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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肆拾玖 水仙 元宵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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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这几日,孟长宁像孟长蓁和李怀安的影子,走哪儿跟哪儿。
每天天一亮她就跑过来,趴在桌边看孟长蓁写字作画。看着看着,自己也有样学样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画。
画的什么都有——有时是鸡鸭,有时是花草,有时是看不出来的东西。孟长蓁问她在画什么,她也能自圆其说,说得头头是道;李怀安教她念《千字文》,孟长宁字还认得不多,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依葫芦画瓢地念,也算有些长进。
日子过得很快,宁静的日子像溪水一样从指缝间淌过去。
年后,两路人马在霁州城外分道。分别前,他们还一起去祭拜了被清风寨山匪无辜杀害的乡亲们。
孟长玉站在岔路口,拉着孟长蓁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孟长宁站在孟长玉身侧,拉着她的衣角,抽抽搭搭地哭得特别可怜。
孟长蓁蹲下来,把孟长宁额前的碎发都拢到了耳后。
“回去好好念书。”孟长蓁用帕子给孟长宁擦眼泪,“小阿姐下次见到你,你就要会背《千字文》啦。”
孟长宁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宁娘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小阿姐?宁娘为什么要和小阿姐分开?宁娘舍不得小阿姐和小姐夫。”
孟长蓁抬头和李怀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怀安上前一步,摸了摸孟长宁的头:“我和你小阿姐去边疆,那里有很多美景,也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小阿姐和小姐夫是去行善积德了,嗯?”
孟长玉从袖里摸出一个包袱,塞给孟长蓁:“给你们准备的干粮和厚衣裳,这个轻便些,先带上。”
孟长蓁接过来,掂了掂,知道里头不只是干粮和衣裳。她没有推辞,把包袱递给花奴,放进马车里,转身又抱了抱孟长玉,才不舍地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风。车夫扬鞭,马蹄声碎碎地响起,朝北去了。两路人马渐行渐远,雪地上留着两道车辙和一行马蹄印,被风吹着,慢慢模糊,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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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那日,卓然从军营伙房借了半扇羊腿,和花奴在灶间忙了一下午,炖了一大锅羊肉汤;李怀安还展示了自己新学的厨艺,烙了几张饼;孟长蓁则亲手炸了一盘元宵,芝麻馅的,有几个炸裂了,馅流出来,黑糊糊地粘在锅底。
李怀安见她撅着嘴,不太高兴的模样,便打圆场说这是“花开富贵”,是好寓意,好兆头。几句话便把孟长蓁哄好了。
炕烧得热热的,四个人盘腿坐在炕桌旁,膝盖碰膝盖,锅里羊肉汤飘着热气和香味。
吃饱喝足,孟长蓁忽然想玩游戏,但花奴和卓然都不太会诗词歌赋,就想了个最简单的:击鼓传花。
把碗竖着扔到桌上,开始传物,碗彻底停下的时候,东西在谁手里,就得讲笑话,讲不出来,就喝酒。
许是今夜太尽兴,孟长蓁哪怕没被罚酒也喝了许多,等发起酒疯,整个人都粘在李怀安身上的时候,都已经有些不省人事了。
“蓁娘醉了,我先带她回房休息了,你们继续吃。”
花奴见状便要起身:“那我去给你们烧些热水吧。”
“不用了,我来就行。”李怀安拦住花奴,回房烧好了热水,扶着孟长蓁从炕上下来,她站不太稳,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他胳膊上。李怀安给孟长蓁盘好头发,试了试水温,解了外裳扶她进了浴桶。
水漫过肩头,孟长蓁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下去,李怀安在一旁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一只手拿着皂角帮她一起清洗。
擦干身子,换了干净的寝衣,李怀安把被褥铺好,扶她躺下。她一沾枕头就往被子里缩,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半闭的眼睛。
李怀安把被子掖好,自己也去沐浴,回来后在她身侧躺下,见孟长蓁强撑着不睡,便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哼了一声,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回。李怀安侧过头,嘴唇在她额角贴了一下。
隔壁屋,花奴和卓然收拾好了厨房,互相道了声“元宵欢喜”,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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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草原的热不比京城温柔。白日里日头毒辣,到了夜里暑气也不肯散。
孟长蓁怕热,更怕蚊子,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薄毯踢到床尾又捡回来,捡回来又踢开,整个人在床上翻得像一条咸鱼。
后来,她忽然睡得很沉、很踏实,可以一整晚都不醒。
有一晚他们比较激烈,孟长蓁半夜渴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偏过头,借着月色,看见李怀安坐在床沿。他的衣襟散着,一只手里握着一把蒲扇,床尾点了一束干枯的艾草。
不知什么时候,李怀安去采了那种野艾,晒干了揉成绳,点燃了能熏一整夜。青灰色的烟袅袅地升起来,蚊子被熏得不知躲去了哪里。他一下一下扇着扇子,不急不慢,风从她脚边吹过,凉丝丝的。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他似有所觉,睁开眼:“渴了?”
李怀安从桌上给她倒了一杯睡前晾好的凉茶,看着她咕嘟咕嘟地喝了,接过杯子:“继续睡吧,才四更呢。”
“最近每晚都是你给我扇扇子吗?别扇了,快睡吧,我不热了。”
“我有睡的,不要紧。”他说,“你明日是不是还要去学堂?你才要好好休息,快睡吧。”
李怀安把手捂在孟长蓁的眼睛上,她闭上眼,听着扇子划开空气的细响,听着远处草原上夜风穿过草尖的沙沙声,听着他在黑暗里偶尔压低了嗓音的、极轻极浅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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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学堂散学时,日头都已经偏西了。
李怀安处理完军营的公务,便会沿着镇上的土路走到学堂门口等孟长蓁。
他一般不会进去打扰,站在院墙外那棵老榆树下等着,手里编着一个花环,用的是一路走来的野花,黄的苦菜花,白的雏菊,紫的不知名的小花,细细地编在一起,花茎缠绕处还缀了几片榆树叶。
几个来接孩子的妇人站在不远处,见到他便小声议论:“那是自请边疆的李司马吧?”
“可不是嘛,每日学堂散了学,都来接孟老师。”
“感情这么好?”
“那可不,李司马他们都来了快一年了,就没见他们夫妻俩拌过嘴,每天都和和气气的,只要走在一起,那手就没松开过!”
学堂的门开了,孩子们像出笼的鸟一样涌出来。
孟长蓁走在最后面,抬头看见李怀安,小跑着到他面前,想牵他的手,李怀安顺势把花环戴到孟长蓁的头上。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门手艺。”孟长蓁拿了下来,细细端详了片刻,又戴了回去。
“跟军营里的士兵学的,可还喜欢?”
“编得不错。你再多学些花样,我就日日戴着,如何?”
李怀安忍俊不禁:“都依你。”
两个人并肩走在镇上的土路上,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人的手交握在衣袍之间,不刻意也不遮掩。
路过集市时,有一家摊子在卖油糕,用油炸制,外皮酥脆,内里是软糯的红糖馅,看得孟长蓁馋得不行。
“老板,来几块。”
“好嘞!哎呀,李司马,孟老师!”店老板一眼认出了他们,便和他们闲聊几句,“你们这是回家呐。”
“对。老板,帮我单独先装一块,我家娘子饿了。”
孟长蓁气鼓鼓地看了眼李怀安,老板一脸笑意,特意先装了一块又大又脆的油糕,递给孟长蓁。
“谢谢老板!”孟长蓁咬了口油糕,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把油糕举到他嘴边,“你也尝尝呀。”
“你吃吧。老板,多少钱。”李怀安正准备拿银子,却被老板拦住。
“欸,李司马,这可使不得。自从你们来了边疆,老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哪能收你们的银子呢?快,快收回去。”
李怀安硬把银子塞进老板手中,孟长蓁也在帮腔:“老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快收下吧,不然以后我可不敢来您家吃油糕了。”
老板这才笑着点头收下,看着李怀安一手领着油糕,一手牵着孟长蓁,两人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