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尝试推导浪漫》茁壮的小草

3、论《立在地球边上放号》 刚上高一的

　　刚上高一的黎晓，在经历最初新环境的兴奋之后，变得有些懒于交际和沉默寡言。

　　徐轶敏锐地发觉了这点，却又因为了解黎晓的性格，便只是会在每次下课后到她的身边，陪她一起在座位上，静静感受窗外的阳光。

　　校园生活因此变得单调无味——上课下课，上学放学。

　　只有每天上下午的大课间，两个人会并肩出门，绕着操场，一圈圈，默默地，听着热闹的环境音地走着，仅偶尔会搭两句话。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近一个月，直到某天午后，两人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走着，黎晓突然问徐轶：“徐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啊......”

　　徐轶愣了一下，但很快说：“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们总说，谈恋爱不要谈学文学的，他们有十分的情，就能写出十二分的意。”

　　“嗯。”

　　“可我也算搞文学的，却总是反过来，文字里有哪怕七分情，我却总解出十二分的意，他们好像讨厌我这样的人。”

　　“并不是这样的”徐轶轻声地说。

　　“而是，因为你有他们所不具有的才能，他们不能真正的理解你的所想，他们把一切和他们不一样的人都当做了异类，他们才是令人讨厌的。可你，就像老爷子说的，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但是天才都是很受欢迎的啊，像你一样，光芒万丈的，富有智慧的，可我不一样，哪怕我迁就了他们，他们却还是对我感到反感，有人会认为我都是装的。”黎晓知道他说的“老爷子”是指自己的爷爷，爷爷也确实一直这样评价她——从她小时候说出了那些书法的蕴意开始。

　　“也可能是，你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才能，或者你的天赋在他们看来，还不够高端。就像我，当我数学学得好，他们会说，这个人真聪明，真厉害。”徐轶继续说着。

　　“但是，像你一样，写了多么精美的作品，对文字有多高的敏感。在他们看来，也只是‘语文学得好’而已，”

　　“这是大众的愚昧，我无法批判。但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真正不同于他们的一面，试着改变现状。” “好。”黎晓很乖地听着，又很乖地回答。

　　徐轶捏捏她圆乎乎的脸，午后的阳光洒向大地，带来冬季特有的柔和与温暖，两人就这样站在操场上对视，随后笑了起来。

　　直到巡查的老师看到他们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两人才匆忙跑回班级。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是很简单的。

　　虽然徐轶听起来说了些玄之又玄的话，但是黎晓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接下来，只需要找一个机会就好。

　　机会很快来了，语文老师要组织一次学生讲课的活动。

　　他们的语文老师叫做杨逸，很年轻，却称得上极其优秀，她热衷于带孩子们尝试不同的学习方式，仅仅认识不到半年，就先后举办了辩论会，舞台剧和读书分享会等活动。

　　这次她又组织了一次“将课堂交给学生”的活动。

　　黎晓觉得，机会大概在这里了。

　　这次的活动一共是四首诗，是语文必修一第一单元的，现代文人的诗。

　　她本来想选《沁园春·长沙》，但是很遗憾被人捷足登先，于是只好挑了自己还算喜欢的，郭沫若的代表作《立在地球边上放号》。

　　她为此准备了一整周，期间有找过徐轶来当苦力，帮自己查文献。找徐轶当苦力还是很有好处的，总能简单理解她的意思，并迅速找出并整合她需要的资料。

　　最后，当她真的站到讲台上时，却还有些紧张，她看向了徐轶，徐轶也看着她。

　　多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足够表示鼓励。

　　“同学们好，我是今天的老师黎晓，要讲的是《站在地球边上放号》。”

　　黎晓说话的逻辑性很强，语调却不算快，哪怕会偶尔说出几个繁琐的长句，却也能让人听懂。

　　很常规地，先放视频介绍了作者的背景，时代背景，随后赏析，体会当时的语言特色，再到对诗歌的整体评价，节奏清晰，起伏有度，不同位置的总结做得恰到好处。

　　直到整节课的尾声，在讲到诗歌的评价是“文学价值一般但历史意义足够”时，她却这样说道：“可，我其实不能赞同其中一部分的观点，这确实是当时中国现代诗还在摇篮中时，发表的作品，看起来相比郭沫若之后的几篇作品，都显露出其不够成熟的，不够明朗的，还在探索阶段的风格，但我恰认为，就是这样的独特的，探索阶段的风格，造就了本诗的语言特色。

　　“我注意到，在我刚刚朗诵的时候，有不少同学在‘啊啊’和‘力呦’的位置笑了出来，这是我的失职。我没能把本属于这首诗的情感展现出来。

　　“在我看来，是这些语气词，把整首诗的意境丰富到另一个程度。敬请想象，现在的我们置身于地球的边界，远处是无穷的宇宙，脚下是茫茫然的大地，你感受着无穷的引力，大气的挤压，感受着潮汐的奔涌，感受着烈日的灼烧，你感受着世间万物的力量，这时，你终于忍不住心中的震撼，念道：‘无数的白云正在空中怒涌，啊啊！好幅壮丽的北冰洋的晴景哟！无限的太平洋提起他全身的力量来要把地球推倒。啊啊！我眼前来了的滚滚的洪涛哟！啊啊！不断的毁坏，不断的创造，不断的努力哟！啊啊！力哟！力哟！力的绘画，力的舞蹈，力的音乐，力的诗歌，力的律吕哟！’，我想，那是另外的一种感受，不再是令人嗤笑的语气词，而是面对伟大的世界，发出本能的呐喊，本能的赞叹。每一声‘啊’，每一个‘呦’，都是对力量极致的赞扬与喟叹，每一次铿锵有力的，振聋发聩的声音，都是对无穷的远方的无限的敬仰。

　　“可这才是真正的，立在地球边上的放号。”

　　课堂到此，真正进入尾声，她在最后放了一个视频，视频的内容是对地球每个角落的拍摄，上到山高海阔，天长地久、下到骏马奔腾于北蒲，游鱼翱翔于浅底。

　　画面被定格在一个新生婴儿的微弱地哭闹的一帧上，黎晓终于鞠躬，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