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今天，某一天》柒末湮

13、新一天 无论是昨天

　　漫长且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立春过后湖面上的冰开始慢慢消融，老树重新长出脆嫩的枝丫，冬天的灰败景色开始逐渐褪去。
　　“明天有一个团建活动，”徐舟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对着在厨房忙碌的周则清道：“可以带家属，是去爬山，你要去吗？”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徐舟的话，周则清在厨房里一边哼歌一边炒菜。徐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么了？”周则清没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马上就做好了，先去洗手吧。”
　　徐舟靠近闻了闻，今天做的是青椒炒肉，周则清的做饭手艺在一个冬天的训练下终于出师了，已经能做到色香味俱全。
　　“好香。”
　　周则清放下锅铲，关掉火，徐舟默契地从橱柜里取出盘子。等他将饭菜端出去后，周则清立马去水槽边上洗锅。
　　“先吃饭吧。”
　　“不用，”周则清快速刷着锅里的油渍，“冷了就不好洗了。”
　　徐舟靠在一旁，“对啦，明天我们公司的团建，你要不要去？”
　　“团建？”周则清想了想，突然想起来明天就周六了，“去呗。正好周末，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好勒。”徐舟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颊，然后逃也似的取了碗筷放到餐桌上。
　　“对了，明天是要去哪里？”
　　“去爬山，”徐舟又翻看了一下群聊，“可以自驾可以坐大巴，中午十二点去山腰拍个合照，之后的行程就自由安排了。”
　　“其实就是报销一下路费而已。”徐舟叹了口气，“不如发奖金来得实在。”
　　周则清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放下吃到一半的饭去抽屉翻找了些什么。
　　“先吃饭呗，不着急找。”
　　“先找到吧，说不定一会就忘了。”徐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周则清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什么事都要考虑一堆，总是要做到面面俱到。
　　“那你找什么呢？”
　　周则清翻出几盒药，什么绷带碘酒都找出来了，徐舟扶额苦笑，“我们又不是去无人区，怎么还准备药？”
　　“多拿一些总是安心嘛。”
　　清点好了自己准备的东西，周则清终于坐下又吃了两口饭。正当徐舟以为他终于能好好吃饭了，谁知他又放下碗去了卧室。
　　“舟，我们上次逛商场买的那个背包呢？是在柜顶吗？”
　　“是吧。”
　　过了一会周则清终于翻出来那个包，他匆匆扒完了碗里的饭，又去翻零食柜。徐舟见他专心致志的模样，便收拾了碗筷去洗碗了。
　　“没事放着我洗吧。”听到动静后周则清匆匆放下手里忙的事情去了厨房，徐舟刚系好围裙，转身就把他推出厨房，“不是说好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吗，东西又不多一会就洗完了。”
　　周则清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又默默添了一笔置办洗碗机的预算。
　　等到徐舟洗完碗出来一看，周则清正对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背包沉思。
　　“不是吧？”徐舟提了下沉甸甸的背包，重得他一趔趄，“你把咱们家都塞进来了？”
　　“应该……都准备好了吧……”
　　徐舟连忙拉他去洗澡，“够了够了，这么多东西都够去荒野生存半个月了。小周同学我们还是快点睡觉吧，早睡明天才有精力……”
　　“我一会还是再检查一下吧……”

　　翌日，七点钟的闹钟准时叫醒了周则清，他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徐舟，轻手轻脚地下床先去洗漱了。
　　早饭他做了三明治——可喜可贺，他在炸了三个三明治机后终于能做出可食用的三明治。热好牛奶后他才去叫徐舟起床。
　　“舟，快醒醒。吃完早饭该出发了。”
　　徐舟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周则清摸了摸他的脸，轻轻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
　　吃罢早饭后，他们驱车去了目的地。八点半，所有来团建的人基本上全到齐了，人事招呼大家先在山脚上拍个大合照。
　　徐舟拉紧了周则清的手，周则清笑着和他十指相扣。
　　“好！三，二，一！”
　　一阵白光闪过，将美好定格在了此刻。
　　周则清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拍毕业照的那个夏天。那天六点钟他们就去了学校，虽然穿着统一的校服，有人专门化了个精致的妆。周则清也认认真真洗了把脸，提前一天还洗了个头，穿着干净的校服，脸上还挂着青春洋溢的笑容。
　　上午七点正式拍照，老师们坐在前面，男教师穿着不怎么合身的西装，女教师穿着优雅得体的长裙，周则清站在前面，徐舟来得很迟，几乎差点没赶上拍合照。
　　位置都已站定，徐舟还没到。周则清着急地左顾右盼，一旁的同学看他这一副着急地模样，逗他道：“找你同桌呢？”
　　周则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忽然，他看见远方一个身影迎着光跑来，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一件亮色外衣，他看着他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明亮，闪着细碎的光芒。
　　“徐舟，今天怎么来这么迟？”班主任皱眉地看着他，徐舟抱歉一笑道：“对不起老师，今天起的迟了。”
　　“行了行了，快站好吧。”
　　徐舟点点头，往上走的时候刚好与周则清对上了目光。周则清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眼睛，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忘了呼吸。直到徐舟彻底从他身旁走过，他才回过神来。
　　“那边那个同学，看这里！”
　　摄影师指了指周则清，他这才连忙把脖子扭正，一旁的同学起哄着发出些意味不明的笑声，周则清赶紧紧绷住脸，一脸严肃地往前看。
　　“好！三，二，一！”

　　“你看你看，这张照片拍得还不错哦！”周则清回过神来，徐舟一脸兴奋地指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他们笑得明媚，仿佛真的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嗯。那我们再单独拍一张吧。”
　　徐舟点点头，跑过去和同事说了一下，同事接过他的手机，指了指一旁的石碑，“站这里角度不错。”
　　徐舟挽着周则清的胳膊走了过去，同事拍完照后把手机还给徐舟。现在已经同事陆陆续续上山了，周则清从车上取下两人的背包就和徐舟一同跟着大部队爬山去了。
　　徐舟以为周则清背着这么重个背包应该走不快，没想到他倒是健步如飞，反倒是他，背包里只放着一瓶水和一包纸巾，没走了两步就气喘吁吁。
　　还是办公室坐久了缺乏锻炼啊。路过一处凉亭，周则清建议他们停下来稍作休整。周则清抽出一张纸，温柔地擦了擦他头上的汗。
　　“你平时竟然健身吗？怎么感觉你好像并不累啊。”
　　周则清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以前经常和同学来爬山，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身体倒是还和以前差不多。”
　　歇了一会，周则清便拉住他继续往上走。春寒料峭，风吹久了容易感冒。徐舟前些日子就因为停暖气刚生病了一阵，所以周则清才担忧他不要歇的太久。
　　日头过半，大部分人都到了半山腰。半山腰有景区自己的饭店，一行人拍了合照后就去提前安排的饭店吃午饭。
　　景区的饭做的很一般，不过吃点总能恢复些体力好继续接下来的路程。
　　饭桌上，周则清才正式和徐舟的同事打过招呼。
　　“之前老听小徐说他丈夫好，今天见了果然是个体贴人的。”主管笑着说了一嘴，另一个同事接过话来，“那可不是，出趟门人家什么都准备了，我家那个连充电宝也不充，我走一半充个手机发现那充电宝就剩三格电了！要不是小徐他男人借了我一个，恐怕今天还要失联一天呢！”
　　“不是你昨晚说你自己准备东西的吗？”
　　“我有没有告你充充电宝？！”
　　“好啦好啦，”主管出来拉了个圆场，“两口子有事回家嚷去。大家还在这吃饭呢。”
　　大家都笑了，主管又接着问道，“小徐你家就不吵架啊？”
　　“当然也吵架啊，”徐舟笑着说，“不过没事，第二天就和好了。”
　　周则清在桌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吵架的话都是我犯的错。主动认错才对嘛。”
　　饭后一众人就选了不同的路——体力不支的老员工现在就选择返程了，剩下大部分选择道路比较完好的上山路，小部分选择了人比较少但路比较难走的观光路线。
　　周则清本来想选前者，但徐舟选了后者，周则清担心以他的体力能不能走下来，徐舟冲他眨了眨眼，“我要是上不去你能不能拉我一把啊？”
　　“背你都行。”
　　下午四点，两人才走了剩下路程的一半。徐舟只觉得心快要跳出来了，走得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周则清扶着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对不起啊，我以为我能走上去的。”徐舟攥着塑料瓶，瓶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刻痕。
　　“没关系的，我们现在返程也可以的。”周则清从背包里翻出一件他的外套，“先穿上，别着凉了。”
　　徐舟感觉鼻尖有点酸酸的，内心的情绪快要抑制不住，他别过头，用指尖轻轻拂过眼角的泪。
　　周则清握住他手，温热的掌心温暖着他冰凉的手指。“你要是想走的话我就拉住你，再往上面走就是山脊了，路会好走很多。”
　　“嗯。”徐舟吸吸鼻子，周则清拨开他挡在额前被汗粘湿的发丝，“好啦，我们快走吧。兴许快一点还能赶上看落日呢。”
　　“好。”周则清收拾好东西，牵着他的手慢慢往上走。
　　向上路确实好走不少，但徐舟也确实没有什么体力了，六点多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距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
　　新生的草还没有长出来，枯草拦在路中间，这条路走的人不多，杂草很容易就从路旁长出来。周则清在前面把路旁的草往两边踢了踢，才拉着徐舟往过走。
　　“周则清。”徐舟叫住了他，“先看看落日吧。”
　　“好啊。”两人就在无人的台阶上坐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爬下山头，四周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好像以前一样。”夕阳照在徐舟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以前也是这样，总是这个点，总是你陪我往校门那边走去。”
　　周则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算为数不多的锻炼了。”
　　“谢谢你。”徐舟轻轻捧起他的脸，“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愿意等着我。我没有很多朋友，所幸的是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可以和你说出来。”
　　周则清没有说话，他靠近他，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喜欢在晴朗的夏天看星星，小时候他总是爱幻想住在星星上的外星人会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长大后他遇到了徐舟，他就是他的星星，明艳夺目。没有人不喜欢优秀的人，为了追到优秀的人，周则清努力了很多年。
　　很多年以后他才逐渐醒悟——努力填不平天赋带来的沟壑。然后他一步步后退，就像第一次知道月球上没有嫦娥玉兔一样，他不再仰望星空。
　　他很庆幸，最后他的星星落下来了，落在了他身边，坚定地选择了他。虽然徐舟真正意识到爱是怎么样的这个过程花费了很多时间，但，结局很幸福。
　　过了很久，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散在天际。深蓝悄悄爬上天空，远方的城市灯火与蓝色天幕上的星星相映，仿若水中的倒影。
　　登上山顶已经七点多了，山顶上的小亭子里早已没有了人影。
　　他们并肩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这里面藏着太多的悲欢离合，有太多圆满或者不圆满的故事。
　　或许有人孤身一人，或许有人阖家欢乐。今晚的人，辗转反侧间又在为什么而苦恼。
　　太阳终会升起，明天必将是新一天。
　　但不论是昨天，今天，还是未来某一天，周则清会一直爱着徐舟；徐舟也会一直爱着周则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