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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太软 付沚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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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不需要褚暥再帮忙,他被安置到一个单人沙发上,并获得一杯热茶。
“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告诉我。”接待人员说。
褚暥点头,越过他,目光落在付沚南身上。
接待员跟着看过去,和褚暥攀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老板,果然很酷啊。”
酷?
褚暥勾勾唇,没留什么情面地揭穿:“他为了让自己气势强一点,一直忍着痛呢。”
“啊?”接待员不解。
正好付沚南回头往这边看,他立刻恭敬地打招呼,意识到自己需要过去,经过褚暥时,听到褚暥低声说:“你们老板脚受伤,不能久站。”
八面玲珑如接待员,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店长李楠,原本不知道还要多久的拉扯,被李楠一拍板,五分钟结束,送肌肉男出门。
“你吃枪药了?”付沚南问。
“你快坐着吧。”李楠拖过来一把椅子,让付沚南坐下。
付沚南摆手,还有事情没解决完。
私自给人改装的张松直站在一边,知道轮到要处理自己了,率先道歉,“对不起,小南。”
李楠毫不客气地嘲讽,“现在叫什么小南?论良心讲,我和你陪这个店多久了?每年赚的还少吗?犯得着要去接私活?”
张松直只是目光切切地望着付沚南。
付沚南想了想,很慢地问:“你最近有什么事吗?急需用钱?”
沉默像一条黑河,流淌在张松直和付沚南之间。
张松直低下头,视线里只剩下自己的脚。
他想起上个月店里聚会,付沚南来晚了,被大家起哄受罚。
付沚南也不恼,大家说要怎么做他就怎么做,那时李楠附在张松直耳边说,付沚南就是心太软了。
明明是最大的老板,被抹了一脸奶油,举着一杯果汁,穿过吵闹的人群,到张松直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又一年,松哥今年也辛苦了,年底我给你包大红包。”
这一年,他知道自己拿不到付沚南的大红包了。
张松直头垂得更低,干涩地说:“没有。”
付沚南眼神有点空,飘来飘去,落进褚暥的眼睛里。
褚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隔着桌子,遥遥和他对望。
付沚南终于有了落脚点,他对张松直说:“那你走吧。”
张松直走了,李楠跟着出去说着什么,付沚南没有仔细去听。
他累,站得脚疼。
褚暥像是知道他的感觉,走过来扶他。付沚南被搭着手,产生一种不管不顾想往旁边人怀里倒的冲动。
还是忍住了。
付沚南对褚暥说谢谢,坐进椅子。
“等会还有事吗?”褚暥问。
“没了吧。”付沚南环顾一周,想到褚暥第一次来,应该带褚暥转一下,介绍介绍。
但付沚南此刻没有心情,却压迫自己强撑着问褚暥:“你要看看吗?”
“下次。”褚暥说,“下次还有机会。”他伸出手,“带你回家?”
“嗯。”
路上,付沚南盯着窗外发呆,听完车上第五首歌,他迟疑地问:“这是回家的路吗?”
“不是。”
付沚南转头。
下午四点多,浓橙色的阳光从车外洒进来,落在中控台上。
褚暥半边脸沐浴在阳光里,他没看付沚南,只说:“打算把你卖了。”
“哦。”付沚南坐正,问:“卖到哪?”
“没想好。”褚暥说:“哪里能卖到最高价?”
付沚南很认真地想这个问题,然后回答:“不然我直接把存款都给你,应该要比把我卖了多。”
褚暥哂笑。
莫名地,付沚南用手背擦了擦脸,觉得热,把窗玻璃按下了些。
“把存款都给我了你怎么办?”褚暥问。
“你都把我卖了,我也用不上。”
“付沚南。”褚暥把音乐关了,低低沉沉叫付沚南的大名,“你不会反抗吗?”
付沚南盯着前面的路,反问:“反抗有用吗?”
“有。”
“怎么反抗?”
“说不就行。”
不,付沚南小声念这个字,摇头,“他们不会听。”
“你管他们听不听。”褚暥纵容道:“说完就走。”
“去哪?”付沚南瘪瘪嘴,难过的语气里忽然参杂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又没有地方去。”
褚暥踩了刹车,汽车稳稳地停下,停在盘山公园的门口。
公园两边种满了银杏,以门口为中心,向外阔开。
这时节的银杏是最美的时候,浓烈的金黄色树叶,飘摇在夕阳里。
“付沚南。”褚暥偏头叫他。
“嗯?”
“还记得我家密码吗?”
搬新家的第一天,付沚南走错楼栋,走到褚暥家门口,被褚暥撞见,褚暥把他家的密码告诉给付沚南。
付沚南记性其实没那么好,但褚暥家密码太好记了,没办法忘掉。
“记得。”
“这算一个地方吗?”褚暥问。
“什么?”付沚南呆呆地转头。
褚暥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越过盘圈,在中控台上点了点,像是在思索,末了,他对付沚南笑笑,说:“不是说没有地方去?那以后可以来我家,反正你知道密码。”
语音落,付沚南听到一阵厚重的敲击声,由远及近。
褚暥的手停了,没有在敲中控台,咚咚声不知道从哪来的,闷在付沚南耳朵里。
他想去按车窗,车窗早就被降低到最底下。
付沚南的手无助地撑着车门,喃喃,“但你不是要把我卖了吗?”
褚暥没有太多表情变化,鼻腔里一声短促的气音,“嗯,也可以不卖,关在家里也不错。”他解开车锁,对付沚南说:“下车。”
付沚南愣神着,右侧车门被褚暥打开,他下车,跟着褚暥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大凉亭,旁边立着穿山缆车的牌子。
“等我一下。”褚暥扶着付沚南在石凳边坐下,独自去售票口。
这几天气温回升,十一月的沿南,白天罕见的能达到二十度。
褚暥穿着短外套,身姿落拓,站在售票口与售票员交流。
付沚南看到售票员指了指时间表,又摆手。褚暥也看了下时间,眉宇间皱着点懊悔,又很快恢复,对售票员点点头。
等走到付沚南眼前,褚暥已经完全调整好表情,略点歉意地说:“来晚了,停止售票,带你白跑一趟。”
付沚南刚想说话,一阵哭声传来。
“我要、我要坐缆车!”戴着熊耳朵帽子的小孩子坐在凳子上嚎啕。
“已经关门了,今天坐不了了。”他爸爸蹲下身告诉小孩。
“我不,我要坐!”
“明天来坐好不好?”
“我要今天坐,就要今天。”
付沚南盯着小孩哭闹的脸,又时不时偷瞄他爸爸的神情,觉得一顿打骂可能会降临到这个小孩身上。
出乎意料地,爸爸直接伸手捂住小孩的嘴巴。
小孩哭声戛然而止,擒着泪,瞪大眼睛盯着他爸。
“去不去坐摇摇椅?”爸爸问。
小孩子耷拉着眉毛。
“晚上再陪你看动画片。”
小孩黑漆漆的眼珠咕噜转了转,点点头。
爸爸收回手,认真地对他说:“今天缆车关门了,坐不了,但明天爸爸会带你来坐,可以吗?”
小孩子重重地点头,于是他爸爸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小孩子跳下凳子,牵着他爸爸的手乖乖走了。
付沚南收回视线,发现褚暥也在往那边望,便说:“小孩子真好哄。”
褚暥不置可否,“大人比较难哄。”
付沚南觉得自己被点名了,摸了摸鼻尖,辩道:“我没有哭着要坐缆车。”
“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误解你的意思吗?”褚暥垂眼问付沚南。
付沚南仰头,“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不明确表达。”
褚暥承认大部分时候他能猜到付沚南想表达的意思,但他故意曲解,想要付沚南说的更清楚。
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付沚南分不清他可以教,暗地里教几次付沚南学不会,那褚暥就挑明了说。
可挑明了付沚南还教不会,仍要吞吞吐吐地反驳,“没有吧。”
意思是他还觉得他表达的很明确。
褚暥就问:“没坐到缆车没有不开心?”
付沚南很肯定,“没有。”
“被你店里的人背叛,没有难过?”
肯定的气势顿时就弱了,褚暥没带付沚南来盘山公园之前,他确实有点难过,但在车上和褚暥聊过天,和他一起进公园后,付沚南心中那点难过就没有了,于是付沚南挑着后半段说:“现在不难过。”
又是这样,避重就轻。
付沚南玩这种把戏倒是玩的很上手。
褚暥仍然垂着眼,继续道:“被我逼着去医院复查其实很不想去吧,霍衢检查的时候明明扯痛了为什么忍着不说?一个难吃的三明治非要强迫自己吃完,店里那个改装师走的时候难过的鼻子都憋红了还要笑着问我要不要带我参观你的汽车改装店。”
“付沚南。”褚暥问:“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情绪吗?”
不处理,不在乎,还常常和它唱反调。
一个普通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下去至少得精神失常。
付沚南竟然能这样没心没肺安然无恙长到二十七岁。
褚暥眉心揪起,风从他身后卷过数片金黄的银杏叶。
褚暥在风里开口,声音低,没有指责,只是轻声地询问,“付沚南,这样对自己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