他们出来玩她都会很兴奋的。
　　“你吃点，这家味道不错。”廖奕函捞出块肥肠放她碗里。这下应该开心了吧？
　　“嗯。谢谢。”
　　她只有不高兴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廖奕函咽了咽口水，望着她，“你怎么不吃？”
　　“我……吃。”魏桐夹住那块沾满红油的肥肠，滚滚的肥肠味从火锅里冒出来。只是看到、闻到，她就想吐。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还行。”

　　这下他就算是块木头也知道魏桐不爱吃肥肠了。

　　但没什么好道歉的。她自己不爱吃为什么没提前说呢？

　　但面前的女人安静得可怕。他罕见地主动挑起话题，魏桐点头附和着，挑着锅里他不吃的面条生菜。

　　“一会儿喝点什么。”
　　“都行。”
　　“吃完陪我逛逛男装？”
　　“嗯，好。“
　　“……”
　　“你明天不考六级吧。”天呐。怎么都聊到学习上来了。
　　“额……不考。”魏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也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怎么了吗？”
　　“没……”廖奕函摸摸脖子，又估摸着点了盘菌菇拼盘和牦牛肉。这个她应该是爱吃的。

　　两个人从商场里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一半了。这顿饭他们各藏心事，吃的都不痛快。之后逛商场，魏桐也是从未有过的低气压。

　　我到底怎么她了？
　　魏桐走在他旁边，却不主动牵他的手、挽他的胳膊。他们就这么并肩走，谁也不说话。

　　廖奕函长得高，只要魏桐不抬头，就不知道他正在看自己。

　　其实他偷看过她很多次。虽然他们已经是情侣，用“偷看”好像有点怪异，但从心理上来说，廖奕函就是不想让她发现自己正在看她。

　　她鼻头圆圆的，下巴也圆圆的。整个人好像没什么棱角的样子。原来她今天还精心扎了头发，后脑勺编了两个对称的麻花，上面还戴着小猪发夹。廖奕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她这双鞋确实磨脚，她走路都一松一驰的样子。

　　要不要搀一下，或者背着她，又或者干脆回商场买双运动鞋？前者好像更浪漫一点，但他又不屑做这种事。他盯着魏桐头顶圆圆的发旋发呆，想象自己如果背着她，魏桐得是怎样一副偷偷得意的表情。

　　他这幅意淫的样子正好被她看到。

　　目光对上。魏桐的眼角红红的，嘴巴也撇成一个向下的月牙状。她的嘴唇其实很好看。唇珠长得很乖巧，唇边没有一点暗沉。她吃完饭补了口红，两瓣唇上敷上一层晶莹的膜，看着水灵灵的。

　　他突然有一种很明确的感觉。

　　“干嘛？”魏桐还是脸色不虞，气鼓鼓的。

　　廖奕函牵住她的手的同时，附身吻了下去。

　　红油、肥肠、口红香，旁边的烤肉店溢出油渍渍的味道。廖奕函吻得动情，但这个吻在魏桐心里不算美好。她今天来月经，小腹酸胀。刚才又吃了辣的东西，胃口火辣地翻涌。更重要的是——那个女的和他说了些什么呢？
　　察觉到魏桐的分心，廖奕函有点生气地咬了下她的上唇。她怎么还魂不守舍的？

　　“想什么呢？”

　　“没有……”魏桐抬头冲他抱歉地笑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忧郁。

　　难道他有施虐倾向？看到魏桐这幅可怜兮兮的表情，他突然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手上又暧昧了几分。

　　“今天别回学校了。”

　　但是女孩眼里的尴尬很明显。

　　行吧。

　　“你不想就算了。”

　　手上的力瞬间消失。廖奕函也不等她，转身往前走。

　　和下午他们刚面的时候一样，他走得飞快。

　　魏桐先是快走了几步跟上，但脚腕和小腹的痛实在难以忍受。渐渐的，她落在后面。廖奕函没回头，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个餐桌和调料台的距离。她越走越慢，然后如她所想越来越远。

　　胃开始阵痛起来。她额头冒冷汗，痛苦地蹲在地上。路边有人经过，好心地询问情况。至于廖奕函的身影，她早就看不到了。

　　是不是只要她不追，他就不会停下来等她呢？

　　廖奕函回宿舍又喝了一通。

　　躺在床上，他晕乎乎地倒带。

　　或许是恃宠而骄，或许她们从小就被人追捧。他的前几任女朋友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差。分手的原因也千奇百怪，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性格问题。他真的怕了所谓“公主病”的女人，魏桐这样的，他是第一次相处。

　　想到她今天的冷漠，廖奕函气恼地翻了个身。

　　他们在一起三个多月了？差不多吧。魏桐这种不温不火的性格时常搞的他摸不到头脑。比如今天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走着走着突然不说话了。魏桐不说，他就不会主动去问。谈恋爱的很多事，几乎所有事，都是魏桐上赶着。像纪念日啦、生日啊、节日什么的，他懒得记，反正她会提前说的。

　　他打开手机，眯着眼翻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他发两三条，她能回七八条长句子。他闲的没事半夜聊天，明明都要睡着了，她忍着困也和他说下去。

　　“真的啊”
　　“哇塞”
　　“怎么回事”
　　“不会吧”
　　“我不知道”
　　“【小狗吃惊】
　　“哦哦哦”
　　……

　　其实都是些没意义的敷衍，明眼人都演看得出来。但就只有她和他一唱一和。和前几任比，魏桐是挺特殊的。这三个月，和她在一起，他整体上挺开心。毕竟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谁不喜欢呢？哪怕这人长得普通了点，没什么女人味，不会撒娇也不会逗他，反正……也没什么不好……

　　他困意渐浓，想着她那张生气时鼓起来的腮帮子，嘴角轻轻上扬。胖头鱼……

　　手机屏闪了几下，他没有看到。

　　一会儿，一个微信语音进来。他模模糊糊地按了接听。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被子紧紧蒙在头上，手机放在外面，困死了。现在打电话有病吧。

　　电话里只有微弱的喘息声。听着很催眠。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手机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廖奕函……我肚子好疼……”
　　“你睡了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电话那头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廖奕函……我好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好累。……你是不是没追过别人。”

　　冷汗都把睡衣洇湿了一层。她的胃猛烈痉挛着，黏糊糊的发丝粘在脸上。室友睡着了，她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脑子发昏，她渐渐迷失了意识，嘴巴小声地胡乱讲着。

　　“你睡着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吗。怎么说出来还是这么难受。魏桐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痛苦地呜咽起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呢？你是可怜我吗？”

　　“我看起来很可怜吗？……”

　　魏桐不想让自己哭泣的声音吵醒室友。她努力压抑着喘息。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觉得，原来，外表重要的……”

　　“是不是……是不是我长得漂亮，你就会喜欢我了。“

　　“你就不会……藏着掖着了。”

　　也不知道是难过所致，还是今天吃的口味重。胃口又开始抽搐，她猛地翻身下床，“呕”一声吐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稀烂的呕吐物，竟觉得自己的遭遇和这摊东西有那么一二分相似。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好像就只是流泪，也能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要不，……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依然安静。连同宿舍里的呼吸声均匀响起。

　　她下很大决心说的话，回应只有无声。

　　世界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