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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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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似是沉到了水底,胸腔里的窒息感让他行动都缓慢了几分,他粗重的呼吸了一声,敲了敲卧室的门,“阿润。”
无人回应,墙上钟表的指针一下一下走过,房间里的空气似凝固了,他拿出钥匙,拧开门。
陆润坐在奶白色的床边,窗帘随着风轻轻晃动,听到声音,抬头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看向江承绪,当目光向下扫到江承绪手里提的棒球棍,瞳孔猛然一缩,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江承绪反手锁了门,抬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向下望,苍翠的爬山虎爬满了墙壁,层层的阳台像有人处心积虑搭建的楼梯一样,延伸到地面。
他的眸光微动,歪头锁住了陆润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眉眼一弯,勾唇笑的温和无害,“阿润,这里不安全了,我们换一个地方。”
陆润感觉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狠狠的揍江承绪一顿,问问他,那根弦搭错了?到底想做什么?可他终是紧紧的握住了拳,什么也没有做。
江承绪走近陆润,棒球棍早被他远远的放在了窗台上,他伸出手揽住了陆润的肩膀,把陆润扳得与他面对面。
他目光一点一点扫过陆润的五官,最后停在了他樱红饱满的唇上,他仰头吻了上去。
唇刚碰到一抹冰凉,就被陆润退开了。
江承绪像个没有吃到糖的孩子,委屈的憋了憋嘴。
他将没有受伤的手搭在陆润的手上,声音甜软似是撒娇,“我这几日经常做一个梦,梦见有人来打算带你离开这里,我拿着根棒球棍,狠狠的敲她的膝盖骨。”他顿了一下,注视着陆润惊恐的眼神,紧了抓着他手的力道,“所以,阿润你要待在我身边,没你在,我会发疯。”
陆润牙齿咯着牙齿,微微颤抖,反唇相讥道:“没我在,你也和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阿润。”江承绪轻轻唤了一声,似是极不认同他的话,“以前我或许也疯,但无害。”
他松了松领口,解下领带,一圈一圈仔细的缠绕在和陆润相握的胳腕上,“原本我是可以忍受孤寂,但是,是你从我的世界里闯了进来,进来,就不要走。”
“承绪。”陆润的声音沙哑低沉,试图做最后的商量,“我们原本不会是这个样子,你要错到什么时候?我不是宠物,你困我一日两日无所谓,你觉得你可以困我一辈子?”
江承绪抬眼直直的看进了陆润的瞳孔,“你爱我吗?”
“承绪。”陆润不可置信的唤了一声,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连江承绪是否真心实意喜欢他,他都没有思考过,在他的意识里,江承绪的所作所为和一偏执的变态毫无差别。
“走吧。”江承绪自嘲的低声笑了,拉着陆润的手,往外走。
陆润任江承绪带他走出了房间,下楼往车库走去,斗大的雨滴,砸在人脸上,瞬间两人全身上下的衣物都湿了,江承绪紧紧抿着唇,雨滴顺着他瘦削的侧脸滑进敞开的衣领里,风雨中他单薄的身影,似乎随时会被吹跑。
陆润轻微侧身贴近他一些,替他挡住了大半迎面吹来的风。
江承绪眉梢眼角的笑意,甜的可以将人溺毙,轻轻握紧了陆润的手。
突然一辆红色的跑车从转角横冲而出,停在了距二人半米之地,溅起了一地的水花,盛晚音从跑车上探出头来,慌忙唤道:“陆润,上车。”
陆润反手一把揪开了江承绪握着他手腕的手,抬步就跨上了车,车门关闭,扬长而去。
江承绪的眼眶赤红,低吼了一句,将领带直接摔在了地上,直冲车库。
一脚踩下油门,往跑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雨幕中的视线模糊一片,江承绪紧紧盯着前方红色的车影,车速开到了最大码,横冲直撞。
陆润从后背镜上看见了追上来的黑色宾利,手心里全是汗,眼见前面的路况越来越曲折,江承绪开车的方式和一个丝毫没有学过开车的莽夫毫无二致,陆润完全不怀疑在追下去,江承绪大概率是要车毁人亡。
他朝盛晚音急忙喊到:“停车!”
盛晚音一个漂亮的摆尾,拐进一个岔口,对自己的车技非常自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有空闲回话,“你不用担心,他追不上来。”
陆润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心累的想锤墙,“停车,放我下去,江承绪刚考的驾照,再让他追下去,有危险。”
盛晚音砸了一把方向盘,低骂了一句“疯子。”,慢慢停了下来。
陆润打开车门就跨了出去,刚站稳。
黑色的宾利直接冲了上来,嘭一声,陆润就被撞飞了出去,他的视线模糊一片,胸口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磐石,喘息着无法呼吸,腿部更像是拿着一把钝刀剁下,撕扯着每一根神经,痛到他的意识混沌一片,有人似乎在呼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悲痛绝望慌如穷途末路的幼兽。
他长了长口想回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洁白安静的病房里,江承绪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双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上,他的脸色比床上躺着的病人还要白的吓人。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束栀子花,馥郁清雅,似是刚采的。
陆润睁开眼,就看见了江承绪青色的下巴,撑着床刚要起来,就被江承绪扶着胳膊按了下去,他眼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兴喜,有悲痛,有愧疚,陆润一时辨不清哪一种更多一些。
他低头轻轻咳了数声,江承绪伸手不轻不重的拍着他的背。
“怎么了?这不是还没死吗?怎么就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陆润笑着出声打破诡异的静默。
江承绪慌忙一把抱住了陆润的腰,眼泪鼻涕蹭的他满被子都是,越哭声音越小。
陆润伸长了耳朵才听清他在说什么,“我以后不困你了,只要你没事。”
陆润噗嗤一声笑了,揉了揉他毛绒绒的棕发,“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江承绪哽咽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陆润拍了拍他的肩膀,撑手想坐起来,突然惨白了脸,他的双腿毫无知觉,像是身体原本就不存在两条腿一样。他哆嗦着唇,转头看向江承绪,突然明白他刚才为何阻止自己起来,“我腿,怎么了?”
江承绪伸手想安慰他,被陆润粗暴的挥手摔开了。
江承绪僵站在床边,“阿润,我保证,你的腿会没事的。”他的语气太过坚定,神情格外认真。
恍惚间,陆润差点信了。
但事实证明,陆润的腿基本废了。
或许是江承绪为了补偿他,或许是江承绪说的爱他,陆润不知他是如何说服江父竟然把亨峰交到了自己手上。
不论因为什么?陆润都坦然接受了,在今后的岁月里,江承绪待他极好,好到他不再想去计较那些得失和对错。
亨峰董事长办公室内,江承绪面无表情的站在桌前。
江父颓然的摔坐在了座椅上,“断了?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完全不能相信从江承绪口中说出来的话,“明明可以治好的,我亲自打电话从国外联系的医生,他亲口保证还有希望治好。”
“爸。”江承绪的手指拂过衣角,眸内晦暗不明,“只是有希望,并不能完全确定可以治好。”
“你……”江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江承绪,眸内惊恐交加,“你……故意的!”
故意延缓了陆润的救治时间,甚至,甚至,开车撞也是有意的。
江父刹那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真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爸,我想让陆润可以开心一点,能把亨峰交给他吗?”
江父抓着椅子扶手的手,紧了又紧,许久之后,才从喉咙里溢出来一个字,“好!”
***
广场上几个孩子正在放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飞在湛蓝的天空,孩子互相追逐,奔跑在广场上,嘻闹欢笑的声音似乎可以传到很远的地方。
陆润眯眼看着天空飘荡的风筝,拍了拍江承绪的胳膊,指给他看,“你看那个风筝多高?”
江承绪从推着陆润的轮椅后面,转到了他前面,蹲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他指的蓝色风筝,就笑着握住了他的手,盯着他就算历经岁月,依然迷人的面庞,弯了眼,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