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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世界 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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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闭着眼睛,侧躺在美人榻上,食指轻轻点了点身下的榻,似有所感。
“时候到了。”
“来人,”二皇子睁眼,转头吩咐道,“更衣。”
停顿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个拙劣的笑话。
“我要去见见我们的好、探、花。”
宫人一拥而至,没多久,便将二皇子收拾的人模人样。
如果不说,根本想象不到这个长着娃娃脸的少年刚刚亲手拿着羽箭,面不改色解决了一个太监。
*
谁会想要杀一个稚童?
陈无落心中闪过无数猜测,最终锁定在即将和他相见的二皇子以及那个异世而来的孤魂野鬼身上。
“殿下别哭。能否告诉微臣究竟发生了何事?”陈无落道。
五皇子抽抽噎噎:“有人要杀我。”
终究是小孩。
弄出这么个惊天消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无落叹了口气,安抚道:
“宫里没有人敢杀殿下。”
五皇子明显没有被安抚住,他抬头,眼睛含着泪,余光却见这人被自己弄脏的衣襟。
他……没生气?
五皇子长得矮,仰头看人时并不真切,总觉得有一股雾气围绕在身旁人的脸庞。虽然他困在宫中没见过多少人,但他依旧认为,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容貌气质都是外边独一无二、绝顶的那种。
这个人,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五皇子心想。
“哥哥。”四下只有陈无落和五皇子,出乎意料,他在喊他。
陈无落垂下眼睫,顿了一下,蹲下身,没接受他的称呼,只是耐心道:“殿下,您只有四位哥哥。”
“并不包括微臣。”
“哥哥。”
五皇子又喊了一次,泪珠大滴大滴往下掉,哭法像是要将体内的水尽数哭干。
陈无落:“……”
【检测到宿主人设崩塌一次。】
陈无落皱眉,对代理系统道:“怎么回事?”
【原主苏无落,性情温和,正直无私。】
【不会做让小孩哭泣的事。】
不会让做小孩哭泣的事。
陈无落试图争取:“不是我做的,是他自己要哭的。”
【……】
代理系统没理他,也算是非常冷漠了。
陈无落多问了一嘴:“三次的崩塌机会,现在还剩几次?”
【一次。】
“……”他就不该问。
五皇子见他沉默,以为陈无落生气,顿时不哭了。
陈无落发现后,一瞬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笑这小屁孩还懂得察言观色,气这小屁孩让他又崩了一次人设。
阿一留下的《宿主条例大全》说过,任务者崩了三次以上的人设,会有承担不了的恶劣后果。
还没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他就已经崩了两次人设。
陈无落头疼起身。
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尖细刺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可是新晋探花苏大人?”
孙公公拖着浮尘,目光充满审视意味,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陈无落不着痕迹将五皇子挡在身后,问:“正是。敢问公公何事寻我?”
他心中清楚,二皇子的下马威应该是给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风雨欲来。
好在,孙公公并未将陈无落放在心上,也没有将陈无落后面那位看在眼里,于他而言他们俩活着跟死了没有半点区别。
有用的皇子才叫皇子,没用的皇子与庶民别无二致。
他可是二皇子贴身太监,无尽殊荣,怎会将两只蝼蚁看在眼里。
“咱家奉二殿下之命,邀您进殿详谈~”孙公公声音尖细,言简意赅。
“苏探花,请~”
陈无落点头道:“有劳公公了。”
……
与此同时。
意识空间内。
“我有些不太明白,怎样才算是崩人设?”陈无落在脑海中对代理系统道。
【简单来说,就是做出于原主不符合的行为。】
【比如,原主不会在伤心至极的时候打扫屋子。】
陈无落:“……”还不如直接点他名算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陈无落紧皱眉头,验证心中那个猜测,“如果我让大家觉得现在的‘我’就是这么个性子,还算是崩人设吗?”
“人设,大概是指人的性格吧?”
“而人的性格,由各种因素决定。怎么可能一辈子一成不变,还是说,你们就是如此落后,想不到这一点?”陈无落意味深长道。
【……】
【并非常见问答,暂时不能给定准确答案。】
【请宿主稍等。】
【正在查询中……】
“……”
【不算。】许久,代理系统用冰冷的机械音回答。
【任务者穿梭各个世界,主要目标是为了让世界回归正轨,清扫破坏世界的垃圾。而非人设崩塌问题。】
【一切人设都是为了任务服务。】
【但请宿主注意,一旦做出过多不符合角色的行为,将被此方天地排斥,最后逐出世界。判定任务失败。】
“……”陈无落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还得到了另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逐出世界……”陈无落问,“会怎样?”
【消散于虚无。】
消散于虚无?
陈无落挑眉,那不就是死。
……
陈无落微微低头,语气极致温柔:“外边凉,殿下别感了风寒。快回寝殿罢。”
五皇子盯着陈无落看了几秒,对方的笑容无懈可击,挑不出差错,给人一种带着面具,并且面具死死焊在脸上的感觉。
又转头看向孙公公,视线在这二人当中徘徊不定。
最后怯声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陈无落一愣,点头,微笑:“会的,殿下。”说完,头也不回便和孙公公离开。
五皇子隐没于夜色,寒风刺骨,他怔怔盯着他的背影。
*
“苏探花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孙公公走在陈无落前面引路,“二殿下仁慈,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仁慈~”
陈无落笑了,语气却凉薄至极:“是啊。二殿下可太仁慈了。”
孙公公步伐突然停住,好似听出来什么,他微微侧头,斜眼看了陈无落一眼,却并未发现异状。
真就像普通感叹二殿下仁慈。
孙公公咬了咬牙,道:“你最好是心口一致。”
陈无落不置可否:“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孙公公重重“哼”了一声,不搭他的腔,继续引路向前走。
陈无落心中冷笑,看来景国二皇子是个爱给自己立好名声的虚伪之人。
一个为了自己欢愉能弃全天下而不顾的人,怎么可能跟“仁慈”二字搭上边?
……
金瓦灼暮色,龙鳞飞檐刺破流云。
雕栏玉砌。
少年身板挺直,一身血红官服,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划动。
宫道蒸腾的檀腥倏忽退散三丈,如见天光。
“微臣参见二殿下。”
“哦?”
二皇子随意扫了一眼来人,瞬间空气安静下来,侍女非常有眼力见默默又添了两只烛火。他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召你来宫是为了什么吗?”
陈无落不卑不亢:“微臣愚钝,还请殿下解惑。”
二皇子毫无温度笑了一下,那双并不纯粹的黑眸暗光闪动,如毒蛇缠绕脖颈,顷刻间就能将人折断。
“愚钝?”二皇子摩挲手中琉璃杯,细细琢磨这两个字,戏谑道,“我看你挺聪明啊。”
陈无落目光一沉。
他微不可查调整了一下身子。
一。
二。
三。
“嘭。”
千金琉璃杯直直砸向陈无落,却只是微微划过他的脸颊,而后向地面疾驰,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二皇子面无表情。
“聪明人,”二皇子意有所指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乱拿。”
陈无落佯装惊惧,道:“微臣惶恐。”
二皇子自顾自说:“与其和你弯弯绕绕扯皮,不如告诉你,世上没什么公正,宫里死个官职低微的人根本无人在意。”
“有些东西给你,你也得有命去拿。”
二皇子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陈无落轻轻笑了,带着些讽刺。
他在心中不断催眠自己。
——我叫苏无落。
——一个得不到公正的真状元郎。
我叫苏无落。
一个得不到公正的真状元郎。
我叫……
苏无落。
陈无落面色发白,像是不可置信般瞪着二皇子,语气沙哑:“殿下,科举的初衷本就是先人为了选举能,给寒门子弟一个机会,让官场不至于受世家大族全盘垄断。”
“为何?”
为何不遵祖训。
为何助纣为虐。
为何害我至此。
心中万千思绪,却仅仅化为两个字。
为何。
陈无落急于得到一个答案,甚至不惜冒着触怒二皇子的风险。
二皇子没有过多表情,看着他,平平静静说:“你什么身份也敢质问我?”
陈无落满腹悲愤堵了回去。
愣愣地消化这句话。
“殿下不如直接杀了我。”
陈无落几尽颓废道。
二皇子语气冰冷说:“你在威胁我,还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不,”陈无落眼神麻木,否认道,“殿下千金之躯,岂非是我这等卑贱之人可以僭越的。”
陈无落踉跄后退一步,乌黑墨发好似增添了几丝白色,心中坚守的信念仿佛裂开,呼吸困难,痛苦的如同肝肠寸断。
“殿下不会杀我。”陈无落摇了摇头,迷茫又清醒,“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假状元,真世子’,殿下若今日杀了我便坐实了这传闻。”
“没想到,我当初不识天高地厚为求公正冒死写的文章,现在竟能保我一命。”
“人生果真如梦。”陈无落恍惚感慨。
现实有时甚至比梦更加虚幻。
梦境,有时也比现实更加像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