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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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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乐心说完那句话便起身离开,留叶追一个人陷入一种平静的恍惚中。
连叶追自己也惊讶,理性似乎还全然掌控着局势。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情绪。他的灵魂先一步从□□中抽离,迷茫地旁观着那一刻,即使两三天过去,他也仍然停留在那里。
他忍住不去分析迟乐心的意思。
好像迟乐心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好像关上这一扇小门,就可以永久地停驻在原地,不必面对阴影中的庞然大物。
他照常生活,做饭,遛狗,处理工作邮件。在一个还算晴朗的下午,他整理书桌,忽然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清水倾倒而出,从底部浸入文件和书本。
他急忙用袖子去擦。
用力抹擦几下,微凉的湿意贴住手腕。
叶追怔住。
他翻开手,掌心一片水光,淡蓝色的衣袖被水浸成了深蓝。
原来理性并不在场。
它随灵魂一同停驻了,只剩□□凭借直觉与惯性生活。
直到现在,那种如同被钝器击打的感觉终于追了上来,钻进他的腹部,使胃一阵一阵地绞痛。他坐进椅子,深深地吸气,呼气。呼吸到最后,指尖不住发抖。
这是他应对一切的方式。呼吸,沉默。
叮。
手机屏幕亮起。
叶追点开,指尖轻轻滑动。
团队内部传来消息,没有查到有关委托人Jason的任何信息,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照片里和余河一起外出的人。
叶追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他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十五张余河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走在街上的照片,后者十分谨慎小心,戴着墨镜和口罩。拍了十五张,只有一张能看到眼睛,很模糊。流感的季节,这样打扮并不会突兀。
据团队成员说,余河每周都会和这个人外出一次。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这个人只是余河的同学。
群消息:还要继续查吗?
团队成员对叶追抱有绝对的信任与支持,叶追带领他们完成了太多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他们带来了普通工作无法带来的收益。所以就算叶追让他们绕开姜一天去查,他们也不过多问。
还要继续吗?
叶追放下照片。
他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傍晚他下楼溜狗,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比往常晚了二十分钟下楼。可走到小区门口时,又遇见迟乐心。几天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不少,像一棵树干苍白的杨树提前进入了冬天。
早早闻到熟人的味道,尾巴兴奋地乱晃,响亮吠叫一声便小跑过去,紧追迟乐心的脚步。
迟乐心低着头,停了一秒,快步走开。
早早追上去,牵引绳在半空绷成一条直线,冲着背影汪汪直叫。迟乐心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小狗不明白为什么慷慨又温柔的小人类不认识它了,急得回头冲叶追叫,见叶追也没反应,在原地转了两圈,尾巴垂下,坐在地下,委屈地朝远方汪呜。
叶追轻轻拽动牵引绳,将早早拉回来,朝反方向走去。
第二天,又在在楼梯间遇见余河和迟乐心,叶追上楼,他们下楼。
叶追侧身让路,迟乐心垂着眼从他身边走过,淡淡的白苔古龙水味一闪而过。
叶追想,他喷了新香水。
大概是余河送的。仍然有淡淡的皂味,大概是含有白麝香的缘故。但一个人失去了常有的味道,闻起来会变得陌生。
“小叶,你是打算下个月搬走是吧。”余河停在叶追身边。
“嗯。”
“我们打算把两间房子都租出去,到时候要是后面有人看房,麻烦你多照应。”
“什么时候走。”叶追甚至不想说“你们”。
余河刚要回答,被迟乐心抢先:“还没有定。”
叶追深深看迟乐心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躲闪开来,眼睛的主人先一步下楼。叶追从高往下看,看见栗色的头发与雪白的侧脸消失在楼梯间。
还没有定。
那就是已经定了。
只是不愿意让他再问下去。
叶追转身上楼。
他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余河有问题。无论他说余河什么,都会被迟乐心当成对余河的偏见。两个人的感情,最忌讳旁人说三道四。即使人人都看得出,余河有问题。即使人人只要跟余河说话超过五句,就知道他是何等自负庸俗。
叶追带着早早离开了这栋楼。他回到了酒店,那个暂时的办公室。他不想再遇见余河和迟乐心,却又想要见到迟乐心。待在酒店,一举两得。
开车去酒店,在停车场,刚要倒车,被一辆灰色的吉普截停。叶追无心计较琐事,转动方向盘准备离开。对面那辆车忽然熄火,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朝叶追挥手:“叶追!”
叶追立刻认出这个人。
这人名叫高立。他昔日的“发小”之一,也就当初做局想要整他的人。
那次饭局,高立敬酒,叶追没喝,高立便开始为难倒酒服务员。没那服务员年纪不大,也没什么经验,被这群纨绔子欺负了,只会低着头哭。
叶追想到迟乐心。他想为迟乐心积福,于是喝了那杯酒。
事情发生以后,叶追设法将参与的几个人都叫了出来,让他们互相敬酒,喝到吐。包括那个服务员,他是高立雇来的演员。叶追坐在一边,掂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信号屏蔽,门也反锁,DV机摆在角落。叶追脚边,趴着三只烈性的獒犬,只听叶追的话。酒喝完,叶追又将他们锁了一天半,第二天中午才叫人来开门。至于高立,挨了一顿打后,他换了一口新牙。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怵叶追。
高立爸妈拎着水果上门看叶追爷爷,想解决两个孩子的矛盾,叶追全程没有出现。在他心里,这群人并不重要。过年那会儿聚会,高立执意敬他酒,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他喝了。可惜高立没有长记性。他又一次被叶追灌到胃出血。
半年不见,高立的头顶全白了,整个人面包一样膨起来,面色不自然地潮红。
“你叔叔说你在这儿,可算让我没白跑这一趟,”高立笑道,“聊聊?”
咖啡店里,高立掏出手机,对着叶追亮出屏幕:“看看,我家小孩,可爱吧。”
照片里是一个一岁多的孩童。
“前两个月生病了,受了不少罪,这半年,我跟他妈妈没有一天是不焦心的,”高立笑着叹气,“换了好几家医院,都说没得治。”
叶追没有接话。
“这几天躺在床上,想我是不是做了太多亏心事,才报应在我小孩身上,”高立自嘲地笑,“又,捐了钱,找了几个看事的,拜拜这个,拜拜那个。”
叶追还是没说话,他在等高立说明来意。
“我找你,无非是想,诚心诚意地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当初的事,真对不起,小时候不懂事,希望你能原谅。”高立诚恳道。说完,他拿出一封红包,轻轻推给叶追。
叶追静静地看一眼红包,又看一眼高立。
原谅?那份仇,他当场就报了,后来也就没有挂在心上。这些人,远不到能在他生命里留下阴影的地步。
“如果你需要介绍医生,打这个电话。”叶追在便签上写下宋秘书的电话,推过去,“我还有事,先走……”
“说到底,那时候就是看不惯你傲,”高立忽然打断,“你什么都不参与,一副看不起我们的样子。”
叶追懒得再听下去,起身要走。
“我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朋友,还对你那么义气。”高立低着头说。
叶追停下脚步。
他转头:“朋友?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