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回首关山外,梦归未得归。 铁衣寒甲, ...
-
方洛灵默然,神色复杂。已然,没有时间了。
“不行!”
白霄忽然猛扑上去,死死抱住‘陆溪云’,急得近乎嘶吼出声:“师兄!他们不就是要那个偃师的脑袋吗!还给他们不就好了!”
一旁的唐无庸更是带着哭腔,满脸惨白:“是啊,城主!这些偃师丧心病狂,战局一破,全城百姓都没命了!咱们别惹他们了!把东西还给他们,这件事就结束了!!”
谢凌烟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白霄也就算了,他这个师弟,闲散惯了。白霄眼里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银枢城。
可连唐无庸也是这般想的……作为银枢城的守备,他居然当真在怕这帮偃师。
谢凌烟本不信唐无庸是内鬼,可如今看来,唐无庸是不是内鬼,都担不起这个担子了。
“结束了?”
谢凌烟望着唐无庸,长叹一声:“无庸,那东西还没进银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银枢城下了。你觉得,那些偃师真是去青桐镇治病救人的吗?”
“他们屠戮山下的镇子,难道是因为那些百姓,招惹到他们了吗?”
唐无庸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凌烟收回目光,神色冷漠:“银枢城,早已被盯上了。怪物与人,没有道理可讲。”
无论他们如何让步,屠刀,都不会因此收回。
有些战争,不是因为选择而开始。
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南方银枢卫的溃散中,一道单薄身影,逆流而行,直冲尸群。
少年挥刀而上,刀锋毫无章法,握刀的手却稳得可怕。
一下一下,生生劈出一条血路。
少年踏过脚下的尸骸,肩膀顶上那变形的厚重城门,拼尽全力地想要将门重新关上。
谢凌烟眉头微微一蹙,下一瞬,身形一闪,便已落到少年身侧。
他挡下即将吞噬少年的尸鬼,声音沉静:“小白,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白霄现在可不敢离开谢凌烟半步,听到这话,瞬间炸毛:“师兄,你别想支开我!银枢城没了,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干傻事!”
小一满脸血污,也急得眼眶泛红,少年死死揪住谢凌烟的衣袖,急切得声音都在发抖:“城主!不能让怪物过去!救救大家!帮帮我!!”
谢凌烟凝视着眼前满身是血、死守城池的少年,目光柔和一瞬,却又被更深的沉重所笼罩。
终了,他伸手,轻搭在少年的肩膀。
“城主帮你。”
刹时间,浅蓝色的气元,如潮水涌入少年的气海。
小一瞳孔猛地一缩,痛苦骤然席卷全身。
少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咬紧牙关,喉咙里还是挤出了嘶哑的怒吼。
白霄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扑上去:“师兄!!你做什么?!!”
谢凌烟沉默,汗水染湿衣襟。
远方战图之中,黑袍傀儡攻势骤然迟滞,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制,动作比之前缓了许多。
谢凌烟眼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笑,像是自嘲,像是释然。
果然如此啊……
他抬眼望向满脸错愕的白霄,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白霄,三件事,你记一下。”
白霄一怔,谢凌烟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正式地叫过他了。
“第一件,我确认过了,陆影风是个混蛋。告诉溪云,以后的纸都烧给我。”
“师兄……”
谢凌烟未等他多言,继续道:“第二件,城中里有内鬼,任玄怀疑是唐无庸。但观他今日的举动,并无不妥。任玄是外人,他可以随便猜。但唐无庸为银枢城任劳任怨多年,我们不能轻易定论。唐无庸手下管着许多人,出问题的未必是他。任玄说你在查此事,你将此事交给二师兄,让二师兄以个人的名义继续查。”
“第三件。”
浅蓝色的气元,源源不断地注入少年体内。谢凌烟凝视着眼前的少年,恍惚却看到了许多旧时身影,同样是被捧在万军手心的少年天才,同样一腔热忱的不知天高地厚。
名利如浮云,生死若草芥。唯有那颗赤诚之心,始终明澈如初,深知身后所守,不过是一方净土,一脉香火,一寸初心。
谢凌烟神色不变,语气肃然,一字一句,重逾千钧:
“我谢凌烟今日,传位此子。”
···
宅废墟之上,‘陆溪云’收了剑,声音平静:“命帖反向,这傀儡开始被谢凌烟夺气了。”
方洛灵闻言一怔:“那小谢自己的气元……?”
‘陆溪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长叹一声。
方洛灵顿时沉默。
而这片刻的静谧之中,谢凌烟已拎着少年,从滚滚尘雾中走出。
他松开少年的后领,朝着‘陆溪云’恭敬一礼:“萧老前辈,这孩子体内根基浩然,已远胜于我,请前辈引导他关闭鬼门。”
‘陆溪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气尽了。你现在只能靠傀儡的气元活。你想怎么办?”
谢凌烟释然而笑:“我想?我想教训教训这混账。”
他抬眼,目光如炬:“借前辈手中的剑一用。”
‘陆溪云’没有多言,将手中佩剑随手一抛,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锐利寒光,稳稳落入谢凌烟的掌中。
‘陆溪云’淡然道:“破开战图,剩下的交给我。”
谢凌烟微微颔首,他垂眸,脑中思绪如潮。
西府战图‘变权纵横’,……是该怎么破来着?
恍惚间,他再度听到了那道声音,那恼人的音调轻易跨越了时间长河,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齿。
“凌烟凌烟,别气啊!下回比试,我绝不开图了!我保证!!”
“比剑就比剑,打不赢就开图,陆影风,你有意思吗?”
“不是,你要怪就怪父王,战场上只讲胜负,不讲武德,都是父王教的啊!习惯了嘛,别生气,我教你破图行不?”
废墟之上,沉寂如死,夜风轻拂,卷起漫天尘沙。
他们之间隔着生死,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变,依旧是那个会在赢了比试后,死皮赖脸地求和的混账。
谢凌烟的目光掠过残破战场,终是释然长叹。
“陆影风,这回,一起死吧。”
刀剑交错,金戈震鸣。
废墟之上,战图在刀刃争鸣之间,一寸寸崩塌、碎裂。
与此同时,那矗立城中的鬼门,也随着萧子璋的术法,自下而上,湮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谢凌烟此生,从未胜过陆影风。那厮会在堪堪要输之际,作弊一般拉起战图。
积极认错,从不悔改,周而复始。
这一回,他们之间的战斗,同样没有结果。
内源中气元彻底枯竭的那一刻,谢凌烟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黑袍的身影亦在夜色中化作飞灰,散入虚无。
白霄几乎在瞬间踏空而起,稳稳接住了从半空坠落的谢凌烟。
“师兄!”
青年手忙脚乱地抱紧谢凌烟的身体。
然而,他感受不到任何气元的流动了。
空荡荡的,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白霄咬牙,不要命般地试图将自己的气元灌输进去。
然而,徒劳无功。气元回流,反噬破体,白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
白霄红着眼四处求助,只得到周围前辈的沉默与叹息。
没有人开口。
“师兄你别这样……”
白霄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去扯对方的衣角。
就像初入师门的那一日,他怯生生地拽着对方的袖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一日,陌生的小师兄目光平静,嘴角含笑,温和地低下头,看着他。
‘别怕’,
谢凌烟是这样对他说的。
可如今——
四周寂静,他都哭成这样了,却连一句安慰都无。
作师兄的,一个两个,怎么能都这么混蛋呢……
白霄撑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接受这个事实。
青年满是无措的哭嚎出声。
···
太和十一年。
黄沙舞,风啸边城,白甲青骑,三骑卷雪,风裂鬃扬。
‘老二你怎么回事?又惹咱少城主了?’
‘大哥!都是父王!整日要我把演武当实战,弄得我每次都打不过,下意识就开图了。我也不想呀!我都跟凌烟说了,要不我教他《经世册》,他还不乐意。大哥,你说,我是不是比窦娥还冤枉。’
“哎,小谢你也是,别见外嘛!我爹对你比对我还亲,你学学西府的功法怎么了?”
‘大哥你别管。陆影风,命门你往外交,你想死吗?’
‘大哥你看你看!又生气了!开图他不高兴,教他破图他也不高兴,他现在简直比陆溪云那小混蛋都难哄!‘
‘陆影风,我看义父打你,还是轻了。’
’诶诶凌烟,父王不拿我当亲儿子,你可不能再偏心啊!你看看那陆溪云,那才是打少了,小混蛋天天上房揭瓦,父王的心从西疆偏到北疆。凌烟你不知道,我这哥当的苦不堪言啊!’
‘那是你弟弟,和我无关。’
‘哎,凌烟,别走啊!要不我们换命帖,我教你破图。这样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万无一失!’
风起,扬尘漫雾。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西疆塞外的风沙满天。
铁衣寒甲,同袍二三。年少意气,敢言生死。
回首关山外,梦归未得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