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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谶言现 “咔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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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巨响,树枝断裂,轰然砸落。
一直隐匿在古树上的黑袍男子身形一僵,他未曾料到沈昭在这般精疲力竭的状态下,还能敏锐察觉到他的存在,更没料到沈昭会突然出手弄断树枝,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身形急闪,在空中一个翻身,潇洒落地,只是那原本从容的脸上此刻难掩一丝尴尬与悻悻。
这黑袍男子生得面容英俊,剑眉星目,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平日里倒也有几分潇洒不羁的韵味,可此刻在沈昭森冷目光的注视下,却有些笑不出来。
“沈兄这话可冤枉人了。”黑袍男子强撑起一抹笑容,玄色锦靴碾过满地残枝,腰间鎏金错银的玉佩随着动作轻晃,“不过是见你剑意酣畅,不忍打搅了这出好戏。”
“好戏?”沈昭骤然振腕,照胆剑清鸣着削断古树上半截青藤。
藤蔓断口处渗出墨绿浆液,正是能窥探战局的窥天藤。
“林家的雅兴,倒是越发别致了。”
林逸尘面色一红,干笑两声:“误会,误会。”
“你已旁观多时,不是想趁我力竭之时,夺我命魂玉牌?”
沈昭冷哼一声,剑随人动,林逸尘广袖翻卷疾退,离焰刀堪堪架住劈落的剑刃。
金石相撞迸出火星,照亮两人眉眼间寸许之距。
“沈昭你讲点道理,我若真想夺你玉牌,刚刚你被那冥蛛围攻时就已动手……”
话音未落,沈昭剑势突变,剑气凝成霜花,三十六道剑影如暴雪扑面。
林逸尘旋身撞进剑网,精准劈中三十六道剑影交汇的寒星,离焰刀在掌心炸开火花,搅碎霜晶,漫天冰屑被激荡的火花裹挟,在他周身凝成游龙形状。
他凌空踏着迸溅的冰晶飞掠而过,刀锋擦着剑刃劈来,沈昭反手横剑格挡,剑鞘撞上林逸尘胸口。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退三步。枯叶被激荡的真气掀起,在他们周身化作金蝶狂舞。
沈昭抹去嘴角血丝,剑尖垂地划出冰痕,满地霜花凝成冰刺破土而出,却又猛地呛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剔透冰棱上,竟腐蚀出缕缕紫烟。
青玉冠早在剧颤中斜坠,泼墨色长发与翻飞的竹色发带绞缠着扫过下颌。夕阳下清晰可见青紫毒纹自锁骨蜿蜒而上,如同冰裂的青瓷爬上脖颈,在喉结处绽开妖异的蛛形咒印。
林逸尘足尖轻点掠过冰刺丛,每踏一步便有冰棱炸成紫黑毒雾,“蛛毒入骨还敢强催剑气?”
手中离焰刀骤然倒卷,刀身刹那间火焰升腾,竟将漫天毒雾收拢成一粒粒晶莹珠露。他稳稳落于古树枝头,目光扫向下方。
沈昭徒劳地按住暴突的经脉,指尖所触却是颈侧滚烫的咒纹与周身刺骨的寒毒交织,激得眼尾生生漫开一抹胭脂色。
一枚赤红丹药由上至下飞来,那药丸穿透冰刺时拖曳出火花光尾。
“仙草谷幽蛛丹遇血则化,只有此药可以解你的毒,接着!”
林逸尘话音未散,袖中遁天符已燃作流火金篆,符纹游走间身形虚化不见。
沈昭并指接住飞来的赤丹,乌青薄嘴发着抖,瞳孔已开始涣散。
母亲留下的青铜罗盘挣开衣襟悬在面前。
“清浊……辨真……”,他低喘着用染血的手掌按住盘心,整块铜盘“嗡”地泛起金光,丹药被吸进光晕里转了三圈,褪去赤壳露出玉髓般的内核,盘面浮出个雪白的“未”字。
他几乎是撕咬着吞下药丸——哪怕这是林逸尘的陷阱,也好过当场化作毒尸。
“啊——”顿时全身如被火烧般灼痛,蛛毒化作黑血从十指指尖迸射出来,滴滴答答渗进地里发出嘶嘶声。
沈昭仰面倒在地里喘息,暮色最后一丝光晕淌过他凝着血霜的睫毛,在煞白的脸上投下细碎斑影。
“呵呵”,他低笑出声,有着劫后逃生的庆幸,也有对自己犯蠢的嘲笑——三个时辰前,他竟小瞧了这蛛毒。
当最后一丝毒雾从唇边蒸发时,罗盘“哐啷”砸在冰面上,震出只抽搐的小蜘蛛——这就是钻进他骨头里的毒物本体。
沈昭用剑尖挑起毒物,看着它在寒风中碎成冰晶。
“试探也罢……”他摩挲罗盘边缘的刻痕,母亲还在时教他使用罗盘的情景忽然清晰,“这份情总归要还。”
月亮穿透古藤交错的林间时,沈昭靴底最后一片兽血苔藓也化作了轻烟。
穿过界碑状的雷击木,腐肉与铁锈的气息完全消散——他正站在虺魇林与玉浮川的交界。
前方参天巨木的枝桠正簌簌抖落发光的孢子,他伸手接住几粒飘落的孢子,发现它们竟在掌心舒展成半透明的蝶翼,扑棱着飞向渐暗的天幕。
沈昭一路漫步前行,那些雪色的光尘在夜色里织就星河,落在冰晶覆盖的雪藤上,折射出七彩的棱光。
正出神间,他忽然顿住脚步,一片巨大的银线草丛霍然闯入眼帘,细长的叶片上蓝光流动,随着夜色加深,那些蓝光越来越亮。而草丛上方浮着缕缕金雾,带着硫磺气息的暖风拂面而来。
他拨开三片芭蕉般大的墨绿蕨叶,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处丈余宽的碧潭。
潭底铺满了星子般的莹白卵石,水面浮着金红碎光,原来是潭边赤色苔藓抖落的孢子。
踏入潭水之中时,那些卵石突然亮起柔光,映得水面下的身躯如同白玉雕琢,只是精瘦腰腹间新旧伤痕错落。
当他指尖触及潭水时,沉睡的孢子们突然聚成游鱼状光团,裹着温热的水流为他涤去污秽,一些小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氤氲水汽中,沈昭舀起一捧泛着金光的潭水,水面倒映出冷峻的眉眼。那些愈合的伤口开始发烫,烫得他眼眶生疼——就像七岁那年被同门子弟推进寒潭,冰锥刺骨时反而灼痛如烈火焚身。
“我们阿昭长大定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那年春分雨特别凉,她枯槁的手指拂过他眼尾。
可她现在看不见了,看不见他,也看不见他后背的伤口。
浸在暖泉中的躯体分明在发抖,连带着水面倒影都碎成粼粼波光。十八岁的少年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舌尖炸开,他听见记忆深处此起彼伏的嗤笑。
“没娘疼,爹不理,杂灵根,孤零零……”
孩童们拍手跺脚唱着童谣哈哈大笑。
“此子怕是活不过弱冠……”
白衣青年银发无风自动,手中的星图亮起,凝成“十九劫尽”四字。
“你胡说!”
幼小的自己挥着木剑劈碎茶盏,碎瓷飞溅划破额顶,鲜血顺着脸庞蜿蜒而下。
“娘亲说过我会成为最厉害的修仙者!替天行道,斩妖除魔,让所有人都骄傲!”
“放肆!竟敢对紫垣星枢使无礼,李家卜词也是你能违逆的?快快道歉!”
一滴水珠坠落潭面。
“他未到18竟已是筑基巅峰,好生厉害。”
“厉害?杂灵根到这种地步确实少见,可惜听说天机李家又为他占了一卦……”
“嘘!二十岁生辰就是……”
“反正我不和短命鬼组队!”
“和他组队?这人狂妄得很,何苦拿火把凑冰山?自讨没趣!”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在赤色苔藓的光晕里折射出细碎虹彩。
沈昭慌乱地仰起头,却让更多温热顺着下颌没入颈窝。
原来人真的会一边流泪一边流汗,咸涩与硫磺气息交织着渗进唇角,比他斩所有妖兽的血都呛人。
他把整张脸埋进掌心。
伏在潭边石缝里的荧光蕈已经惊醒,那些伞盖状的小生物突然喷出金粉,落在他湿润的发间,将几缕散落的青丝染成浅金色沈昭仰头流云。
“母亲坟头的玉京昙应当又开花了”,他想,可惜再没有人会把他冰冷的手脚捂在怀里,说“我们阿昭……”
一句混着水汽的含糊呜咽响起:“……我才不怕。”
沈昭发狠般将整个身子沉入潭底。
光晕在耳畔明明灭灭,像极了儿时元宵节的河灯。
那年他偷跑下山,看着凡间孩童提着鲤鱼灯从石桥上跑过,金黄蜜色的灯火染透了半边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