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火傲雪》哪小闹

32、32

　　“何止是交情！”顾念寒翻翻眼睛，心中甚为不爽。

　　傲轩露出无奈的眼神，脖子却被苏小小的手臂紧紧勾住，借着酒意，苏小小也放荡起来，本就是天下第一名妓，还伪装什么矜持，伸手就扯傲轩的衣衫，“怎么，寒公子，你还想看场好戏？好，你愿看，我便敢演。”

　　“你放手！”念寒怒斥道。

　　“为什么要放手？难不成你和他是断袖？哈哈，我扯了他的衣服，又没扯你的，你激动什么……”苏小小斜睨她一眼，一脸的不屑。

　　“就是！就是！”面对一头发情期的母狼，念寒顾不了那么多，“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你放开他！不然我和你拼命。”

　　“啊！”苏小小惨烈的叫唤一声，退后几步，“傲轩，几日不见，你竟变的这么多！怪不得自打你回了京城，就再不见你来天香阁。原来……原来……”她的眼眶红了。

　　傲轩的脸红的发紫，忙辩解，“别……别听他胡说……小小，今日就不奉陪了……”

　　说着便拉着念寒的手逃窜，苏小小倒是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一个男人夺走了她，也比女人霸占了他要好。我可以输给男人，但绝不要输给那个传说中的姑苏女魔头……只是……可惜……傲轩你一表人才，你是压他呢，还是让他压你？看寒公子的气势，倒是不输你……你就这样，甘愿被……哎……一代风流公子，终是敌不过一代更风流的公子……”

　　走廊的灯笼不知何时尽数被捻灭，傲轩拉着念寒跌跌撞撞的下楼梯，险些摔了大跟头，念寒不乐意了，“跑什么，慢点走。那母狼不会追过来的，看她刚才的样子，是死心了，谁会想跟一个断袖……哈哈……”

　　“啪。”正得意时，念寒的额头撞在了一面肉墙上，抬头，抬头，仰望四十五度，才看见凛冽的下巴。

　　“没长眼睛？”念寒骂道，忘了这已不是姑苏，也不是她自家的凤仪楼，由不得她耍。

　　“大胆！”黑暗中有人呵道，隐约还有兵器露刃的声响。

　　念寒扯着那人衣襟，呦，上好的料子，摸上去好舒服。

　　“你给我道歉！本姑娘……不，本公子的鼻子都被你撞歪了，你长那么结实的胸脯干什么，杀人啊？”

　　寂静了半晌。那人爽朗的笑了。于是，也有阴阳怪气的声音跟着笑。

　　“姑娘真有意思，真有霸气，我喜欢。”

　　听这声音，傲轩一惊，急忙跪地。

　　“没出息，你给我起来！他长的壮实咱也不怕他！”

　　“皇……恕罪……”

　　“哈哈哈，原来是自己人，点灯。”

　　唰唰唰，灯笼齐齐点燃，恍如白昼。

　　念寒眼前站着两个人，飒爽的“大胸脯”以及一个和她一样，作为一个男人显得过于俊俏玲珑的“公子。”

　　“起来吧！”

　　傲轩这才敢抬头，掸掸身上的尘土，拉着念寒的衣袖，示意她跪下。

　　但她倔强的站着，像一位战士。

　　“让我瞧瞧她！”立刻有人提了灯笼，在念寒的脸上照着。

　　“这位公子长的真是颇为俊俏，想来和雁安一样吧！哈哈……女孩子的小把戏。”说着用手指抬了抬念寒的下巴，他的鼻息近在咫尺，让她不由得万分紧张。

　　一旁的玲珑公子低着头，眼神却死死盯在傲轩的脸上。

　　“雁安啊，在这里遇上你的驸马，心情作何感想？早知道今年就该让你们完婚，好好管管这个不羁的小子。”

　　“是。”雁安道。

　　“雁安？雁安公主？”念寒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看了那“公子”的脸，那分明就是个精致的女人，骗得过别人，骗不了男扮女装的行家。

　　“嘘！”高个子男人做了个手势，“不要叫嚷，我们本就乔装，别让外人听去了身份。”

　　“那你是……”念寒抬着下巴问道。

　　男人笑笑，傲轩道，“快跪下，这是九五之尊。”

　　“哦！”

　　念寒觉得膝盖直发软。
　　在姑苏的时候，仗着天高皇帝远，常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说么“狗皇帝”，“老淫*贼”。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民怨沸腾。老百姓不爽了嘴上就骂上两句。

　　念寒觉得皇上一定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老男人。形象上和她爹爹顾山很相似，当然，为人还要坏上许多。

　　皇上，皇上远着呢！看不见摸不着，不骂白不骂。

　　可平日里嘴上的“皇上”却似佛堂里供着的菩萨，没想着有一天会真的撞见。更没想到威严的皇上看上去不老，且英俊的很。

　　她直直的跪下，在地上看见雁安那双精致的小脚。

　　唔，这就是偶像雁安公主的脚吧……

　　不对不对，皇上刚才说什么？雁安未来的驸马？是谁？

　　总不是举灯笼的太监或是男扮女装的自己吧……

　　傲轩！

　　在姑苏就听闻他要做驸马爷，一直没有当真，可没想到不仅是真的，还是少女偶像雁安公主的驸马！

　　念寒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全身上下冷了起来。

　　“既然遇上，就一起去听小小抚琴，喝一壶我带过来的上好女儿红吧。”

　　皇上的话，岂敢不从。

　　念寒脑子里还没有理清楚头绪，就又回到了满是熏香的苏小小的闺房。

　　这苏小小虽是一届青楼女子，性情却实在刚烈。她说过，除了傲轩，便不卖身任何人，倒真的是说到做到，就连皇上，她也仅仅是歌舞琴艺的伺候，不越雷池一步。

　　当然，她并不知道那是皇上，只知道是花钱不眨眼的“林颐公子。”

　　皇上着实欣赏苏小小的技艺，宫中事物处理完毕，便会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并太监来天香阁听听苏小小的小调儿，放松身心，今天巧在雁安公主在宫内闲着无事，非要缠着皇兄带着一览民间美色。

　　无巧不成书。

　　苏小小一如既往的抚琴，悠扬的乐曲中听不出情绪的变化，可脸上却满是疑惑不解。四位俊俏的公子，个个满腹心事的样子。

　　曲奏了一半，酒却没喝掉几口。

　　“傲轩，介绍一下这位公子吧。”

　　“哦，她……既然您已经看出来了，我就不瞒您，她，是我远房亲戚。”

　　“哦？”皇上抿了一口酒，“叶美美家的亲戚？表弟？”他特意在弟上加了重音，眼神不住的往念寒脸上瞟。

　　“是……是……”傲轩起身，恭敬的给皇上添酒。

　　苏小小便知这位“林颐公子”来头不小，能让小王爷如此。平日里多有怠慢，他却不愠不怒，修养也实在是好。

　　“难怪生的这样美。这酒也很美，对不对？”

　　“美……美……”他说美，没人敢说不美。

　　念寒不敢抬头。

　　“喝酒吃菜，都愣着干什么。”四个人只有皇上还有心思谈笑风生。

　　“林颐”公子觉得不尽兴，便索性支走了苏小小，“在这位公子面前，京城第一名妓也黯然失色呢。”

　　沉默，除了皇上之外大家都沉默。

　　许久，念寒问，“您说的是我？”

　　皇上点头微笑。以往若是念寒被夸赞，她必高兴过头，得意忘形。今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中似乎悬着块大石头，掉下来能砸死人的那种。

　　“既然你是叶美美的亲戚，而九王爷又是我叔叔，那么咱们四个，多少都沾亲带故了，自家人，自家人。都是自家人，就不必拘谨。雁安的琴抚的也好，我看这位公子身段不错，不如你跳一曲让我们欣赏欣赏？”

　　“她不会。”傲轩抢道。

　　“跳舞并不难，美人随意扭扭也是国色天香。”皇上依旧眯着眼。

　　雁安公主已经移步琴前，一曲青平沢自指尖淌出，那音律是苏小小遥不可及的。

　　“皇上，她真的不会，就不要为难了。”声音中带着哀求的苦涩。

　　念寒灌下一大碗酒，“跳就跳，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跳舞给皇上看呢！”

　　眼见一旁抚琴的雁安，念寒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她果真如民间传言般美貌温婉，一颦一笑皆是风韵。相比之下自己像是乡野村姑，俗称不上道儿。

　　傲轩抚额，“你果真要跳？”

　　念寒起身，“当然！”

　　便在屋内“舞蹈”起来，这“舞蹈”来自民间，在凤凰山杀鸡宰鹅之时，念寒总是颇具艺术感的挥舞屠刀。

　　她想家了……在雁安公主的音律中，她想爹爹，想师傅，想姑苏被她一把火烧掉的老宅子，想冷管家，想冷哥哥，想那个……那个李如风，甚至于顾晓珊，都颇为怀念。怀念日日咒骂她的日子，怀念姑苏的一切……

　　旋转中他看着傲轩，那脸越来越模糊，然而雁安公主那美艳的面庞却越来越清晰。

　　念寒看的出来，他对雁安公主敬而远之。可这又怎样？怎么看，人家都是一对，是皇上钦命指婚的一对。若是自己再不走，难道不也变成了让人憎恶之极的顾晓珊？

　　离了李如风，上天又送来了一个欧阳傲轩。念寒一度以为是上天的眷顾，谁料道他原本就家有仙妻？老天你原本这么吝啬，给别人的，又总会想方设法夺回去。

　　跳着跳着，眼泪便下来了。

　　皇上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一喜一悲。喜更喜，悲更悲。

　　另两个人的表情僵硬，似有难言之隐。

　　一曲跳罢，皇上差点笑到桌子底下去，他捂着肚子问，“姑娘，你尊姓大名。”

　　“我叫叶念轩。”

　　泪水夹着汗珠顺着脸颊淌下，她想默默的看傲轩一眼，却被雁安的眼神拦腰截住。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她的眼神和顾晓珊不同。念寒这样固执的认为。

　　“念轩？好名字。”皇上用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汗，“想不想进宫？”

　　傲轩跪地，“皇上不可。”

　　皇上不理会，“有何不可，我没问你。”

　　念寒咬着嘴唇，快要咬出血来，“宫里好玩么？”

　　“哈哈，比民间好玩成百上千倍。”

　　“皇上……”傲轩拼命的磕头。

　　“这样宠你的表妹？莫不是？”他看了一眼角落你的雁安，“那才是你的归宿。”

　　傲轩没了声音，眼角溢出愤怒的泪花。

　　念寒道，“让我想想。”

　　皇上伸出五个手指，“给你五日。想清楚了，让傲轩告诉我。雁安，回宫。”

　　傲轩瘫坐在地上。

　　念寒扶起他，“我的帕子呢？”

　　他面如土色，念寒便伸手去摸，她知道，帕子在他最深的口袋里，贴身带着。

　　“原来你是要做雁安公主的驸马。”她冷笑道。

　　“念寒，等等我……相信我……我会娶你的，一定。”

　　那帕子在烛火上跳跃，瞬间成了一片灰烬。

　　只有一句冷冷的话，“你该早些告诉我，我也不必多为一个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