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另一番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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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内白纱像海浪般拍打在她身上，应拭雪环顾，却不见那道身影。
木屋内空无一人。
她提剑走进去，泛苦的灰烬气味充斥鼻间，遍地都是灰烬，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黑雪。
和她在梦中看到的并无分别。
但是莫拂衣不在这，甚至除了灰烬外，再无关于他的东西。
应拭雪一寸寸看过屋中陈设，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太久太久，她已经记不清了。
莫拂衣为什么会在这？
他梦境中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邪气又是怎么回事？
应拭雪虽与他不亲近，却知道他是天之骄子，幼时结丹，少年入化神境，剑术天下闻名，青年时便飞升入上界。
说是鲜花着锦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以他的修为和神识，百年来四处清缴邪气，怎么会反被邪气纠缠呢？
应拭雪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能够确定的是，莫拂衣绝不会被邪气侵染。
毕竟，她找不出比莫拂衣还清心寡欲的人了。
若是邪气连他都能攻下，那普天之下没人能抵抗邪气了！
应拭雪没有多留，确认木屋内没有滞留的邪气后便离开了。
今夜是月亏之时，她还有许多托梦的营生要做。
她没有莫拂衣那般顺风顺水的履历，就只好勤勤勉勉做事。
好在，勤勉恰好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斗转星移，人世间沧海桑田。
莫拂衣素带覆住双眼，这是他封住灵力，提剑行走世间的第十年。
风沙客栈内，小二捧来一壶酒，被他推拒后又换了一杯白水来。
莫拂衣递上丰厚银两，小二只收了该拿的，“客官，您说的这女子我确实没见过，您瞧这地界风沙漫天的，来往都是商队，尽是些爷们，不然就是歌姬舞姬，怎么会有您说的那位良家女子呢？”
莫拂衣侧耳细听，点头，“有劳。”
“这边太靠西，要不您往东走，去城里面找找。”
莫拂衣不语，小二离开。
世间繁华之地他已找遍，并无阿雪踪迹，甚至连转世投胎的踪迹也无。
他出生在修仙宗门，父母皆是赫赫有名的修士，他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结丹、结婴、化神、渡劫，十九岁那年飞升上界。
他没有下过山，不知宗门之外是何景象，只听宗门老人絮叨皇权滔天，民生煎熬。
后来遇到阿雪，又听她说起民间熙来攘往，红尘滚滚。
如今走遍世间，才尝到些许尘世的滋味。
可是他尝到的，是孤寂冷月、凄楚夜雨，越来越多的人擦肩而过，而他与阿雪似乎也越来越远了。
几乎每夜，他都要问自己：阿雪真的死了吗？
心底总有个声音回答他：她死了，是你害死了她！
起初那几年，他常常恍惚间看到她，一身蓝花楹花瓣，提裙向他跑来，又或者淋了雨，踩着水花扑进他怀里。
可他知道，这都是邪气制造的幻象。
他一次次摇摇欲坠，邪气愈发强横，甚至要吞吃他的神识，摧毁他的意念。
他与邪气交锋十年，至今难分胜负。
这条命，他总要留好，留着找到阿雪，然后......。
当初在悬月原，他们写了婚书，拜了天地，今后若要离别......
也该各自体面。
客栈里忽然传来几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杂着酒杯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声音越来越大，纵使莫拂衣如今化作凡胎，为避邪气伤了五识，也能听得见。
小二早早躲到柜台后，装作看不见。
来往客商大多亡命之徒，从西边买来的舞姬歌姬肤白貌美又不通语言，被这些客商哄骗着上了路，路上有些悔了想跑的，若是被捉住，打一顿算是轻罚。
小二堵住耳朵，心里盘算着酒盏亏损，不欲干涉。
莫拂衣蹙眉扶剑起身，身后几个男人嗤笑：“要是还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啧，还是个瞎子！滚一边去！”
“我劝阁下还是放了她们比较好。”莫拂衣道。
男人十分不快，拿起砍刀走来，“我叫你——”
还没等说完，他的砍刀被挑开掉在一旁，脖颈已经被长剑架住，渗出血来。
“哎......仙人，侠士，饶命啊，大人！”
“放了她们。”
“快快...快放人！”
莫拂衣道：“把钱给她们。”
男人咬咬牙，本不舍得，但是被长剑的寒光映得腿肚子哆嗦，连忙道：“快，给钱！”
随从们手忙脚乱给那几个女人松了绑，又随手塞了银钱，跪地求饶，“还请少侠放人！”
莫拂衣侧耳听着，那几个女子骑了骆驼离开客栈，他才缓缓收剑。
男人不敢再招惹，躲远了在角落里吃饭。
莫拂衣平静地喝完水，走出门去，炽烈的阳光透过素带，他眯了眯眼，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难以视物。
十年了，他第一次感到迷茫。
风沙客栈是最后一块未寻之地，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忽而乌云满布，狂风骤起，小二跑来掩门，瞧见了立在门口的他。
“侠士，马上要下暴雨了，不如您今夜就歇在这吧！”说完，小二凑上前悄悄道，“那几个人被你吓住，连酒盏的钱都赔给我了，横竖一会下雨不会再来人了，客栈有空房，今夜给您住一晚，不收钱。”
莫拂衣道了声多谢，走回客栈，“不知店中可有黄纸？今日是我夫人忌日。”
小二闻言，神色萎靡道：“有，有，我给您拿去。”
小二取了一叠黄纸来，“我爹半月前才没了，只剩下这些了，侠士凑合着用吧。”
莫拂衣无安慰的话可说，接过，又塞了银子给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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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欲晚，应拭雪一身白衣，灰头土脸的与水蛇精怪缠斗，朦胧月色下可见得剑光流转，身姿矫捷。
精怪若是与人相安无事，倒无需清缴。
可偏偏这水蛇精怪为了修炼走火入魔，不知从何处引来邪气。
如今邪气已经吞了水蛇的五内，蚕食他的脑子，操控着他害了附近村民几口人性命。
应拭雪这些年来除了苦心经营托梦坊，就是遇不平事便出来镇压，两厢顾着，灵力增长十分迅速。
水蛇已被她剑气所伤，强撑着撕咬过来，应拭雪瞧了一眼天色，想着夜里还有活要做，便不欲纠缠。
她蓄足了灵力于剑锋，挥剑砍去，扯了水蛇的脑袋到手里，三下就剥离了邪气。
这邪气丝丝缕缕不成气候，没了载体，很快便消弭于晚风中。
水蛇已经死透了，或者说，在被邪气控制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
夜幕降临，应拭雪耐下心来挖坑埋好水蛇，施了个灵诀把周围整理好。
“小家伙，你初成精怪修为尚浅，怎么就走了歪门邪道？若转世来生，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做完这一切，拍去手上灰尘，应拭雪一瞧天色，连忙飞身离开。
【恭喜达成第两千五百六十二单。】
【今日收获：威望+3，灵力+2。】
【当前数据已更新：威望2814，灵力3832。】
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
一千灵力可突破金丹境界，四千灵力可突破元婴境界，七千灵力可突破化神境界，而灵力达到一万时，便是渡劫期。
她已突破金丹境，进入金丹后期，越往后，灵力增长越缓慢，威望甚至好几天不会变化。
修炼如逆水行舟，愈发艰难。
应拭雪抛开这些，回到小屋，捧起馋馋反复检查，发现这小家伙还和从前一样，没有开灵智。
她七年前突破金丹的时候，曾提剑打入幽魂殿，想着一千灵力或许能与徐悔道一战。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她败的简单又彻底。
被徐悔道笑着应对过去，并且叮嘱她：你这把剑极差，提一把生锈了的铁剑就想来杀我......我竟有些心疼你了。
自那以后，应拭雪不服气，也咽不下这口气，灵力每突破一千，便打入幽魂殿去。
次次去，次次败，次次不气馁，又次次去，次次败。
不知待突破元婴后，能不能打得过徐悔道。
深叹一口气，应拭雪快速入静开始托梦的营生。
今日这一单走得极远，不在繁华街市，而在风沙之地。
幸而应拭雪神识比从前强大，金丹后期的神识能够脱体许久，再有灵力的加持，这单生意才能勉强做得。
只是可惜，今夜只能撑着做这一单了。
一如往常，应拭雪顺着灵丝映照出来的路线，遁入一间房中。
房中摆着香烛牌位，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焚烧过的味道，床上睡着一人，黑漆漆的看不清脸。
闻着味，看这情形，应该就是此人。
那人睡得不安稳，似乎梦魇着，应拭雪不想此刻入梦。
若是梦主正处梦魇，她入梦后会和梦主一同面对噩梦情景。
应拭雪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甚至有一次，入梦就被刀子追着捅，也有些淫逸的，入梦便是酒池肉林，十分不堪。
所以，自从入金丹境后，神识能够脱体而行，她便先去往梦主床前观察一二，若是梦主睡得平稳，她便入梦，若是不平稳，她便等上片刻。
应拭雪不放过任何闲暇，干脆在这人床前席地而坐，调息运转灵力，将刚刚纳入的两点灵力吸纳干净。
床上人越来越不安，似乎沉溺在梦中无法自拔。
应拭雪察觉不对劲，起身重新走到床边，轻轻撩开纱帐。
竟然是......莫拂衣？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额间一层薄汗，白皙的脸上眉头蹙起。
这张如冷玉般的脸，她绝对不会记错。
她赶紧放下纱帐，呼吸陡然错了几息。
莫拂衣为何会在此处？
下一瞬，她忽然自嘲一笑，撇开杂念，默默想着。
她初遇莫拂衣就是在凡间，那时候他还身负重伤呢，如今又在凡间遇见，有何惊讶？
或许，他有任务在身，
又或者，他将会有另一番奇遇，另一番因果。
是他喜欢的奇遇，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因果。
十年前得知和他还在一个世界后，她能安然不动，十年后更能。
她没再掀开纱帐，而是念着曾有一段孽缘的份上，点了一丝灵力给他。
床上的人似乎安稳了许多，梦魇有所缓解。
应拭雪没有留恋，隐匿了神识，跳出窗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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