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者x的献身》养颗山

5、2026·立秋 说了乱七八

　　没有距离感的同学会问我怎么不恋家，我回答的克制而模糊。

　　对于血缘，长大后我发现我爱的并不快乐，我爱的悲伤，却是一种本能的爱。

　　看见你痛苦，我无法快乐，但想到逐渐长大后，你要将自己无法抵抗的命运加在我的身上以获得世俗的快乐，我又无法希望你快乐。

　　每每争吵完，平时发誓绝不在乎的锋利的爱，又变成恨，只是柔软，止不住地流，在心里。

　　（2026补记）乱糟糟的想法belike：

　　即将离家工作，我开始担心老人家的身体。
　　那天杭州温度高达三十八度的天气，我带她去看病，在浙二跑了很多趟，扶梯不停上下，我背着包，攥着那皮包骨头的手掌，她也十分紧张，反常地握紧甚至握痛了我的手。我们与轮椅，雪白的检查单，温馨提示的标语擦肩而过，熟悉每一个检查地点，扫码报到，然后我看着电子显示屏，判断需要的时间，随后安抚并让她在那里等待，而我赶往下一个检查地点，看看能不能排个刚刚好的队伍。一些检查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于是我带她出来吃饭。七十多年岁月揉搓过的膝盖已经无力迈上一级级台阶，于是我要扶着枯枝般的臂膀，低着头，看着她抬着脚，一点一点地挪到石阶上来。外地看病，对于年老者总是折磨的，加上她和我都极其晕车，两人折腾了大半的财力精力，揣了一袋子药回去。老人家要帮我拿不同颜色的药盒子，我将书包里的东西塞了又塞，将一堆维持心脏，血压，呼吸，骨骼的药物塞进包里。我没好意思和她说，医院的袋子要一块钱。不管生没生病，从穷苦年代走过来的人对价格总是敏感的，为此，她不下十次问我看病要花多少钱。
　　我很愧疚，执意要带她来那么远的医院看病。

　　我很难过，对家庭的认知要靠年老的生命来维持。

　　在会带走生命的疾病面前，任何歇斯底里的痛苦，焦虑都会被选择性遗忘，祈祷，期盼，妥协与必要的创造快乐与温馨的氛围成为必需品。

　　我想，如果我的犹豫症被确诊，那病因起码有一半在于异常情感的拉扯。它让我知道，离开有离开的无忧和悲伤，留下有留下的幸福与痛苦。

　　对于药物的服用方法，我是全家最先掌握知道的，为此我走之前强调了很多遍那些药物如何服用，更在这之前的每一天，我的脑子总会在饭前饭后自动触发医嘱，我知道我交代了她，她还是会遗忘，但是没办法，没办法，要是她能像记住每天都要去收集纸箱垃圾一样记住这些药就好了。
　　而我必须为了自己未来的谋生能力走出去，我已自顾不暇。

　　后来我们都妥协了，家里的硝烟味被病风吹散，就连最小的孩子也开始了懂点事。这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我怀疑他们生出最小的孩子只为了老了还能享受照顾孩子的想法，毕竟能把孩子养到四肢不勤，处处顶嘴还指望他未来能给自己养老的理由，怎么看都站不住脚。

　　出来后才觉得社会更加隐形残酷，独立不代表你可以解决任何问题，合作也并不都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走大众的阳关道还是一个人的独木桥，都有风险与机遇，随波逐流并非贬义，特立独行也并不会引人注目。我们主要生活在社会的格子里，大多目光并不长远，更像一株柠檬树吧，每天化身成一颗杯子里的柠檬，被挤压后流出价值，然后扁扁地回去，如此反复，直到树上无法结果，分我消失，真我迎来生命的晴天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