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贰拾叁 迎春 我同意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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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这两日被樊长蓁喂得饱饱的，面色也红润了许多。临走那日，李怀安递过来一锭银子和一些碎银，约莫三十两：“樊娘子，路上用。”
樊长玉连连摆手，退后一步：“李大人，这可使不得。您怎么用心地照顾蓁娘，还替我打听宁娘的下落，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能再要您这么多的银子？”
李怀安没有收回手，目光温和却认真：“日后我们便算是一家人了。樊娘子推脱，可是不认可我与蓁娘的婚事？”
“当然不是！”樊长玉愣了一下，便一把接过银子，仔细收好，“那我就先收下了。日后一定还你。”
“不急。”李怀安微微一笑。
正说着，樊长蓁和花奴小跑着从屋里出来，两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大包东西，油纸包、布包、竹筒，摞得老高，都快看不见路了。
“阿姐，这些给你！”她气喘吁吁地把包袱往樊长玉的大背篓一塞。
樊长玉低头一看——卤牛肉、烧饼、酱菜、干粮、还有一壶水，满满当当：“这么多！你这是要把整个厨房给我搬走啊？”
“路上吃，别饿着。”樊长蓁拍拍手上的灰，“爹娘的事我会尽力想办法去查的，你安心找宁娘就好。”
樊长玉摸了摸樊长蓁的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嗯！”
姐妹俩依依不舍了许久，樊长玉才狠心转过身去，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混迹在人群之中，最终不见了踪影。
李怀安温热的手掌就握住了樊长蓁的手腕。轻轻一带，把她拉到身侧：“我们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什么？”樊长蓁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带你先去见见老师。”
“贺将军？什么时候？”她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现在就去。”
“啊？”樊长蓁顿时慌了，双手反扣住李怀安的手臂，整个人往后坠，像琼叶糕犯倔脾气的时候，拽着走却死活不肯挪步，“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呢！礼物还没备，第一次见你的老师怎么能空手去——”
李怀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急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拇指在她颧骨处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促狭。
“骗你的。”他说，声音低低的，眼里全是笑意，“后日我们再去。”
樊长蓁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吓我一跳！”
李怀安带着得逞的笑容，把樊长蓁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那你先陪我去给贺将军买份礼物吧？”她歪了歪头，语气已经从慌乱变成了软绵绵的要求。
李怀安立刻调转方向，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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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将军府
朱红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李怀安与樊长蓁携手款步从廊下走进来。
李怀安一身月白圆领袍，衣料泛着柔和的缎面光泽，胸口与肩袖处绣着精致着浅蓝缠枝暗纹，腰间束着嵌银黑带，身形挺拔清隽。乌发高束成利落的发髻，用一枚素银发饰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额角与颊边，柔化了轮廓。眉眼清俊利落，带着几分清冷又温润的贵气。
樊长蓁乌黑如瀑的长发被花奴梳成温婉的发髻，鬓边别着数朵浅橘色的绒花，大朵的花瓣软润饱满，与襦裙的暖橘色恰好呼应，间或点缀着几枚嵌着碎蓝玉的银质小花钿，莹白的光在玉面流转。额前几缕碎发松松垂落，添了几分灵动。垂下的长发，每隔寸许便缀着一枚银白闪饰，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轻响，和颈间那串缀着珍珠与流苏的银质璎珞相和，倒比廊下的风铃还要清越。耳间的镂空银坠垂落，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在日光下晃出细碎的银光。
他们一步一步走过青石板廊，衣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阵轻软的风。
贺敬元在正厅等着。
樊长蓁第一眼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将军，微微愣了一下。她以为叱咤风云的武将应当是虎背熊腰、满脸肃杀的模样，可眼前这位老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笑起来时眼尾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棵经了霜的老松。
“来了？”他抬眸看向李怀安，目光带着几分揶揄，“就是这位姑娘，让你连着写了三封函，说是……非娶不可？”
李怀安难得地红了耳尖：“老师。”
贺敬元哈哈大笑，笑声洪亮，转头看向樊长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什么，很快又隐去了，只剩下一团温和的、长辈看晚辈的笑意。
“贺将军。”樊长蓁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晚辈樊长蓁，久仰将军威名。”
贺敬元摆了摆手：“什么威名不威名的，我呀，就是个老头子。”
李怀安把食盒递给樊长蓁，由她把食盒双手递上去：“贺将军，我和文槛昨日在外面逛了一天，想给将军买份见面礼。可是看了许多，都觉得配不上将军。想来想去，便自个儿动手做了些糕点，手艺不精，还请将军不要嫌弃。”
贺敬元接过食盒，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糕点。六块糕点，六种形状，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花了心思。
贺敬元伸手拿起一块兰花纹的，咬了一口。入口绵软，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又嚼了两下，又点了点头，最后把整块都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连连夸赞：“好，好，好。好孩子，你有心了。不必这么客气，和文槛一样，叫我老师就好。”
樊长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弯起嘴角：“将——老师喜欢就好。”
贺敬元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抬眸看向李怀安：“你们来做什么，我知道。你在信里说过，要成亲。不过你们应该是在京城成亲吧？为师我要镇守卢城，没办法赶过去，这份贺礼，就先送了。”
他打开桌上的红木盒子。
是一套茶具，青瓷茶壶一只，茶杯四只，釉色温润如玉，壶身上刻着一枝兰草，笔触简练，风骨盎然。樊长蓁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匠人手艺。
“这套茶具跟了我二十年。”贺敬元的手指抚过壶身，目光悠远，“今日就送给你们了。”
“可是将军，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贺敬元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我膝下无子，文槛是我看着长大的，和儿子没什么分别。他如今得到了自己的幸福，我这个做长辈的，哪能没有表示？”
樊长蓁看向李怀安，他点了点头。她便不再推辞，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一礼：“多谢老师。”
贺敬元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茶端上来，热气袅袅，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端详了片刻，忽然开口：“小姑娘，可有小字？”
樊长蓁愣了一下：“不曾有。”
贺敬元笑了笑，眼尾的皱纹更深了些：“若是不嫌弃，为师给你取一个？”
“这是晚辈的荣幸。”她微微前倾身子，福了一礼。
贺敬元放下茶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周礼》有云，‘以祀天神，以享人鬼，以歆令颐’，令者，善也；颐者，养也。知事明理，吉祥安宁。叫令颐，如何？”
她低声念了一遍，舌尖轻抵上颚。这个名字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看着樊长蓁，目光温和又有些不易察觉的沉重：“你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可见你爹娘对你用心良苦。你和你娘生得很像，端庄又大气。”
“多谢老师赐字。”她抬眸，眼底有感激，也有一丝藏不住的疑惑，“只是将军……认识我爹娘？可他们只是屠户……”
贺敬元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片刻后，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和一缕她读不懂的怅然。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和你父亲，是故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樊长蓁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一旁李怀安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她偏过头，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劝阻。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贺敬元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笑，没有说话。窗外有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贰拾叁 迎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