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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你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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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来了?”
史昂从新婚的房间里出来时,门外正值电闪雷鸣的最激烈时刻,因此看到童虎站在不远处时,他的脚步稍稍停顿,随即才继续迈步向前,他道:“出来得是有点晚,怎么了?”
虽然史昂认为童虎一定闻到了少许紫苑花的香气——这全怪撒加下口太快——但是他觉得以童虎的为人和他们多年的默契,童虎等到现在的理由未必只是为了提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果不其然,童虎问道:“撒加那孩子……之后在雅典城,你想给他安排什么位置呢?”
“我亲自看管他吧。”
童虎长出了一口气,道:“看得出来你是很喜欢他了。”
史昂笑了起来,可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角又放平了,说道:“那孩子实在是有棱有角,欠缺磨练,现在说不满意他们结番,是不是也晚了?总之……我不算很喜欢他。”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童虎有意使好友忘记先前的不愉快,因而问道,“头发柔顺?性情温和?最好是碧色眼睛的孩子?”
“唔……”史昂似乎还在考虑别的事,暂且没有回过神来,当他察觉到什么的时候,便笑着指童虎道,“倘若穆在这,又要被你逗得脸红了,童虎,为人师表要更庄重一些吧?”
童虎耸耸肩,道:“我可没说是谁。”
在廊外垂下的雨幕面前,史昂若有所思地望着铁青色的浓云道:“……他越来越大,实则和表面看上去不同,是一个情感非常敏感的孩子,有很多事也不会在我面前表露出来了,不像小时候,有些伤痕不是哄哄就能好的了……”
童虎看着自己的老友,觉得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暂时没有宣之于口。
“雅典娜在首都需要一个帮手,”史昂等到穆度完了新婚的蜜月,这才召来穆和撒加两个人,道,“因为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宫廷里危机四伏,艾俄洛斯一个人的保护显得有些单薄了,这是雅典娜的意思,你们两个谁去?”
雅典娜的意思?这其中有没有教皇的意思呢?撒加说不准,看向穆时,发觉穆的眼神里也有同样的困惑。穆以目光示意撒加先发言,撒加于是道:“……我想留在雅典城,多历练一段时间。”
史昂于是点点头,看向穆,穆见撒加有所顾虑,便主动道:“那么由我去首都。”
“好。”按理说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可是史昂的字典里似乎也没有“心照不宣”这个词语,他干脆地说,“穆,有你去首都,我非常放心。”
撒加的头往下颔得更深一些。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单独和撒加在一起的时候,史昂问他。
“我不太明白,教皇冕下。”撒加答道。
经过那一场混乱的“观礼”,虽然他们有过身体上的纠缠,但是撒加反而更难像嘉米尔时那样称呼教皇为史昂了。之前他说不懂得史昂对穆的那种威权来自于何处,现在撒加却已经完全了解了,这种权力的赋予不是出于别的,经历、年龄、恩情,而仅仅只出于爱。
对于史昂,这个道理也完全适用。撒加看到史昂抬手指庭院中的一棵树,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蓦然在撒加的耳边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有一只鸟啄碎了食物投入嗷嗷待哺的雏鸟嘴里,而史昂说:“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直到皇位顺利继承下去之前,雅典城不容许失误,不论是之后要把你交给雅典娜或是交给穆,我都希望能把你处理得更好。”
像成鸟对待食物那样吗?撒加看向史昂,发觉教皇的确很认真。
撒加需要学习的事突然变得多了很多,教皇带领他出席执政官的宴会,据说之前这是穆需要做的事,而撒加的学习方法也很简单,史昂说:“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就想想穆会怎么做,然后微笑——有时候你欠缺的就只是一个微笑而已。”
撒加并不这么觉得,他在生命中受过最多的东西就是白眼和鄙夷,因此骤然被带到挤满了政要、商贾和匠人的聚会,他仍没摆脱曾经身为角斗士的思维惯性。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一次聚会并没出现奇怪的刁难和讽刺,没有人再问他是不是孤儿,也没有人在意他是希腊人,一切都在和平和无聊中结束了,撒加所经受的最难堪的境地无非是一位政客对神殿的打探,这很好应对,至少不会比嘉米尔时教皇在餐桌上公然用嘉米尔话孤立他更令他难受。
“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回程的马车上,史昂问他。
撒加望着山脚下的灯火,说道:“越往上走,人们原来会变得越宽容、公正吗?”
史昂翘着二郎腿,手指扶在颊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告诉他:“他们对你宽容,是因为我对你严厉。”
撒加皱了皱眉,而后想,教皇不会对穆说这样的话。
不止是宴席,还有教皇厅的文书,史昂告诉他每天早上来帮忙分类、帮忙写回复,撒加先前的人生中很少和笔打交道,第一次批复的信件看得史昂大皱眉头,说:“这下别人一定知道我找代笔了,我得重新再写一遍。”撒加于是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学习前任教皇助手艾俄洛斯的笔迹,史昂说:“下午日晷指向三的时候来,不要迟到,我书柜左数第三列最中间的抽屉。艾俄洛斯的书写虽然不算非常美观,但是很端正,比较适合你模仿。”
先前穆还在雅典城的时候,撒加经常听到史昂夸赞穆,并且毫不吝惜溢美之词,但是他距离被夸奖,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可以的话,撒加希望自己第一次得到史昂的肯定是因为他的笔迹足够好,或者是因为那天他在宴席上表现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但是实际上,史昂第一次夸他,是因为他除掉了来雅典城的刺客。
那天史昂不在,刺客闯入教皇厅的时候只有撒加在那里,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到撒加尚未反应过来,尸体就已经躺在那了,撒加看着满地的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史昂可能会斥责他,于是想要赶紧处理好尸体。
该先擦血,尸体最好丢到山门外,然后回来打开门通风,紧接着——撒加就这么形成了一套计划,但是仍然感到麻烦,因为做角斗士是不需要处理对手的尸体的,在他打算分尸分批处理尸体的时候,史昂就回来了,撒加见到他时,手里的刀明晃晃地拿着,根本就无可抵赖。
史昂问:“刺客?”
“……是的。”
察觉到撒加脸色不对,史昂有些好笑,于是放下自己买来的酒,道:“做得好,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处理的,刺客不会轻易说出雇佣者,我和雅典娜也不赞同审讯。”
撒加的眼睛这才稍稍亮起来,道:“……是吗?”
“但是分尸是不允许的,”史昂告诉他,“按照勇士的礼仪把他安葬了吧。”
撒加这才放下了刀,史昂看着他很熟练地把尸体拖了出去,问道:“你杀了他,没想过这样做正不正当吗?”
撒加沉默着想了想,史昂却已经明白了他,笑道:“好吧,你听我的就行了。”
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史昂发觉撒加因为对神殿的陌生,暂时还不存在独立的判断标准,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撒加都会奉教皇的指挥,这一点倒和初来乍到的艾俄洛斯不太一样——史昂都不用拿撒加和刚来教皇厅的穆做比较,他的弟子个性就太突出了。
虽说把撒加和穆隔开来的想法是史昂自己冒出来的,但是过了半年后,史昂还是交给撒加一个特殊的任务。
“天气要变冷了,你把雅典娜房间的一个毛毯拿去交给她,她只喜欢用那一张毯子。”史昂说,“上次穆来信说起要详谈首都的情况,你去见他一面,得到消息尽快回来,那个水钟差不多漏完之前,因为再迟我就睡了。”
撒加怀疑教皇并没有确切的作息时间,如果有的话,撒加也不会深更半夜看到史昂秉烛夜游了。并且,雅典娜似乎也不应该有特别喜欢的毯子,假使雅典娜真的如此,当初她就不会放手让撒加独自留在庞贝了。当然了,教皇无所谓自己的话是否被人看穿,撒加这么想着,还是去见了雅典娜一面,她住在皇宫里,是皇后尊贵的客人,接见撒加时房间里并无旁人,撒加也就提出了:“教皇让我来秘密见穆一面,据说有宫廷里的消息——”
说到这里,撒加才意识到宫廷里的消息其实雅典娜也能告诉他。雅典娜似乎明白他察觉到这点,不由得笑了起来,而后道:“穆,请进来吧。”
撒加听到阳台传来脚步声,随后穆就掀起帘幕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雅典娜很快避让了出去,声称今晚的月光皎洁,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因为她的善解人意,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彼此的目光,等到雅典娜离开后,撒加才从跪姿站直起来,喊了一声“穆”。
穆碧色的眼睛很快转向他,撒加从未感到自己是如此想念这双眼睛,尤其因为穆的老师对他那么不近人情,他很快奔上前去吻了穆,穆似乎因为他的急切笑了笑,两个人脚步绊着脚步,直到穆摔在墙上的猩红色绒毯里,撒加终于如愿以偿地将他抱了满怀。因为雅典娜就在庭院里,他们没有吻得很放肆,但是气味多多少少还是溢出来少许,穆察觉到撒加的膝盖挤进他的□□,低下头来吻他时姿态如交颈鸳鸯般,不得不喘着气,稍稍推开撒加一些,道:“雅典娜已经和皇后……还有元老院,商量好了继承人的人选,过不多久……别咬我,我们就能得到好消息了……撒加,对你也是……”
他在接吻的时候说什么呢?撒加虽然这么想,却还是一一记了下来,他搂着穆的腰,恨不得把穆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带回雅典城,撒加暂停了亲吻,以自己的面颊贴着穆的脸,闭着眼问道:“……什么好消息?”
穆踮着脚被他抱在怀里,低声道:“希腊同盟,意思是承认希腊人在帝国的文化地位,并且重建希腊的著名城邦,当然,神殿也属于希腊的范围,雅典娜将获得元老院的执法权。”
“真的?”撒加眨眨眼看着穆。
穆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撒加觉得这真是太好了,虽然穆在首都,自己不能随时见他,但是这总比穆在床上还只看着史昂、只喊着史昂要好,他情难自禁,又捧着穆的脸颊,无视穆的拒绝吻了他,穆被他吻得抬起头、腰近乎折过去,正当要沉溺其中时,撒加却又松开了怀抱,突然说:“真想吻你更久,但是我得回去了。”
“……这么急?”
“已经迟了一些,”撒加看着穆,只觉得自己暂且忘记了史昂,于是一下子又没忍住,去吻穆的额头、鼻尖,包括手心,他说,“教皇的水钟应该已经快要漏完了,如果迟到,教皇会惩罚我的。”
穆被他吻得痒痒,听到惩罚时手指在撒加的鼻尖前面微微一动,问道:“什么惩罚?”
“不知道,我还没受过罚。”
穆这下便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却还是没有对撒加说破史昂的用心。这时,雅典娜也把握住时机进屋来了,她道:“稍等一下,撒加,既然你急着回去,有一封元老院给教皇批复的信件要请你转交,和你也有关系。”
撒加有些困惑地停住步伐,因为从前这样的信件雅典娜并不会交给他,更别提主动和他说起信件的内容了,雅典娜察觉到他的迟疑,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笑,道:“当然,你可以打开看看,听说教皇厅诸多事务史昂都让你协助——有的时候认识一个人应该不止看他说了什么,而更应该看他做了什么,不是吗?”雅典娜一面说着,一面已经取出了那封信件,因为元老院批复的原因,信函已经被打开了,而或许因为雅典娜的信任,此时此刻它还没有被重新封起。
撒加展开这封信,信里教皇的意思很简单,希望在属于希腊同盟的城市中语言学校里也增设希腊语的课程,史昂在信中说“如果元老院只承认雅典城在希腊同盟中的超然地位,那么这无疑是在希腊人中间再划分出新的等级”,以及,作为教皇,史昂“希腊以一种‘故土’、‘母语’的形式真实存在于罗马统治的疆域里”。
如果说只是信的内容,撒加可能不会这么惊讶,虽说他现在仍然记得史昂说起不会阿提卡话的神情呢。撒加甚至没有分神去看元老院的答复,那不重要,雅典娜只看到他像看到什么难以启齿的真相似的攥着信、眼神上下逡巡,她不由得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撒加。”
撒加将展开的信合在一起,道:“……没有。”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合得太匆忙,于是又将它展开来仔细卷好了,他说:“这下我真得回去了,再晚的话……我得向教皇致谢才行。”
雅典娜于是点点头,笑道:“好的,那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