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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今朝闻君多 ...

  •   江琅忆起此人,符绪其人城府极深,阴险狡诈,不按套路出牌,甚至能在赵王初登基那几年,与赵王相抗衡,只是下场也惨,最后被抄家灭门。

      目前先不论对方结局,单是前面能与赵王势力抗衡就说明这人位高权重还有脑子。

      拉拢他老人家绝对会如虎添翼。

      “挺好。”江琅为之一振,连连点头,“父皇命他为太傅,想来定是他学问渊博,博闻强识,霍韫你寻个时间,我也有问题想向他请教。”

      霍韫想了想符绪素日的风评,实在难以将他和博闻强识联系上,可江琅如此说,那可能是符绪身上此类优点还未被他发现吧。

      “是,不过殿下,属下还有一事要呈秉。”

      “你不说我也要问的,可是被我救出的小孩和拐子的事情?”

      “正是。那小孩还在巡防卫营处,守卫不敢乱将人打发走,只等着您下令。另外,属下今早就去寻了大理寺去捉拿那两拐子,却发现他们已经被杀了。”

      “怎么会被杀了?我不是让你回宫后就遣人去捉拿吗?”江琅放下勺子,闻话不由得身子微微前倾,蹙起长眉,“知道是谁干的吗?”

      霍韫掏出袖中的一块令牌,“在破庙里发现了这个,令牌被拐子握着手心,想来是打斗间被扯下。属下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令牌是青麟卫探卫腰牌。于是收了起来,带入宫里。”

      江琅接过来看了眼,令牌正面印青鳞司衙,背面印李复。此人应当就是这块腰牌的主人。

      “青麟卫……”

      霍韫:“臣对照过了,这腰牌和臣的一样。青麟卫令牌是特殊玄铁而制,磁石难吸附,加之上面刻印极难仿刻,这块令牌八成是真的。那杀了拐子的人会不会是……陛下?”

      江琅垂眸向他,“父皇可问过你话?”

      霍韫摇头。

      明面上看重熙帝到底应该不知道他被上元节被拐的事。

      重熙帝既然没问,那江琅就当不知道。

      江琅将令牌丢到桌面,“让大理寺接着查,上元节有人公然拐卖孩童,可见京中巡防有疏漏,把这些往各处卖人的拐子全都找出来,依律处罚,不能轻饶。”

      “陛下那边……”

      “父皇有下令不让查吗?既然没有,我身为皇子,亦是苦主,只想讨个公道有什么问题?”

      霍韫悄然看了眼江琅,感觉这位小主子近些日子变了许多,以前碰上这种事情要么找太子出面,要么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生怕哪里做的不规矩,会惹恼了陛下,如今做事倒是干脆许多了……

      “那孩子?”

      江琅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都这么晚了,让他在卫所再歇一晚,明天去寻他父母,把他送回家吧。”

      “是。”

      方觉晓端着一碗药回来了,江琅看见药就头疼,光是闻着这股酸苦的气味就想离开这里。

      “殿下,药要趁热喝。”方觉晓把药碗往江琅面前推了推。

      “不急,父皇现在怎么样了?”

      方觉晓脸色沉重,“臣是隔着门回禀陛下的,虽未见陛下的面,可听到了里面时不时传来陛下的咳嗽声,待臣说完了话后,陛下才闷声说了一声好,便让我回来了。”

      江琅脸色微微凝重,怕就怕在他这父皇的身体兴许撑不了多久了……

      江琅思忖着,手指无意识在桌面敲动着,白粥被他用了小半碗,装着药的碗却一直没动,方觉晓看的着急。

      方觉晓:“殿下,药——”

      江琅瞄他一眼,“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喝。”

      “放凉了就更苦了。”方觉晓伺候小祖宗似的,一眼不错地盯着他。

      江琅:“……”

      一碗破药,给他紧张的。

      江琅端起碗一饮而尽,刚入口时带着的火辣辣转为了苦中带酸的口感,前脚刚咽下,后脚胃部就忍不住反流。

      “唔……”江琅捂着胸口,差点把眉心拧成了结,一口气喝了整杯茶才算好一点,不禁吐槽道:“什么时候能把药做成药丸,吃药也没这么难受了。”

      “殿下可是想吃丹药了?”方觉晓和霍韫面面相觑,“宫里就有方士炼药,殿下要想吃,去说一声应当也能换成丹药。”

      “宫里有炼丹的?”江琅才知道这事,他对炼丹的方士没啥意见,毕竟放后世这些人都是初代化学家了。

      但他也不会找死去吃那些含各种重金属的丹药。

      “宫里不是不让方士入内吗?”江琅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前面几个皇帝下令禁止的。

      方觉晓:“但这些是陛下亲自遣人从各地征召的。”

      江琅:“……”
      那他这个父皇能活到五十多,命属实挺硬的。

      江琅沉默片刻,手指勾了勾,召方觉晓附耳过来:“我问你,上元节那日,除了太子被箭射中,父皇可有受伤?”

      方觉晓沉吟:“这……臣那日一直在咱们院里,并未目睹安王谋逆的情形。不过听人提起过,那时虽慌乱,陛下却并没受伤。”

      “那就怪了。”江琅垂下手指,“我前日见他,分明是病入膏肓的模样。如果不是上元节受伤,那就是先前父皇的身体就不好了。”

      “可要臣去寻来御医问一问?”

      “不用,刻意去问,反倒不好。”江琅叹气,拉了拉肩上的外袍,“迟早能看出来的事情,现在不用急。”

      *

      “咳——咳咳咳咳……”

      明黄色床帐后传出嘶哑的声音,“守忠。”

      “陛下。”跟在重熙帝身边二十多年的内侍守忠慌忙上前把床帐拨开,露出重熙帝蜡黄枯瘦的脸。

      重熙帝喘了口气,守忠打开一锦盒,盒中装着颗暗红色丹药,重熙帝看也没看便就着水吞吃下去。

      片刻后,他呼吸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几分精气神。

      守忠:“按您吩咐,臣都叮嘱下去了。上元节夜里,七殿下被拐子抓走,青麟卫将胆大妄为的拐子处死,这事了结在这里了,不会牵连到谁的。”

      “好。”

      守忠低眉顺眼立在这,瞧见陪了二十多年的老人,重熙帝此刻不禁升起了几分诉说心里话的欲望,“你知朕为何要让人处决那两人吗?”

      “臣不敢揣测圣意。”

      “寻常的拐子就算了,可他们偏偏是南边来的,还偏偏这么巧将主意打到小七头上。若是朕无碍,查便查了,可事赶事赶到了此时。朕无暇顾及,小七又年少,比不上太子和老二任意一人的势力,让他现在对上南边的那些人,只能吃哑巴亏。”

      重熙帝叹了口气,“自太祖立朝起,施行两京制,厚待仕宦,轻易不上刑场,如今这些人势力大了,皇家倒是一日不如一日。”

      守忠:“太祖也是顾忌前朝外戚干政的教训,这才打压门阀,重用文臣,以礼相待,为的也是广开言路,百姓生活更安稳。”

      “百姓?”藏在阴影下的脸讥讽嗤笑,“百姓是百姓,与这些仕宦有什么干系?”

      守忠低着头,丝毫不敢露出一分表情,可一会的工夫,他里衣已经湿透了。

      重熙帝这句话里,杀意几乎藏不住了。自国朝以来,除了犯下谋逆大罪的,从未有一个官员被处死。

      重熙帝斜觑守忠一眼,“按说明日就要上朝了,但太子刚薨,传朕旨意,罢朝三日,依照皇太子礼仪将太子下葬皇陵。太子宫里的人……都送去道观为太子祈福……皇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想到那位早就与重熙帝离心、自请出宫静养的皇后娘娘,守忠无声叹气:“娘娘还在行宫,并未有任何消息。”

      “咳……咳咳……”重熙帝闷咳,“朕就知道……她这么冷情的人,怕是连太子下葬也不会回来看一眼。”

      “陛下,您别动怒……兴许是娘娘还不知道呢。”守忠连忙为重熙帝拍背,“臣即刻派人去请娘娘回来。”

      “不必,她不回来就不回来了。还有老二那边……”重熙帝闭了闭眼睛,恨铁不成钢,“这个蠢货,害人害己。对外称他受惊从马上摔下,不治而亡。他的属官意图不轨,挑拨太子与老二之间关系,已经伏诛,参与谋逆的所有人不必留了,带头的主犯夷三族,其余都流放。”

      这话便是要将安王从这才谋逆中摘出来了,将主犯的帽子扣在安王的属官头上。

      守忠在心里悄然叹了口气,连太子这个局中人都能感受到的偏心,他们这些旁观者岂会不知?

      陛下对三子的态度,实在偏颇。

      “陛下,七皇子说想来见您……”

      “外面天冷,让他别出来了,好好养着就是。”重熙帝道,“让御医日日去请安把脉。”

      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重熙帝实在困乏,靠着枕屏再次沉沉睡去。

      守忠熄了几盏灯,悄无声息退出去。

      外面北风呼啸,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受牵连死去。

      这个冬天,实在难熬。

      翌日得知罢朝三日,符绪刚穿好官袍的身体一滞,神情晦暗瞅着地上单膝跪地的近卫,“罢朝三日,你才来通禀?”

      惊弦委屈极了,“这也是刚传出来的消息,属下一收到就马不停蹄地来告诉主子了。”

      符绪:“你还有理由狡辩?”

      惊弦:“主子,属下已经算快的了,那户部尚书都出门了才知道消息,只好又原路返回,路上还差点摔了个跟头呢。您这,最多也就换个衣服的工夫,不打紧。”

      “你以为我是计较白白起床一次?”符绪脸色沉了沉,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慵懒随性,正色许多,“陛下今日才下令罢朝,你说他为什么不前两日就说?”

      “那不是太子刚薨,又是休沐,罢不罢朝也没影响吧?”

      “你真是我身边的近卫吗?”符绪不由反思了下自己,“我当初怎么会选中你随我入京呢?”

      惊弦摸了摸头,无辜道:“主子当初夸我面善,到了京中不会让人升起戒备心,这才选了我跟着。”

      符绪直接忽视他这句话,“耽搁两三日只能说明陛下身体状况也不佳,他现在才有心神处理两个儿子的后事。”

      “陛下身体不好,岂不是七皇子就有机会了?”

      符绪抚了抚袖子,“那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小的总比老的好糊弄,我再混个十年八年,到时候就能上书请辞,回定州养老去了。”

      惊弦天天听符绪想致仕回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主子,你养不了老,咱们老家在北边,回去了还得跟鞑靼打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您就算到了八十多岁,也得出征。”

      “……”符绪盯着他,直把惊弦看得头皮发麻,才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半个月俸禄没了。”

      “主子,我错了,主子……”惊弦期期艾艾,欲哭无泪,他就说个大实话,怎么就惹到了主子呢?

      皇帝还要广开言路呢,他家主子倒好,一点逆耳的话都不能听!

      符绪拂袖掠过他,正要吩咐厨房端饭来,瞧见管家引着一个武将打扮的年轻人进来,这人背着双刀,察觉有人注视,扭头看了过来。

      “阁下是?”符绪疑惑。

      “下官霍韫,见过符大人。”

      符绪弯起来眼睛,笑得活像一只放荡不羁的狐狸,“霍大人啊,久仰久仰,不知霍大人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霍韫拱手,“下官想问符大人,何时有空可以进宫讲学?”

      符绪笑容收了收,稍显迷惘,“进宫讲学?你是谁的人?谁让你来的?”

      霍韫犹记他刚说完“久仰”两字,久仰,却不记得他姓名身份,这可真是久仰了。

      “符大人身兼太傅一职,入宫讲学当是应尽之责。下官在七皇子手下供职,自然奉了七皇子的命令。”霍韫冷峻着面容说道。

      “……”符绪没理由拒绝,只能道:“那等我用了饭,自会去宫里见七皇子。”

      霍韫将他全身打量一通,“以前只知道符大人能带兵打仗,曾三次大破鞑靼军队,甚至只带领几百人就深入草原腹地,险些将鞑靼其中一族覆灭。下官还不知道符大人原来对诗书一道也如此精通,可真是博学多才。”

      符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早就习惯了各种人的奉承,此刻毫不心虚地认了下来,“哪里哪里,霍大人要是想讨教,我也能指点一二。”

      霍韫:“……”
      反正话已经带到了,他便打算离开。只是离开前,再次对符绪道:“符大人久居官场,或许习惯了世故,但我家殿下却是一片赤子之心,专程来讨学的,还望符大人尽心尽责。”

      符绪客套两句,让管家带他离开。人一走,符绪伫立良久,摸了摸下颌,“这七殿下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学习不去找那些大儒,反来找我?”

      反思了一会,符绪觉得还是他平时太过努力,没有正形的懒散名声没能传出去,这才招惹了麻烦上门。

      惊弦:“您也知道自己不靠谱啊……”

      马蹄哒哒行在路面,周围百姓并不知这些日子朝廷的动乱,一如往常地逛街买卖,四下闲逛,叫卖声从东街响到了西街,好不热闹。

      另一个方向,正有一队兵士疾驰而来,见人挡道,抬手便挥下长鞭打在碍事的百姓身上。

      “滚开,都别挡道!”

      “让开,都让开!”

      马蹄踏碎货架,留下一地脏污和受惊的百姓围观这些人远去。

      符绪手指拨开车窗帘子,目光追随这些人离开,“这是谁家的人?”

      “看打扮好像是赵王的侍从。”惊弦回话,“赵王一向跋扈,有兵权又受陛下信任,在朝中的威信丝毫不逊色于太子和那位……”

      那位是指谋逆的安王,毕竟是犯了大罪的人,不好点名道姓地讲出来,只能如此指代。

      “那是之前。”符绪看着路边站着的几个儒生打扮的人,“这几天骂他的折子应该不少了,光是气晕如今仅剩的一位皇子就够他喝上一壶的了。”

      惊弦踌躇:“那几位似乎正是御史台的大人。”

      “眼神不错。”符绪放下帘子,“我现在有些期待后日的早朝了。”

      “……”惊弦真是觉得自家主子看热闹完全不嫌事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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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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