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死去的夫君》深水鱿鱼

22、与子同仇（7） 强迫

　　林玉侧过脸，不知是在躲七王爷还是为了瞪杜影，“你……”
　　却见杜影苦笑，眼角凄凄，嘴角涩涩。

　　林玉晃了眼，心里堵得发慌，垂下眼睑不看眼前依旧挥之不去杜影那张可怜的脸，又抬头看向对面席的七王爷。
　　林玉轻轻道：“他一厢情愿，与我无缘。”
　　杜影面色忽的转好，如冰雪消融，视线略不自在，隐约窃喜，别扭嗯了一声。

　　林玉盯着七王爷出神了一会儿，在想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来给老太太庆生，不能是来找自己，好歹是个王爷不能闲得发慌撩拨个寡妇不是。

　　回过神来，七王爷已经走进厅堂给老太君元婵送礼道贺，转了脚步朝林玉走来。

　　“杜夫人伤势如何。”七王爷轻启薄唇，神色似讨好，眼神央求原谅般。

　　“臣妇。”林玉与之对上双眼的瞬间垂首，微微欠身行礼，“多谢王爷关心，区区小伤，早已痊愈，不过留了痕迹，怕王爷不喜。”

　　“留了疤？”七王爷眉头一皱，眼底诧异又愤怒，“我瞧瞧。”

　　七王爷上前一步，林玉便后退一步，“臣妇卑鄙，王爷厚爱，臣妇不敢受之。”

　　七王爷顿住，胸前一股烦闷，伸出的手无功而返，空空如也，奈何周围多是宾客，无数眼睛有意无意朝这边看来，是以只好作罢。

　　“罢了，你对我当是有怨的。”七王爷低声叹气，眉间松开染上悲伤，抿着嘴，黏糊的眼神不甘心地移开。

　　老太君快要入土的人，哪里看不出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便笑道：“王爷，您大驾于此，除了给老身道声恭喜，还想着这后山那片竹林吧。”

　　七王爷闻声，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立马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还是您老懂我，之前就听人说晟园风景乃是京城一绝，尤其是那竹林，夏日炎似火，依旧凉爽。”

　　“不如让老身的孙媳作向导，让王爷不虚此行。”老太君道。

　　“好，好，好。”七王爷一听自然喜上眉梢，连连应下。

　　林玉眉头蹙了一下，倏地抬头，不解地看向老太君。没来得及眼神交流，七王爷已经转身，对林玉道有劳了，还比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玉心里不适，后牙咬了咬，没吭声走在前边。

　　今日众多宾客，许多眼睛，无数口舌，七王爷此举，之后京城里谁不知道。

　　林玉烦躁拧着眉，余光里七王爷总是想靠近，如果身后没有小蛇般的下人跟随，只怕他要直接贴上来。

　　“阿玉。”
　　二人远离宴席，随从几乎是七王爷的人，于是七王爷才敢试探地唤一声。

　　林玉别过脸，语气疏远，“臣妇初嫁夫君常唤此名，那时恩爱……如今夫君不在，再听此名，心里不甚滋味。”

　　七王爷错愕，有些慌乱，“我竟不知此事，让你伤心。”说着就慢慢靠近，手不老实起来，缓缓抬起来似要环抱林玉，安慰林玉。

　　林玉惊地往一旁连连走了几个小步，“王爷，您放过臣妇吧。”

　　“阿……你怎么说这种伤人的话。”七王爷闷气地挥了一下袖，负手，侧过身。

　　“你只记得和杜影如何如何，可记得与我初次时的模样？”七王爷怨声载道，闷气都从嘴里跑出来。

　　他气不过，转身抓着林玉的双臂，“我那时骑着疯马停不下，你为了我上前拦马，之后还对我多有关心，为何现在都变了？阿玉你以前不会对我如此冷漠。”

　　“是不是因为杜影？可是杜影他已经死了，你总不能守着一个死人过，你看看我啊。”七王爷越来越激动，手上的力气也是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注意到林玉的脸皱成一团，额头在冒冷汗。

　　“疼……”
　　林玉瓮声瓮气挤出一声疼，奋力想要挣脱开，可是七王爷像是着了魔力气大到惊人。

　　“阿玉，我爱慕你你是知道的，你就不能接下我的美意嘛？你像以前一样唤我稚桉，好不好。”七王爷赵生海蹙着眉，央求林玉叫他的字。

　　呼呼呼--
　　妖风来得毫无征兆，风沙刮进了赵生海的眼，迷得他疯狂扎眼，用手揉搓。

　　妖风起了一阵又一阵。

　　一点冰冷，从后背袭来，而后扩散全身，重的感觉从肩上传来。
　　林玉稍稍抬头往后扭了点，看见杜影黑沉的脸，怒视着赵生海。

　　杜影两个胳膊从后边捆着林玉，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不容他人觊觎。

　　“我可以再加一个人么。”杜影怨怨道。
　　“皇亲国戚，还是别招惹为好。”林玉听出杜影的意思，竟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想了一圈后低声道。

　　“不搭理他就是，你快别发疯了。”林玉轻轻叹气，今天本来没有这么多烦心事的。
　　晚些回去还有复盘一下沐媱他们的事情，真是让人头疼，林玉想着皱起眉头。

　　杜影不吭声，将脑袋搭在林玉的肩膀上，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她，就一直一直盯着。

　　“娘子，你不能忘记我。”杜影小声道。

　　“阿玉。”
　　赵生海通红的眼睛有些看不清楚林玉在那，伸出手乱摸。

　　杜影轻蔑的眼神刺在赵生海身上，这一刻，他真希望自己是个有无边法力的恶鬼。

　　风渐渐止住，一大片乌云朝着晟园飘来，不多时大雨滂沱，七王爷的随从护着赵生海去避雨，匆促地走到东苑，林玉趁乱，淋着雨回去自己的小院。

　　青儿听见动静跑出来，见林玉全身湿漉漉，立马折回屋里拿了大条干巾出来给林玉围上，“夫人快快进到屋里，奴这就下去烧水。”

　　林玉点点头，脸色发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雨水挂在脸上，发丝上，林玉呆呆地坐在外屋的竹凳上。脸上的雨水一点点往下滴，抚摸过伤疤带起一阵细细的痒意。

　　“杜影。”
　　林玉忽然开口，杜影正蹲在林玉面前，静静抬头看着她。

　　“你还有呼风唤雨的能力？”林玉问道。

　　“不是我的缘故，是老天看不下去。”

　　林玉抬头望向外边，“天有道，人有情，遵道行事，从心而动……却不可被欲所控。”

　　“为何他们都重欲而轻道。”

　　滴答--
　　下巴一滴冰冷的雨水掉下来，林玉紧紧闭着嘴，眼里的雨密密麻麻。

　　“我可在他们之中？”杜影问。

　　“……”
　　林玉沉思良久，对杜影摇了摇头。

　　“夫人，水好了，快去泡澡别染了风寒。”青儿火急火燎跑回来，定睛一看林玉还是那身湿透的衣物，忍不住道：“夫人怎么不换身干爽的，这样会生病的。”

　　话音未落，青儿心里就咯噔一下，紧张地看向林玉，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林玉笑了笑，“你说的不错，我下次一定记着。”
　　青儿见夫人没有不高兴，暗暗松了口气，“夫人快走吧。”

　　杜影站起身，转身看着林玉的背影，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太傻了。

　　刷啦——
　　林玉在热气蒸腾的浴桶里泡了许久，起来时身上已经没有黏腻的感觉。

　　燕飞和青儿两人，一个擦头，一个穿衣。

　　“前边怎么样了。”
　　林玉懒洋洋的，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奴去通告老太君，说夫人您崴了脚，奴等早早扶夫人回去，怕怠慢七王爷，便让人伺候到了东苑。”燕飞道。

　　林玉嗯了一声，又问，“祖母有说什么么。”

　　“老太太叮嘱奴等照顾好夫人，让奴告诉夫人不必操心前边的事情，好好休息。”燕飞道。

　　林玉颔首，“我想回去睡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青儿还擦着头发，犹豫了一下，道：“夫人，这头发还湿着，不能睡。而且厨房的姜汤还没送来，夫人恐要再等等。”

　　林玉不情愿地嗯了一声，闭眼假寐。

　　等头发干，姜汤下肚，已经紧黄昏。

　　雨停了，空气里都是湿湿的泥土青草味道，莫名带着清凉感觉。

　　林玉好不容易可以爬上床好好睡一觉，就听见外头有丫鬟来报，“夫人，沐姨娘来了。”

　　林玉才爬上一只脚，另一只脚甚至还没有拖鞋。
　　啊啊啊——睡个觉这么难吗？？？

　　“让她回去，就说我身体不爽。”林玉想了想，还是睡觉重要，便让丫鬟传话。

　　只是丫鬟还没出到外屋，那沐媱就已经闯进来了，哀哀戚戚，哭哭啼啼，摇摇晃晃，扑通——

　　跪在了林玉床前。

　　“求奶奶为妾做主！”
　　沐媱哭得眼泪涕泗横流，脸上的妆哭花了，头发也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才乱的还是因为别的。

　　林玉：“……”不敢看她，这就是做了‘坏事’之后的心虚么。

　　“你先起来。”
　　林玉被迫从床上下来，将沐媱扶到椅子上，十分诧异地问她发生何事。

　　沐媱哭戚戚道：“妾。”
　　一想到与上官进云雨被杜廉撞破，听见他大骂荡|妇贱妇，沐媱心里止不住一抽一抽地疼，没忍住掩面痛哭起来。

　　林玉听着她哭听到脑袋嗡嗡作响，脑子只有三个字：吵死了。

　　“你倒是说啊。”林玉有点烦了，克制着心里的不耐道。

　　“妾，妾怕说了奶奶会把妾赶出去，妾舍不得奶奶。”沐媱怯生生的，说话没有底。

　　林玉沉默了片刻，这沉默的时间里沐媱的心一度提到嗓子眼上，林玉没说出不怪罪三个字她沐媱才不敢说话。

　　“难不成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

　　沐媱怔愣一下，对啊，还有个‘杜影的’孩子，有这个免死金牌还怕什么，林玉她眼里只有孩子。

　　而她正好有个孩子。

　　“不是。”沐媱如梦初醒，找到了支柱。

　　“那是怎么了？”林玉问。

　　“是，是上官大人，他，他轻薄妾。”沐媱说完，立马埋头痛哭起来，趴在桌子上，脑袋蒙在胳膊里，闷神闷气说着，“妾对不住三郎，妾该死，妾，妾想去死，又怕三郎……嫌弃。”

　　“什么！”林玉拍桌而起，愤怒至极，“上官进那厮敢轻薄你？”

　　“可有证据？”
　　忽的，林玉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沐媱。

　　沐媱抬起头，吸着鼻子，“这等丑事，妾身不敢让人知道。若要证据证明……妾一时也不知如何证明。”

　　“没人知道？林玉又问。

　　“没人知道。”沐媱摇摇头。

　　“上官大人怎么说也是家主的好友，这丑事闹开了确实不好看。”林玉苦恼地沉思着。

　　“先，等孩子生下来，这件事到时候再说。”

　　沐媱一听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林玉她是不想管这事。

　　“奶奶，妾，知道了。”沐媱垂下脑袋，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刺破掌心。
　　沐媱忘不掉杜廉的破口大骂和满脸晦气，他有一句让沐媱心中惴惴不安。
　　就是：“你肚子里的杂种指不定是谁的。”

　　沐媱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摸着小腹，杜廉他在怀疑，当初说好的可能会变卦，他的底线是杜家人的种……林玉又不管事，上官进一直纠缠不休。
　　不行不行，得把事情弄得简单，得让杜廉知道她的心向着谁。沐媱心里在慢慢酝踉一个危险的计划。
　　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死了才能安静。

　　吱呀呀--
　　送走沐媱，林玉终于可以关门睡觉。

　　“她看上去不对劲。”杜影很自然地坐在林玉身边，提醒她。

　　“我困。”林玉拉起被子盖过脑袋。

　　“你得小心。”
　　“知道了，让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