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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失独 天衡十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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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十三年,京都。
月上枝头,星疏夜空,池中无波隐约只见鱼儿游过。水面架着一座木制拱桥,顺着拱桥下去,沿石子小路走不了多时,就见被紫藤花铺满的连廊,向上望去就像看到一片青紫色的天空,沿边垂下的小簇花如流苏斜斜四散,漆黑的夜里也难掩其姿容。
连廊过去就是一座宽大的凉亭,那八角亭子的周围围着一圈薄纱,迎着月光看去隐隐透着些黑影,却叫人看不大真切。
水榭边石路上传来沉稳地脚步,那声不紧不慢地靠近。
夏日的夜晚并不安静,枝叶间蝉声交错响着,来人站定子在亭外,轻唤了一声后伸手轻拂薄纱:“夜里不比白天,回房去吧。”
似是知道里头不会有回应,男人闷笑了一声,自顾自地撩开纱帘,渡步走进。
端的是风雅之姿,行的却非君子之事。
雾色薄纱被拨开,才将亭中景色看个完全。雕梁的角亭布置的同室休憩住所无差,圆桌上琉璃果盘盛着洗净切好的水果旁边放着两柄银制长叉,为了保鲜降暑其下铺着厚厚的碎冰。
正值盛夏,冰的价格自是水涨船高,也不知是谁有如此阔绰手笔,闲情享乐。
凉亭正中摆着一张美人榻,榻上铺着厚实的绒垫,榻上人轻蹙眉心双眼紧闭,一席墨色的缎发铺散在牙白的绒垫上,宛若由天降下的一条水墨瀑布缓缓流淌在云雾间。
皓月就算是以缺月出现,那也是一颦一蹙都勾人心弦的存在,更别提那半遮半掩地青衣透着欲露还羞地扰人。
“睡着了吗?”男人看着面前人微颤地眼皮和不太均匀地呼吸声,好气地问。
那人听罢,纤长的手不自主地抓紧了白绒垫,乍一看去肤如凝脂竟与白绒无二差别。
看如此动作,男人不在说话,只是拿起团在榻旁的丝衾裹住那人,确认包裹严实后,双臂托住腰膝,将人往屋内带。
站在门前的婢女侍从见来人及其怀抱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却又赶忙上前迎跪。
“今日姚公子说屋里太闷,于是奴婢才吩咐人准备的,只是后来公子一直在亭内休憩,婢子们也不敢上前打扰,所以才......”说话的人是个约莫十来岁的婢女,她眉眼间还带着些青涩的孩童样,整个人缩成一团跪在地上,双臂不住地发着抖。
一旁的侍从也双臂伏地低头不敢直视男人。
男人淡漠地看了一眼,却又极具压迫感地开口:“他自己想出去的?”
婢女听罢,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止不住地抖:“是......不,不是。。。。”
“还是说,你擅自决定的。”明明那人说话地语气没有变,可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却更甚了几分。
“奴婢,奴婢。是,是奴婢自己......”婢女的头重重一声磕在地上,六神无主地喃喃道。
“够了!”
怀中的人脸被迫埋在男人胸口,只有露出的一只手紧攥着男人的衣领,急喘:“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跟旁人没有关系,你逼她做什么。”
看着怀中人这般说辞,男人将他拢得更紧了一些,微勾起嘴角却无笑意:“你看你,急什么?有人替你认下了还不好吗?”
“你只要之后补上句,‘同我无关’,我当然相信你。”
男人的神情自若像是真的在提建议,微眯双眼补道:“如此不好吗?”
“好?”嘲讽地笑意还没出,就自顾停了,他自是知道惹怒男人不会有好事发生,只将脸埋得更深,有些疲累道,“是我要求的,与她无关。”
“嗯,我信你。”男人轻笑一声,应道。
周围跪着一圈人,听见这话自知逃过此次却全都面朝地一个比一个埋得低不敢抬头,一时间空气透着怪异的寂静。
“都退下吧。”
直到男人垂眸说罢,众人跪谢道地声音才此起彼伏响起。
他沉声警告道:“没有下一次了。”
屋内燃着熏香,气味并不浓烈只若有若无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在灯烛的周围缭绕泛起一圈一圈涟漪的烟。
一扇屏风直立在门后,红木做底其上绘刻着松山白鹤遮掩于云间,短短几面就将松鹤刻绘的活灵活现。
由穹顶垂下的几缕红纱模糊了一室的光景,那过长的纱幕坠地堆叠,好若彼岸河旁盛开的花,不知命途何处。
“就这么不愿同我交谈吗?”齐奉禹偏坐在床榻手扶在身侧。
仰躺在床上的人偏头不愿看他一眼,疲累开口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姚青韫只觉身子似被万斤铁器拉拽着下坠,说一句话就能耗尽全身气力。
“我有那般凶神恶煞吗?要你这般厌弃我。”齐奉禹说着,看向床栏帷幕边挂着的一枚香囊。
“这是你送我的,还记得吗?”他看着香囊,怀念着,“那日是我的生辰,你专门去寺庙里为我祈福求来佛串,将它放在香囊里送给我。”
“你说希望我长命百岁。”
“我母妃当时还笑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求神拜佛呢。”
他兀自说着,将自己拽入一段接一段的回忆中去。
“年纪越长,就越发喜欢回忆过去了吗?”姚青韫讽笑道。
“可能是吧。”齐奉禹回道,转言,“就像我近日听闻的那件事一样。”
“什么事?”姚青韫暗讽,“是你的傀儡小皇帝要推翻你的专制压迫吗?”
“真要是如此,青韫应当会开心吧?”齐奉禹依旧端坐不见怒意,眸光微动,“但还不是时候。”
听他这么说,姚青韫暗想。什么时候不时候,尽是哄幼童的话,难见其真意。
“只是些市井言论罢了。说是那十年前绘出凤展凌云的画师,如今重新出现在了魏国。”齐奉禹娓娓叙述,“当年,那画一出世,便引得百兽争先跪拜,虹光笼罩万空,百花也为其艳开。”
“你说,他是谁?”随后他又话锋一转。
“我怎么知道,未曾想现今居然连市井之词都能丝毫不差的入你耳了?”姚青韫抿唇道。
“好了,不知道就不知道,我就随口一问。”齐奉禹随意说着,又劝,“时辰也不早了,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