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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蓝色的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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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画面十分诡异。
坐在床上卷着被子的我,以及站在门口穿着围裙的诸伏。
我是个很少会感到窘迫的人。孤儿院里大大小小那么多孩子,各有各的倒霉、各有各的悲痛,没人把那些往外吐,这里没有供你矫情的空间。
但此刻既不是矫情也不是窘迫,是尴尬。
一种恨不得把自己挖个坑暂时埋起来的尴尬,然而被子不是我的,上面是不知名的陌生草木香,我现在把自己埋进去只会让画面变得更加诡异。
我试图回忆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在聊长野的荞麦,秋天的荞麦花,漫天遍野,白的像点缀在绿野中的碎银,粉的像红宝石折射出的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头脑刹那间冷静下来,我抬眼重新审视站在门口邀我一同吃早餐的人。
他看惯了我的冷眼,也不觉得奇怪,但我迟迟不说话,片刻后,他脸上慢慢露出了一点儿恰到好处的疑惑。
什么情况,我喝多了,就没人出来送我回家吗?装作是我的熟人恰巧路过,难道这还要我来教?
那些暗中跟着的家伙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跑出来,再这样我随机匹配一个FBI聊天吓死他们。
……所以我昨天,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的心沉下来。有些话不是他该听的,听进耳朵里,麻烦也跟着惹到身上。
“前辈?”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我本来是想送前辈回家,但我不知道地址,最后只好把前辈带回我家了。”
有理有据,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他没把一个天天找茬的上司丢在路边不管,已经算他善良了。
“谢谢。”我说。
“我还没感谢前辈带我喝酒呢。”他说,“我很久没这么放松地提起家乡了。”
小地方的人孤身一人来东京,会下意识隐瞒出身也不奇怪,这个社会可没图画书里那么包容。
我问他长野的事,不过是想听他以前过的什么心酸日子,但他对那里的记忆只有眷恋和热爱,让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提起家乡,我没有任何能描绘的东西,毕竟我连我的家乡在哪都不知道,所以我也没问他家里人的情况,这种话题聊起来,最后不好收场的是我。
很快我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我黑着脸问:“我的衣服呢?!”
“洗了。”
“为什么?”
“因为脏了。”他像个没做错事的小职员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先道起歉来,“对不起,前辈。”
他一道歉,我火更大了。
“你给我换的衣服?”
他点头。
我问的什么废话,这里也没第二个人能给我换衣服了。
总之,我的衣服洗了没干,只能暂时先穿他的衣服,毕竟就算想回家换自己的衣服,也不能光着出门吧。
他打开衣柜,柜门发出“吱呀”一声,我抬头看了看,这间公寓显而易见地有年头了,但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灯上都没有灰尘。
“前辈,这件可以吗?”他转身问。
社畜的衣柜,黑的白的、白的黑的,没有一丝色彩,我根本看不出来他手里拿的跟衣柜里其他衣服有什么区别,敷衍地摆摆手。
他又打开另一半柜门,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蓝,我抬头看过去。
在那个非黑即白的空间里,角落里挂着一件蓝色的外套,看起来已经很旧了。
“前辈,这件你应该能穿。”
他比我高一点儿,我穿他的衣服多少会大,但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我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新买的?”
他解释:“为了上班专门新买了几件衣服,以前在老家穿的不适合上班穿。”
“哦……”也说得过去。
在老家总不会穿西装打领带种地,施展不开。
我换好衣服,他提前拿了新的洗漱用品,他入职不久,房子是旧的,但很多东西都是新的。
洗完漱,坐在桌前,早饭还是温热的,他又放了杯蜂蜜水在我手边。
即便是简单的三明治,也能尝出他的厨艺出色,忽略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人,这算一顿不错的早饭。
出了门我才发现不对。
就这么说吧,警察厅在我家和他家中间,我回家换衣服,能路过警察厅。
而且他家离警察厅的距离,我真不想多说了。
坐在公交站,我看着路线图,不可置信:“你每天从这里挤公交去上班?”
他在旁边站着,晨光稀薄,最近天气愈发冷了。他说:“平常跑步去上班。”
“……”合着还照顾过我的体力了,真是谢谢啊。
警察厅的工资有这么低吗?怎么也是公务员,福利待遇不会太差,果然只要能吃苦就会一直在吃苦。
坐上了公交车——还是我坐着他站着,刚坐了一站,他起身把座位让给了一位老人。
他站在我身侧,随着公交车的晃动,我时不时撞到他的腰。我发现这人还真是挺结实的,屹然不动,怪不得跑步去上班每天还看起来那么精神,看着一点儿都没觉得累。
我看着车窗外稀薄的人群和尚未开门的商铺,“你住这么远?”
“比较便宜。”他坦然道。
还好这家伙不知道我家地址,不然他昨晚真送我回家,那么晚了也没有公交车能坐,得走多久才能到家。
我突然想起来了,昨晚没公交车了,那他是怎么把我从居酒屋弄回他家里的?
我侧头,他察觉到,略微俯身:“嗯?”
他的胳膊压在我的座位靠背上,距离被拉近了,避无可避。最近降温,也可能是他的衣服不够保暖,跟那对蓝色的眼珠对视,随着摇摇晃晃前行的公交车,我竟然有那么一瞬觉得背后发冷。
“……前辈,怎么了?”怕打扰到其他人,他压着音量,整个人也像笼罩着什么,仔细去看,只是层薄薄的阴影而已。
周围的噪声渐渐远去了。
我突然想起,充斥着黑白两种颜色的衣柜里那抹突兀的蓝。
像是一缕悄无声息的幽灵。
……
“到站了,前辈。”他说。
我倏地回神,呼出口气。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