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庆有余》灵山山

98、凡人身再入敌营3 。

　　这听起来不像好养活，反倒娇气得很。柳微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驴颈，那驴甩甩头哼唧两声。他又看了看驴的牙口，满意道：“瞧着倒是干净。”

　　“那可不！”卖驴的青年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家主子养得精细，只是如今要举家南迁，实在不便携带，这才忍痛割爱。”

　　“行，我买了。” 柳微青十分爽快，自袖中取出银两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粗哑的嗓音：“哟，摆了两天了，这驴子可算卖出去了。”

　　柳微青面不改色，心底却暗叫糟糕。这银子给得太过招摇，连价都没还，难免惹人惦记。他不动声色扫了眼那满脸胡须的壮汉，那人手里牵着一只黑羊，斜靠在墙上，目光黏腻地落在他身上，笑容猥琐，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满是不怀好意。

　　那壮汉早在柳微青开口时便注意到了他，只觉这小公子声音好听，模样比姑娘家还要俊俏，见柳微青眉峰微微蹙起，面露不悦，他的目光反倒愈发露骨。

　　卖驴的青年见状，连忙侧身挡在他身前，飞快接过银两攥在手里，压低声音提醒：“公子还是快些离开吧，那人是个泼皮无赖，专盯着外来的有钱人下手，莫要吃了亏。”

　　柳微青略一思索，心中已有计较，道了声多谢，牵着驴子离开了牲畜市集。

　　他走后没多久，靠墙的壮汉直起身，将手里的绳子丢给身旁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阴光。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全然没了方才的慵懒散漫。

　　他跟着柳微青，一路从东市绕到西市，又从西市绕到北市，整整围着城逛了一圈；直到驴子身上挂满各式包裹麻袋，这才歇脚进了一家客栈，驴子拴在门口。

　　“大哥，这小子够有钱啊，那荷包鼓鼓囊囊都快装不下了。”一人低声道。

　　此时三人正藏身胡同口，斜对着客栈门口不停张望。

　　那大胡子摸了把胡须，猥琐笑道：“我看他今晚是要住这儿了。”

　　另一人道：“可驴子还栓在门口，说不定只是进来吃顿饭，大哥，咱们再观察观察。”

　　“有道理。”

　　三人继续紧盯门口，没过多久，就见一个小厮出来把驴牵走了，像是送去了后院。

　　“确定了大哥，他是要住下，驴都牵去吃草了。”

　　大胡子双眼微眯，点了点头，道：“行，你们在这守着，我去准备家伙。先说好了，钱按老规矩分，人嘛，到手我先玩玩，之后随你们处置。”

　　“谢谢老大！”那人迫不及待地嘿嘿一笑。

　　壮汉转身刚要走，又被人叫住。

　　“等等老大，驴子又出来了。”

　　他只得折返，趴回墙角，见客栈小二又把那驴牵了出来，只是包袱却没带在身上。

　　“这是要走了？”

　　“可包袱没拿啊。”

　　“这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肯定饭都没吃完。”

　　“兴许是这驴子脾气烈，跟别的牲口合不来，只能牵回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大胡子回想起来，那家仆卖驴子的时候之所以在墙角，就是因为这两天只要是有别的牲口靠近它范围之内，就会尥蹶子踢人家。他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先不走，再等等。”

　　谁知这一等，就是等入了夜，三人挨了一下午饿，别说人影，连那驴也依旧孤零零地拴在门口。这时候他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起身打算去店里问问，刚巧碰见小二出来牵驴，当即上前喝住：

　　“呔！刁民莫动！”

　　小二被骂得一愣，转身怒道：“你叫谁刁民呢……” 看清来人，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就是叫你！”大胡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问你，这驴子的主人呢？”

　　小二慌乱求饶道：“主……主人？就是我家店主啊。”

　　“放屁！” 壮汉怒喝，“就是那个俊俏的小郎君，他去哪了？”

　　小二这才明白过来，这无赖是盯上那位公子了，只能如实相告：“那位公子早就走了，他给了掌柜一笔钱，让找一头相似的驴换出来，我刚把驴牵进去，他就走了啊。”

　　大胡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倒让那小娘们儿摆了一道。”

　　骂完，他一把将小二甩了出去。

　　手下连忙道：“大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追？”

　　“人早跑没影了，追什么追！一群废物！”

　　羊肠小道上，桃树残红飘落，洋洋洒洒铺了一路，天气日渐暖和。柳微青不紧不慢地随着驴子晃悠，褪去一袭锦衣，换上一身粗布素衣，反倒添了几分慵懒随性；发丝高束，掩去了往日的温和，更显眉眼清隽、身姿利落。

　　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竹竿，另一端的长绳挽着结扣，上面吊着根胡萝卜，勾着驴子往前走。

　　兜兜转转，因他故意避开大路，所以沿路并未遇见什么人。可刚这么想着，前方树荫下就出现了一伙人。

　　那些人正坐在阴凉地里歇脚，只是有些奇怪，他们并未聚在一起，而是三两成群、五六成伙地分散坐着，想来应当并不相熟，只是半道搭伙，结伴前行。

　　驴子、马匹散在四周低头吃草，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三四十人。柳微青骑着驴混入其中，倒也并不惹眼。他本想直接穿过，却忽然听见几人交谈。

　　“连走十天了，连个城门影子都没见着，累死了。”

　　“咱们这么费劲赶路，别到了泰岳城才发现是假的，那可就白跑一趟了。”

　　还有几人声音极低，他听不真切，只零星捕捉到 “神仙”“凡人”“广招” 几个字眼。

　　“你懂个屁。”其中一人厉声道，看模样像是个管事的，他环顾四周，见无人在意，才压低声音，“我敢放话，那就是有路子，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当我梁大路是什么人？”

　　听到泰岳城三个字，柳微青拉了拉缰绳，小驴子停住脚步。他翻身下驴，把驴子栓在一旁的树干上，随手将吊着的胡萝卜摘下，塞到它嘴里。

　　既然遇上了，正好打听几句消息。柳微青悄声靠近，走到那伙人身边，低声道：“几位，可否与在下讲讲这泰岳城？”

　　他声音忽一飘起，又离得极近。梁大路一米八的大个子，被他吓得蹭一下从地上窜起，暴吼一声：“吓我一跳！”

　　其余几人也愣了一下，纷纷起身。若非看他身形单薄、只是个少年，此刻怕是早已拔刀相向。

　　柳微青连忙抱拳躬身，道：“抱歉抱歉，在下无意吓到几位。只是怕此话问得不妥，故而才如此小心。”

　　梁大路打量了他片刻，瞧着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也就放下几分警惕。只是这人虽一身粗布衣衫，可周身气度风雅，绝非寻常人家子弟。

　　他暗自思忖，笑眯眯问道：“怎么？小哥这小身骨，也想去掺一脚？”

　　柳微青笑道：“大哥说笑了，在下就是路过，歇歇脚，刚才听几位言论，心下好奇。”

　　梁大路了然，冲众人挥了挥手，朗声道：“没事了没事了，诸位安心歇着，再过两刻钟，我们准时启程。”

　　说完又热情的招呼柳微青坐下，见他感兴趣，便拉着他不停吹嘘北武的风光伟业。柳微青听着，渐渐理清了眼下局势。

　　如今民间流言愈演愈烈，都说泰岳城乃是神都，非人间凡城。城内琼楼玉宇，美轮美奂，金砖铺地，玉瓦为檐。城中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凡人只要踏入城门，深吸一口气便能百病全消，长久居住便可白日飞升，上天成仙。

　　梁大路说得唾沫横飞，又道：“你可知那北武大帝有多厉害？上次神战，他独自一人坚守泰岳城，把天庭神兵打得丢盔弃甲，大大得灭了他们的威风！”

　　柳微青露出几分向往之色，随即又转为迟疑，踌躇道：“当真有这般神奇？”

　　“嗐。”梁大路笑了笑，压低声音，“我看公子是个有文化的，应当也知道若是久居便可升仙，那满城人岂不是都做了神仙？”

　　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柳微青心中好笑，面上却顺着他道：“还请兄台指点一二。”

　　“叫什么兄台，叫我一声梁大哥，往后就是自家兄弟。”他爽朗一笑，“神都前些日子发了招令，你可知是招什么？”

　　柳微青摇摇头，表示不知。

　　“招神仙啊！” 梁大路压低声音，“只要你身怀绝技、武功高强，就可报名。一旦被仙人选中，当场点化成仙！”

　　柳微青指尖微蜷，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道：“哦？竟有如此好事？”

　　梁大路道：“如今已有传言，说……天上的日子，不长喽。

　　一直坐在柳微青身侧的人忽然接话：“这天庭是该换人了。我对做神仙没什么兴趣，可若是能去见见仙人，一睹仙娥芳容，也算没白走这一趟。”

　　此前，他早已察觉到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此看来就是此人。柳微青侧首望去，正撞入对方眼底。若要形容，这人应该是游历江湖的侠客，眼神虽带着浪荡，但其中暗藏杀机，即便众人都盘腿而坐，他的剑也始终握在手中。

　　柳微青收回视线，缓缓道：“可我听说，如今泰岳城管得严，若有武艺傍身倒还好说，寻常百姓，又该如何进去……”

　　闻言，梁大路又是爽朗一笑，道：“小兄弟，你若真想进城，我城里有门路，这些人都是跟着我的，反正多你一个也不多，只是……这价格嘛……”

　　他说着，捏起食指与拇指，捻了捻。

　　柳微青挑了挑眉，他确实想进泰岳城，只是进城之前，还有一处地方要去，显然这些人是等不了他的，正想婉言拒绝。

　　身旁的剑客却忽然开口：“你若是缺银子，我可以帮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