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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余烬 程朗帮助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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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的绿光在程朗的睫毛上结霜,他保持着俯身掖被角的姿势已经半小时。林夏数着他后颈处跳动的青色血管,那抹幽蓝在凌晨三点的病房里,像极了当年漏雨的阁楼上晃动的月光。
母亲突然抽搐的手指划破了寂静。林夏扑过去时撞翻了输液架,葡萄糖溶液在地面蜿蜒成透明的蛇。程朗的掌心及时垫在她额前,消毒水的气息里,她听见他腕表齿轮转动的细响。
"脑水肿导致的无意识抽搐。"护士调整呼吸机时,金属夹子反射出程朗紧绷的下颌线,"患者求生意志薄弱时,身体会出现这种......"
话音被推门声截断。两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斜倚在门框上,领口露出的刺青是盘踞的青龙——王建国常去的赌场里,放高利贷的都纹这个。林夏的指甲掐进掌心旧疤,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王哥说医药费他出。"矮个子弹飞烟头,火星溅在程朗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只要林小姐签了谅解书。"
程朗突然笑了。这笑容让林夏想起他模拟法庭上扳倒对方证人的模样,温柔又锋利。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露出那道蜈蚣似的疤痕:"2015年青阳路纵火案,两位应该听说过?"
高个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林夏注意到程朗用指腹摩挲着疤痕,仿佛在抚摸某种古老的密码:"当年讨债的人也说可以替我爸还钱,只要我妈愿意去夜总会唱曲儿。"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矮个子摸向后腰的动作被程朗的下一句话冻住:"你们赌场后巷第三个垃圾桶,每天凌晨四点会有辆银色面包车来收账。"他低头整理母亲散乱的鬓发,语气轻得像在讨论天气,"要是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录像交给经侦科......"
话音未落,两个男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夏望着程朗映在窗玻璃上的侧影,忽然发现他左耳垂有道细小的豁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后半夜开始下雨。程朗的外套兜里掉出瓶氟西汀,铝板上的凹痕显示已经吃了大半。林夏弯腰去捡,却看见他缩在陪护椅上的睡姿:双手环抱自己,像个被丢弃的襁褓。
母亲就是在这时醒的。她干裂的唇蠕动许久,吐出的却是:"夏夏快跑......"溃烂的指尖在空中抓挠,仿佛要撕碎不存在的恶魔。林夏把脸埋进她缠满纱布的掌心,闻到腐烂皮肉下透出的,童年晒过的棉被味道。
晨光初现时,程朗在安全通道堵住主治医生。林夏攥着缴费单走近时,听见他压低的声音在发抖:"用进口的人血白蛋白,植皮手术我联系了瑞士的......"
"程先生,"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您账户预存的二十万,够普通治疗三个月。"
不锈钢门把手的凉意渗进掌心。林夏忽然想起法学院传闻——程朗接的公益案件从不收费,却开着顶配的奔驰。此刻他白衬衫领口泛黄,袖口还沾着她昨夜失控时咬出的血渍。
缴费窗口排队的间隙,程朗的手机震个不停。林夏瞥见锁屏照片的一角: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婴孩坐在秋千上,背景是如今早已拆除的老法院梧桐。当他匆忙按灭屏幕时,一滴汗顺着喉结滑进领口。
"你父亲......"林夏刚开口就被广播打断。急诊室送来车祸伤员,喧闹中有人撞翻她手中的病历袋。泛黄的诊断书飘出来,2014年的日期下,"抑郁症复发"的字样被血指印洇得模糊。
程朗蹲身收拾的动作突然凝固。他的指尖悬在"自杀倾向"四个字上方,像触碰烫伤的皮肤:"那场大火后,我妈每天把安眠药藏在舌头底下。"一片CT胶片从文件夹滑出,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蓝光,"直到她发现我偷换了维生素。"
缴费单在取药窗口被揉成团。林夏盯着程朗后颈新冒出的红疹,那是连续四十八小时未眠的应激反应。当他把特护病房预约单塞给她时,袖口露出的纱布渗着新鲜的血迹——昨夜她被噩梦惊醒时,曾狠狠咬住那截手腕。
黄昏的暴雨冲刷着医院玻璃幕墙。林夏在安全通道找到程朗时,他正对着消防栓镜子调整领带。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背上,露出肩胛骨处若隐若现的烫伤疤痕,形如展翅的鹤。
"这是高利贷案的证据。"他把U盘放进她手心,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你值得亲手结束这一切。"
林夏握紧U盘尖锐的棱角,疼痛让她想起十五岁那个雪夜。当时她握着菜刀站在王建国床前,月光也是这样凉,而妈妈夺刀时割伤的手掌,滴落的血在雪地上开成红梅。
此刻程朗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氟西汀的苦香:"庭审那天,我会让当年经手纵火案的法官来旁听。"他指尖掠过她发梢的水珠,"那些说你活该在泥潭里腐烂的人,我要他们看着你开出花来。"
晚风卷着雨丝涌进窗口,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林夏忽然看清他锁骨处的纹身——不是传闻中的玫瑰,而是一句拉丁文刺青。她曾在法律古籍里见过这句:"Fiat justitia ruat caelum."
即使天塌下来,也要实现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