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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俱往矣 生我者死死 ...


  •   江俞有幸捡回了一条命,活下来后隐去了身份和姓名,在世间艰难的跋涉。他要做的事情很多,要解开的秘密也很多。

      他用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搞懂了一些事。

      今天,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毁掉他的人。

      会见室。

      江俞早早坐在椅子上等人来,边上站着三四个狱警,门外传来几声推搡的杂音,接着门被推开了,穿着一身蓝色囚服的男人愤怒道“我说了我谁也不见!”

      狱警强行将他摁在了椅子上。

      江俞对上一张惊恐的面庞,对方盯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怔愣了许久后他倏地站起来要逃,一副镣铐当啷作响。

      狱警眼疾手快将他拽了回去,死死地摁住他后用英文警告道“Behave yourself!(老实点!)”

      江俞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瞧着他笑了笑道“早上好啊爸。”

      江烁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眼中血丝遍布,攥紧的指骨满是疤痕,看来他在这里过得并不好。

      这就对了。

      江俞淡淡一笑道“看见我高兴吗?”

      江烁上下打量他后骇然道“你没死?”

      “我要是死了,你就不会在这里了。”江俞说。

      江烁愣了愣,须臾后捋过来了,霍然暴走,当着狱警的面扑上桌子想掐死他,怒吼道“是你!是你毁了我!”

      江俞丝毫不慌,就在江烁碰到他的一瞬间,狱警举起电棍将他电得捶桌哀嚎。

      江俞冷眼旁观,等他重新缩回椅子上才开口道“很疼吧?抱歉,国内的监狱太拥挤了,我想了想,想起你不喜欢拥挤,就提交申请把你调来这里了。”

      “正好你的那些老朋友们都在这里,我出去之前拜托他们好好照顾你了,想来他们应该不敢不听我的话。怎么样?你还习惯吗?你跟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所以我就耽误你一会儿。”

      江烁完全变成一头发疯的野兽,言辞凄厉道“你这个混账!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爸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让他们弄死你!”

      “确实,你当初要是弄死了我,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董事长。”江俞神情淡漠道“你还知道你是我爸啊,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啊?我不过是用你对我的方式对你而已,你怎么就受不了了呢?”

      江烁道“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

      江俞的双手交叉平放在膝盖上,像没听到一样悠悠道“这么多年过去,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我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所以你变成这样都是你应得的。”

      江烁额前青筋暴起,怒捶桌子道“你放屁!!是你害我!是你害我!”

      “我害你?”江俞感到难以置信,嗤笑了一声道“那我呢?你说我不能这么对你?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烁望着他顿住了,装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江俞平静道“巧了,我知道。”

      “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我不想听!你给我滚!滚出去!”江烁捂住耳朵,可江俞已经开始说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男孩出生了,但他的父母并不相爱,只是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很相爱,结婚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从儿时起,他的父母就开始争夺公司的股权,也许是父亲先开始的,也许是母亲,反正就这样开始了。男孩的母亲表面不争不抢,活的潇洒自在,其实都是骗父亲的。”

      “有一日,业内人玩心肆起,赌这位父亲斗不过他的妻子,父亲盛怒,一口应下了这个赌注。”

      “权利对于一个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而看不起就是这里面最狠的毒刺。”

      “于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赌局,为了维护他的面子和大业,这位父亲必须跟一个人联手除掉他的妻子。他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说可以跟他联手,前提是男孩必须娶她的女儿。男孩的父亲听后十分的高兴,觉得胜利就在前方了,便急匆匆的回了家,说要给男孩过生日,其实就是为了把男孩骗出去。”

      说到这,江烁的面色已经青一阵白一阵了。

      江俞继续道“男孩得知父亲回国,心里是开心的,但是两个人多年未见,感情早已生疏了。父亲尝试缓和关系,就天天没事找事的跟男孩搭话,但是效果都不尽人意,两个人就这样既陌生又熟悉的相处着。某一天,父亲进入了男孩的房间,想帮男孩打扫卫生,他在打扫卫生的途中翻出了一本日记,看完之后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因为他发现他的儿子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这个变故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更糟糕的是两个人相处数日,他渐渐发觉男孩难以掌控,甚至脱离了他的控制,他知道强行拉他出去肯定行不通,男孩也不可能乖乖的跟他出国。可大业在即,犹如两军冲锋,根本容不得出半点差池。”

      “怎么办呢?”

      “他想到了一个馊主意,他知道男孩是一个不敢开口的变态,而且非常喜欢另一个男孩。或许,这个男孩可以帮自己一把,他当机立断动身去找那个男孩,可怜兮兮言辞诚恳的央求男孩……噢不不不,也可能是高高在上,带着一种命令的语气叫这个男孩来帮自己,总之他觉得他是求了。”

      “那个男孩说自己可以试一试,但是一直在询问儿子的意愿,父亲心里没底,觉得这次的行动十有八九会失败。”

      “他接受不了失败,所以设了一个局。这个局原本不是他的主意,只是刚好有一个人找到了他,说要跟他合作。父亲派人查过这个人的底细,查来查去都没查出什么,而且来者诚意十足,坦白了自己只是看上了他的权势,想来分一杯羹而已。父亲被他的诚意打动了,或许是诚意吧,反正两个人就这样合作了。在那以后那个人不仅帮他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更是帮他动手解决了汉江大桥的修建难题。”

      江烁听到这里地时候已经没了耐心,咆哮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是废话吗?”江俞心平气和道“既然是废话,那我为什么不能说?”

      江烁困于狱中,自是败了,当然不想听江俞拿曾经那些他自以为是十全十美的计划来羞辱他,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狱警!狱警!我要回去!我不想见他!快放我回去!”江烁挣扎了起来,镣铐乍响。

      江俞一个眼神,狱警立刻摸出电棍,下一秒,屋内滋滋乱叫。

      几分钟后,江烁靠着椅背大喘气,直直地盯着江俞,他的眼中窜出火蛇,恨不得将江俞一口一口的嚼碎。

      江俞轻笑道“别着急走啊,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顿了顿道“我刚才说到哪了来着?…哦~想起来了——汉江大桥竣工后,接近这位父亲的人又送来一个U盘,里面全是不堪入目的视频。”

      江俞眼中划过哀伤:“这些视频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却是别人一生都抹不去的噩梦。”

      “父亲按照计划把视频匿名发给男孩,接着将IP层层加密,最后留下一个漏洞,故意让男孩查出些蛛丝马迹。他不把IP设在洛杉矶是怕男孩起疑。他借着男孩喜欢男孩设了这个局,知道男孩一定会上当,一定会主动跟他走。”

      “他确实成功了,男孩很快就主动来跟他说要出国,父亲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的让男孩再想想,男孩坚定的说自己一定要出国,父亲顺势答应下来,他知道男孩只要出了国,就再也回不去了。”

      “出国后,父亲没有第一时间把男孩送进那间事先联系好的破疗养院里,因为他必须给男孩时间去挖出视频后面的阴老鼠。而且如果男孩突然失联,他的朋友们肯定会找来,最要紧的是父亲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过妻子那一关。”

      “所以父亲刻意装出一副很爱男孩的模样,也是为了激起男孩的同情心,他寸步不离的控制男孩,是为了让男孩自己提出去学校住宿,方便日后进行抓捕。那个谁要帮他扳倒母亲的联手者夜夜来催促父亲让男孩跟自己的女儿约会,父亲很慌,生怕联手者发现男孩是个变态,就每日给男孩安排一堆行程搪塞过去。他也有他的私心,他觉得比起先前的这个联手者,后来给他提供计划的那个人显然跟他更合拍。渐渐地,那人支招让他给男孩拍很多照片,以便日后更顺利的制造出男孩在外生活丰富的假象。”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中的样子发生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发现男孩似乎跟妻子非常亲近,更糟糕的是男孩竟然帮妻子处理公司里的公事,而且男孩处理得非常好,这可不妙。”

      “父亲被触怒了,在他的心里他就是皇帝,皇帝在位期间就是天,绝不容许任何人的光芒盖过自己,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行。对他来说,没有爱的血缘只是一份生物学合同,为成霸业,亲生骨肉又怎么样呢?一个本应该在家相夫教子的妻子都敢这么挑衅他,如果真的让男孩在商界站住脚跟了,接下来反的就是自己,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像他这种疑神疑鬼,自卑自负又自大的人,就算哪天真的要把自己打造的商业帝国交给男孩,恐怕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送出去吧。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把他一手建造的商业帝国带进棺材里,就算化作一捧黄土也不容任何人来染指,真是可笑至极啊。”

      江俞冷笑了一声说“有一天,他知道男孩马上就要揪出阴老鼠了,这安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他不得不提前把男孩送进那所疗养院里。”

      “他安排好了一切,妻子联系不上男孩十分着急,他看着焦急如焚的妻子动起了歪心思,正好利用男孩的失踪软禁他的妻子。父亲把男孩送进那所疗养院之后就开始伪装成男孩,他替男孩生活,替男孩回信息,把以前的那些照片拿出来发朋友圈。后来有人寻来,说想见见男孩,父亲靠着他精湛的演技一一骗过去了。”

      “他知道男孩在疗养院不会听话的,所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批男孩下贱,撕掉他所有的遮羞布,让他崩溃,绝望,甚至变得麻木。他必须要完成他的计划,他要赢,他要证明他就是比自己的妻子厉害,所以他只能牺牲掉男孩。”

      “故事到这里应该完结了,反正男孩进去之后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死亡,二是服软。”

      江俞托腮目视他道“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完美计划,我说的对吗?”

      江烁整张脸煞白,瞪着他将牙齿磨得咯咯作响,终是默认了。

      “你承认了就好,我还怕你咬死不认呢。”江俞缓缓道“我当时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我就在想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就这样把我扔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疗养院里,任凭那些人欺辱我践踏我。难道我真的错了吗?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我到底错在哪里?”

      “如果不是高舜禹把真相告诉我,我可能真的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江俞思绪翩然,道破真相道“其实就算我不喜欢南图,你也会把我送进去的对吧?只是因为我刚好喜欢南图,而你刚好用这个罪名而已,对吧?”

      江烁没有说话。

      江俞望着他道“你从踏上回家的旅途开始就这么想了,你一定要打断我的脊梁,撕碎我的尊严,把我彻底打造成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任凭你随意驱策的提线木偶。”

      “你要逼我,逼我跪下,逼我放弃自己,逼我自愿走入你的血腥王国,因为这样你不仅可以借机威慑我妈,还可以得到一把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你的利剑。”

      “是啊,你赢了,不管是面子还是赌局,权利还是名誉,你都大获全胜。所以只要我在里面不死,他们怎么磋磨我都可以,都是你提出的,都是你命令的,都是你默认的。”

      四周安静的诡异。

      江俞平淡的神色里忽然多了一分怒火,愤懑道“你早早买通黑客组织接近我!然后在里面看中了最单纯的高舜禹!你知道他的母亲得病了!需要高昂的治疗费!所以你假意大方的出了这笔钱!让高舜禹进来监视我!你没想到他会出来!第一时间怀疑他叛变了!随后你查也不查就将他困在另一座监狱里反复折磨他!等你腻了你再把他扔回来!为了击垮我的意志!你不惜将他活活打死!”

      江俞浑身发抖,字字泣血道“还有我妈!你明明知道疫情严重!还故意让她跟病号接触!等她感染之后你就把她关在房间里见死不救!最后你还敢立爱妻人设敛财?!你还要不要脸?!你把我扔在里面就罢了!还把郭天明和高舜禹弄进来!让他们沦为你局里的一枚棋子!你害死郭天明!害死高舜禹!害死我妈!让那么多人给你的狗屁计划陪葬!!!”

      江烁面色胀红,满不在乎道“是又怎么样?!我救了他妈!他凭什么背叛我?!他背叛我他就该死!我肯留他全尸已经很仁慈了!至于郭天明!是他爸非要把他塞给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俞愣了愣。

      江烁突然狞笑了起来:“说来说去,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是你让高舜禹出来的吗?!说害死也是你害死他!!还有郭天明!我又没让他喜欢男人!你不跟他交好他也不会替你出头!他不帮你出头就不会遭到告发!他爸也不可能来求我!!”

      嘶吼划破房梁,江俞猛地一怔,只觉浑身都经绞肉机狠狠地绞碎了,顷刻间痛彻心扉!

      江烁似乎晓得怎么说能刺痛他,凄厉道“我败了又怎么样?!坏事做尽又怎么样?!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善人吗?!你算来算去!查来查去!还不是一个人都护不住!只要高舜禹一直待在里面他就不会死!都是因为你!他们进去是因为你!遭受那些痛苦是因为你!死也是因为你!!杀人的不是我!是你!!!”

      江俞攥紧拳头呼吸一滞,眼前猩红一片,良久之后他经不住颤声道“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难道你连一丝悔改之心都没有吗?”

      “悔改?!”江烁疯魔道“我为什么要悔改?!我就是想赢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不让我赢?!我就只是想赢!!!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不让我赢?!为什么?!为什么?!!”

      江俞看着他似疯非疯的癫狂样,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空气像掺杂着浓厚的面粉,几乎让人窒息。

      最后,他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费劲地摆摆手让狱警把他押走。

      江烁直到门关之前还在嘶吼。

      江俞一个人坐了很久,觉得疲惫极了,手一动,引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低下头去查看,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生生的抓出了血痕。

      虎口上的针孔由激光抹去了,身上的伤疤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吓人,他望着手掌发愣,不自觉想起了谢灵尘。

      不知他是死是活。

      江俞在疗养院里伤过人,出来后要想报仇,只能将自己一并打包送入狱中。

      监狱里都是老熟人,看见他进来明显一愣,随后还想重操旧业,在某天逼着他下跪道歉。

      江俞感到好笑,还以为这里是他们的天下,他能进来,自然是早就买通了一切。

      柴火旺不知死活的大笑,误以为他吓疯了在开玩笑。

      江俞由着他笑,临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柴火旺却被他激怒了,一拳抡了过来,将他踹翻在地不爽道“你笑什么?打报告了吗?狗娘养的,当初让你逃了,害得老子被关在这种鬼地方,现在还敢来送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江俞擦掉血渍,坐在地上道“你想杀我?”

      “你想得美。”柴火旺啐了一口说“杀你也太便宜你了,老子要留着你。这里又不是中国,你也失了庇佑,老子想怎么折腾你就怎么折腾你。”

      说完他忽然□□道“如果你不想过疗养院那种日子,也可以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反正这里男人多的是,屁股一抬,眼睛一闭,想来也是你爽呀。”

      四周响起龌龊的笑语。

      江俞拧眉道“真让人恶心。”

      柴火旺一顿,冷眼道“你说什么?”

      江俞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活动活动手腕朝他勾勾手指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我刚才说了什么。”

      柴火旺当真凑了过来,下一秒又重重地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砸在了墙壁上。

      血蕊迸溅,地板开出了点点红花。

      人群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狗腿子指着他骂“曹尼玛敢打柴哥!老子啊啊啊啊!我的手!”

      江俞趁他说话时掰断了他的食指,漫不经心道“曹尼玛曹尼玛,天天曹尼玛,你是没妈还是怎么着啊?”

      柴火旺捂着胸口咆哮道“都给老子抓住他!老子要草死他!!!”

      不等人群扑上来,门口哗啦啦地涌入一大堆狱警,举起电棍就是电,直电得满屋子哀嚎遍野。

      典狱长是个会说中文的老外,看见江俞受伤了之后吓得魂不附体,叫陆总知道还不得扒了他的皮,赶忙迎上来道“哎唷我滴乖乖呀!您没事吧?!”

      此言一出,方才叫嚣着让江俞跪下的人全都怔住了,个个都盯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江俞舔了舔裂开的唇角,皱了下眉头。

      “哎呦呦您快请坐您快请坐,我来处理就行。”典狱长被他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扶他坐在软椅上。

      江俞坐下之后他转身凶神恶煞道“是谁?!谁打的他?!给我站出来!”

      狗腿第一个举报,指着柴火旺道“他!他打的!就是他!”

      柴火旺怒目圆睁道“我草你踏马——”话音未落,典狱长一巴掌将他扇得晕头转向。

      “愚蠢的垃圾,就凭你也敢对我们江总动手动脚。”

      边上的狱警十分的有眼力见,立马蹲下去揪起他架好,接着,屋子里响起接二连三的巴掌声。

      直到柴火旺的脸肿起来,满口是血他才停下。

      江俞起先冷冷地看着,而后也想玩一玩,他起身走了过去。

      发怒的典狱长瞥见他走过来之后立马低头让位:“您请。”

      江俞慢慢地蹲下去,注视着眼前这个苟延残喘的人。

      狱警退下,柴火旺瞪着他双眼淬毒,仍旧死性不改的想朝他吐口水,典狱长见状立马上前一步,抬脚猛踹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典狱长骂完后往后撤了一步,蹲下去双手递上电棍道“您请。”

      江俞拿起电棍把玩,指着按钮明知故问道:“这里是开关?”

      “是。”

      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瞧往日嚣张跋扈的监狱头头此刻毕恭毕敬的像个孙子,真的相信江俞回来报仇了,霎时抱在一起被吓得瑟瑟发抖。

      江俞盯着地上的人莞尔一笑。

      柴火旺终于感到害怕,惶恐道“你,你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啊啊啊啊啊!!”电棍抵着他的脑门,曾经放出去的无数道闪电如今尽数返还,道道闪电劈断了他的神经。

      柴火旺放声嘶吼着。

      江俞不紧不慢的数道“三,二,一。”电棍短暂抽离了。

      随后又是“三,二,一。”就这样一直不停地数着。

      柴火旺被电得血水横流,浑身抽搐,不停的往角落里缩。

      江俞岂会让他逃,立即追了上去,抓着电棍一顿乱捅。

      整间屋子惨叫连连。

      江俞玩腻了,就将电棍还了回去,他转身后走到椅子前坐了下去,朝着那些惊恐万分的人微微一笑道“风水轮流转了诸位,我是江俞,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地狱。”

      “真正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曾经那些玷污过高舜禹的人,江俞也要让他们尝尝被人玷污是什么滋味,他们说的对,反正这里男人多的是。

      往后的日子,都不必再做回男儿郎了。

      “我的孩子们,尽情的玩耍吧。”江俞优雅的抿了一口竹海金茗道“千万不要让我看见有人爬过来跟我求饶。”

      屋子里欢呼着,数不清的哀嚎和哭泣淹没了整座监狱。

      至于柴火旺嘛,既然他在疗养院发明过那么多私刑,现在他也该亲自试验一番了。

      不过折腾数月,他就变了一副模样,见到江俞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饶。

      狱警架起他,柴火旺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道:“对不起!对不起江俞!对不起!你饶了我吧!对不起!”

      “饶了你?”江俞坐在椅子上笑道“这话听着可真耳熟啊,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逼我求饶的吗?”

      柴火旺浑身一抖:“我,我不记得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俞,你饶了我吧,我求求你了,别让他们进来了。”

      “不记得了?”江俞笑了一声说“但是我都记得啊,我记得我求了你,你说我求的不真诚,觉得我是不够疼,又电了我好久。我甚至都能闻我身上有烧焦的味道,你却一直都没有放过我。”

      柴火旺哆嗦不止。

      “别人求你的时候,你都不想绕了他,你觉得你现在求我我会饶了你吗?”江俞笑吟吟道“我不会。”

      他站了起来说“来呀,把他给我押出去。”

      柴火旺被吓得应激,哭嚎声惊天动地,江俞觉得吵,就用胶布封了他的嘴。

      几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一处略微空旷的地方,这里有一间老房子。

      柴火旺几乎从看见老房子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下跪,似乎已经猜到江俞想干什么了,呜呜哇哇的挣扎了起来。

      江俞上前拍了拍老房子,抖出一屋子的灰尘,他咳嗽一声道“好老的房子啊,要是不小心塌了,或者着火了该怎么办啊?”

      他侧身盯着柴火旺温笑道“不过都这么老了,偶尔有倒霉蛋不小心走进去被烧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柴教官。”江俞唤他,过了许多年,终于能将原话奉回了:“人总是要为自己犯下的蠢事买单,并为此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你说对吧?”

      柴火旺吓得胆寒,拼命地摇头,他被狱警死死地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江俞命人拿来汽油,拧开盖子后泼在他手上。

      柴火旺害怕到极点,竟然被吓尿了,江俞摸出打火机取笑道“柴教官,现在狗都不会随地大小便了,你怎么连狗都不如啊?”

      狱警闻言忍俊不禁。

      江俞把玩着打火机,刚准备蹲下去点燃,遭赶来的典狱长叫停:“请稍等一下江总。”

      柴火旺还没松气,就看见他双手递上一盒火柴道“用这个保险一些。”

      江俞接过火柴道“多谢典狱长。”

      “哎唷~”典狱长摆手道“这可使不得啊。”

      江俞推出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后顿了顿道“火柴?柴火?柴教官,看来你跟火很有缘分啊。”

      随着“嚓——”的一声,火光跃下地板,遇油助威,熊熊大火霎时掀起撕心裂肺的吼叫。

      江俞没有那么狠毒,只是烧他一双手,站在火光旁冷冷道“我烧你的手,是因为你用这双手做过太多丧尽天良的蠢事。其中有三件事不可饶恕,一是你砸过高舜禹的脑袋,打死了他,二是你将郭天明锁在屋子里,害死了他,三是你摁住谢灵尘,折了他的手。你犯下的罪孽,就算把你扔进火堆里烧上千次万次都死不足惜!”

      柴火旺拼命地摇头,似有话要说,江俞不着急撕开他的胶布,他瞧着烧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的叫人灭火。

      江俞撕开他的胶布后耳边全是哀嚎。

      柴火旺咆哮道“都是你爸逼我做的!!你怎么不去找他算账?!!”

      “你倒是提醒我了,不过别担心。”江俞安慰道“我爸的账我自会去算,你这么关心他,是想他了吗?想来你们也快重聚了。”

      柴火旺顿了住,江俞站在他的面前垂眸俾睨道“柴教官,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很简单的,是你的老本行。江烁是我爸,我出去后你一定要好好对他,可小心些,千万别让他死了。但是也别让他闲下来,要是他好过了,改日烧的就不止是你的手了。”

      柴火旺呼吸一窒,如老化的机器般一卡一卡的抬起头仰视他。

      江俞慢慢地咧开了唇角,彷如四大凶兽合体转世,他的眼中弥漫着浓重的阴气,却笑呵呵地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柴火旺望着他毛骨悚然。

      “嗯?”

      “明,明白了,我明白了。”柴火旺战战兢兢道“我,我一定会照做的,您,您放心吧。”

      江俞转身离去,走到一半回头说“对了——”

      柴火旺浑身一抖,惊恐的盯着他磕巴道“什,什么?”

      “那日之后,你们把谢灵尘怎么了?”

      “那日?”柴火旺反应过来了,忍痛道“我们没把他怎么样,就是绑了一夜,之后不久,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帮人,说是来找郭天明,被我们给骗过去了。后来那帮人又寻来,疗养院乱套了,大家都趁乱跑了,他也跑了,不知道是跟着那帮人一起跑的,还是自己跑的。可能回家了,可能爬墙出去跌下海里淹死了,又可能跟你一样躲进山里了吧,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是吗?”江俞凝眸望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狰狞的脸上窥见一丝端倪。

      柴火旺被他盯得惊慌失措,着急辩解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杀他,是他自己跑的!”说到最后他底气不足,喃喃自语道“谁敢真的杀他啊,没人敢真的杀他的……”

      江俞又盯了会儿后就命人把他押回去了,随后一个人漫无目地的走着。

      他走了半响不知道自己转去哪里了,好像又走回那个晚上,走到那扇门前。

      “叩叩叩。”

      谢灵尘拉开门,笑嘻嘻道“你来啦。”

      江俞点点头。

      屋子只有他一个人,谢灵尘走进去取出一张纸,纸折的四四方方的,递给他道“拿着。”

      江俞接过,摊开一看后吃了一惊。

      那是一张地图,满山弯弯绕绕,详细描绘着出去后该走哪条道,躲哪里,吃什么,哪里有蛇,哪里有沼泽,哪里有水源……

      江俞惊诧道:“你?!”

      “我怎么了?”谢灵尘晓得他说不偷钥匙是骗人的,想必现在已经偷到钥匙了,就说“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骗过我呢,我多老谋深算呐。”

      江俞定定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谢灵尘伸出手,想了想又换成了左手,拢起他的手掌道“拿好了,就这一份,弄丢了我可懒得再给你画。哦,不对——”他想起来了,“郭天明那儿还有一份呢。”

      纸张十分薄,塞在手心里轻飘飘的,可江俞觉得它十分重,压得他的心头喘不上气。

      地图之详细,揭示着谢灵尘不止逃过一次,每一个图标,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这是别人逃离地狱的希望,却是他一个人的伤疤。

      江俞嘴里泛起苦涩,像是吞下一口冰冷的铁锈,他望着他情不自禁的喊道“谢灵尘。”

      “好啦。”谢灵尘猜到他要说什么,笑道“别搞那么肉麻,回去收拾收拾,准备跑路。”

      江俞点点头后回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洗完澡,对着空气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算是跟高舜禹道别了。

      谢灵尘又来找他,靠在门框边瞧他,江俞问他干嘛?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而后,他走进来坐下后笑道“要出去了,还挺舍不得你的。”

      ……???莫名其妙说这个干什么?

      江俞套上外套,同样打趣道“少来了你,又不是不见了。”

      “也是。”谢灵尘往后一仰,撑着床榻望向门外道“你还记得吗?你问我断掉的手指埋去哪里了?既然要走,那我就告诉你吧。”

      江俞挑眉:“哦?”

      谢灵尘手一指道“我把它埋在东边那棵老妖树旁边了,那里的风景是最好的,拆了墙,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等我出去把这里的人全抓进去了,我要回来挖走我的手指,给它换个吉利点的地方埋着。”

      江俞笑了笑,应了声好后就解开鞋带套鞋子,听见他没来由道“你说?我们这次会失败吗?”

      江俞一怔,抬头对上他的眉眼,谢灵尘从未如此认真:“我知道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可计划总会有失败的可能,对吧?”

      “谢灵尘——”江俞刚想说点什么,但被谢灵尘抢先了,他说“所以江俞啊,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真的死了,假如你和郭天明逃出去了,你们逃出去之后曝光这里了。你一定要回来啊,回来把我的手指挖出来,不管是重新给它找一个好归宿,还是抛向大海,又或者是烧了,再把骨灰扬在向日葵里,反正怎样都好,怎样都好啊。”

      “我不要它待在这里,这里太晦气了,而它是那么的珍贵,你把它挖出去之后,我们就当道别了。”

      谢灵尘偏头深深地凝视他,随即笑了起来说“我们一起逃出去当然最好啊,但我是说万一。”

      万一。

      江俞觉得浑身被钝刀一刀刀的割着,张口道“谢灵尘——”

      “你听我说完。”谢灵尘面色柔和道“我还有几句话一定要说,你听我说吧,我就跟你肉麻这一次。”

      江俞僵住了,听他躺在床上轻笑了一声,随后道“我来这里这么久了,逃过那么多次,都失败了。老实讲,我本来不打算出去了,我觉得我活着跟死去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有一天,我遇见了你,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奔着你的脸去的,因为这里太无聊了,我一看见你我就想逗逗你。”

      “后来呀,我觉得你不一样了,又温柔又固执,犟得要死。有时候又特别可笑,一边说着不理我们,一边替我们挡枪,都自身难保了还要不顾一切的将我们护在身后,甚至在经历那种伤痛之后想的依然是帮高舜禹报仇。”

      谢灵尘仍然在说,笑眯眯道“……就是这样的你呀,这样勇敢的你,这样美好的你,这样独一无二的你,彻底唤醒了我死去多年的心脏。”

      江俞的双眸渐渐湿润了。

      谢灵尘顿了顿,坐起来面向他诚挚道“所以江俞啊,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在有限的岁月里,重新认识到生命的可贵。”

      他说完了,又好像没说完。

      屋内没有点灯,只悬着一轮厚厚的明月,本是冰冷的月光,此刻却滚烫无比,照得江俞惊慌失措。

      空气里混了些可怕的东西,比刚才更加浓烈,生生扼住了他的咽喉,以至于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谢灵尘等了等,又等了等,目光久久无法散去。

      最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潇潇洒洒道“好了,不啰嗦了,我去看看郭天明收拾好了没有,不知道他在磨蹭些什么…”

      江俞抬头望着他走出去了,那道身影落在冷月间,走起路时衣摆迎着寒风猎猎翻飞。

      跟初见时他无数次走了那样,那样的自在和轻盈。

      谢灵尘挥挥手道“江俞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渐渐地,脚步声远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响起。

      ……

      ……

      ……

      一阵春风吹来,吹得满地野花簌簌作响,江俞记得那个约定,遂一转身,又回到了疗养院。

      鱼腥味溜入他的鼻腔,掺了点其他的味道。他辨不清味道的来源,只觉得好闻,可能是面前这颗参天大树吧。

      疗养院早早被莫京野一把火铲平了,死去的人也经他厚葬。一望无际的地面与一望无际的海水连接在一起,一并组成了广袤的大地。

      随风翻滚的土地上是一片片或红或白或紫或黄的无名小花,有些地方缺了一角,有些地方拥在一块。

      墙倒了,咸咸的海风一吹,当年瞧见的碎金在眼前活了,波光粼粼,如梦如幻。

      谢灵尘说的没错,这儿的风景确是极好的。

      江俞绕着老妖树寻了一圈。

      年岁久远,他不知谢灵尘当年埋的地方是哪块地了。

      江俞望着面前这块长满红花的泥地,总觉得这个地方的泥土较为松软,好像在呼唤他一样。

      他不知不觉的蹲了下去,感受着红花抚过他的掌心。

      江俞想,也许这里就是手指的埋骨之地。

      “赌一把吧。”他说,随后戴上手套就开始刨地,一下一下刨得非常小心。

      他挖出花朵根部堆到旁边,想的是假如没找到手指就再将花给种回去。

      刨了半响,他摸到了硬物,心中一喜,连忙加快了速度。

      还真让他给赌对了。

      泥土一翻,吐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铁皮盒子,江俞愣了愣,心道谢灵尘可真讲究,还给手指住大别墅。

      说完他自个笑了起来,仔细的将铁盒擦拭干净后放在一边,又动手将捧出来的土重新填了回去。

      花儿开的艳丽,毁掉着实可惜。

      江俞种好花,觉得这个地方跟别的地方格格不入,刨出来又插回去的花被风吹弯了脑袋,一晃一晃的蹭着他的手背,想来是刚才受到伤害了,正教训他呢,于是江俞十分虔诚的说了句对不起。

      随后他取走铁盒,想起谢灵尘拜托他为指骨寻一处风水宝地,那他便寻去吧。

      江俞走到一半后回过头去,环视着这片曾让他感到恐惧,也曾带给他丁点欢喜的地方。

      他望了许久后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只是道一句:“走了。”

      话落,风“呜呜呜”的掠过花田,簌簌声中泛起一片浪潮,偶尔夹杂着几声窸窸窣窣的细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江俞往前走了两步,忽觉不对,如果铁盒子里装的是指骨,怎地听不见当啷声?反而发出几声闷哼。太奇怪了,他怀疑谢灵尘诓骗他,随即就要揭开盖子确认真假。

      盖子一掀,果然没有指骨。江俞却被惊得僵在了原地。

      盒子里躺着一本笔记本。

      他认得的,不可能不认得,这就是他的笔记本!

      江俞当真愕然了,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了起来,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怎么会?本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被烧掉了,被关进来时就被烧掉了,当着他的面烧掉的。

      江俞呼吸急促,颤着手抓起笔记本翻开一看,装订线上焦黄破碎,字迹断在泛黄的灰烬里。

      是他的本子没错。

      可是!可是!

      江俞一时站不稳,手一抖,抖落一张字条,如羽毛般荡至他的脚边,他弯腰捡起,认出是谢灵尘的字。

      谢灵尘说:“火烧得太快了,不过没有我的手快,毁了两页,不要紧吧?”

      隔了两行他又写:“我可没有偷看唷~”

      『捂眼.jpg』

      画得调皮极了,仿佛能透过小人看见那个扬唇嬉笑的少年。

      江俞的心头涌上酸楚,堵在喉间胀得发苦。须臾后,一颗颗泪珠坠入地底,泥地喝了下去,长出妖冶的曼珠沙华。

      血灭不了火,可泪却能让地狱里的花来到人间。

      他不晓得最后那句话是一早便有的,还是新添上去的,又如不知道谢灵尘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狂风仍旧呼啸不休,江俞久久无法回神,听见有人喊他。

      “江俞?江俞啊?”

      江俞猛地转身,回来了,又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

      陆亦乘瞧见他终于有了表情,继续喋喋不休道“你发什么愣啊?难道也被自个惊到了吗?话说你以前怎么这么厉害呀?你有漏过什么奖吗?我看全省的奖都被你给包圆了……”

      江俞忽然哈出一口气,像才发觉自己可以呼吸一样,他盯着面前风华正茂的自己。

      十年前的他眉目清朗,神采飞扬,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啊。

      陆亦乘指着第二十名讶然道:“你还考过这个分啊?”随即他暗自叹惋道“那不是终结了蝉联神话吗?可惜了了。”

      江俞抬手触摸玻璃相框,照片有些褪色了,印在上面的荣誉却熠熠生辉。

      他隔着薄薄的玻璃,摸了摸从前的自己,眼中思绪翻涌,那些又吵又闹又哭又笑的画面全都一帧帧的滚过去了。

      “当年终结的又何止是蝉联神话啊。”

      陆亦乘偏头看着他他,看他眼含热泪,一遍一遍的抚摸玻璃,自言自语道“原来我以前这么厉害啊?可我怎么觉着,我离他这么远呢。”

      江俞一个人哭着笑着,后来听不见陆亦乘在说什么了,耳边满是下课铃的声音,校园喧闹着。

      他扭头看去,远远地看见办公室里走出一个人,那个人穿过他,走到楼梯口被早早躲在墙后的五六个人吓到,一时间,笑闹声渐渐远去了。

      一帮人勾着他的肩往前走了。

      只是往前走着,走到阳光下,好几道影子消散了,可是明日,明日又聚拢了起来。照样笑着。

      江俞回过头,面前的人看着他。

      也许多年后的他已经死了,可是当年的他却活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俱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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