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制永生》洛小毓

71、噩梦成真 他很喜欢绿

　　有什么会比噩梦的应验更加恐怖？
　　是现实远比梦境还要惊险，比梦境还要让人绝望。

　　临川抬起头，捕梦网无知无觉的摇曳着，羽毛上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污，像一幅诡异的画。

　　为什么要选在这里？
　　临川痴痴地看着一如往常的捕梦网。
　　他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噩梦真实的发生了。

　　可小诊所里从上到下的痕迹，从上到下流淌过的鲜血，他知道除了安昱不再会有第二个人。

　　可是为什么，他是那样聪慧的一个人，是什么让他要决绝到用自伤的方式来结束生命？

　　临川想起曾经周炽给自己转述过的画面，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死亡，可又为什么要用自伤在所有人的眼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又为什么会让人亲眼看见自己的复生？

　　安昱，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是在惩罚我的不告而别，还是觉察到了什么？

　　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着周炽，他们的质问，他们的恐惧一声高过一声。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之前安昱给他们带来的安全感。

　　是了，当最安全的人变成最可怕的危险，所有人都只会陷入恐慌、陷入黑暗。

　　临川走下楼，他拨开还在吵嚷的人群，他站在人群的中心——
　　“安静——”
　　“都给我安静！”

　　“有谁看见安昱伤过人？”
　　“有谁看见安昱吃过活物？”
　　“有谁看见安昱攻击过大家？”

　　“没有人，对吧？”临川的声音盖过了周炽苦口婆心的安抚，盖过了人群的喧闹，盖过了沙漠中的风声。

　　临川看着人群变得安静，看着人群看看你又看看我。

　　临川无法苛责因未知而恐惧的人们，他们被自己和周炽隐瞒了真相，他们对安昱一无所知。

　　可安昱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同样不应该承受骂名，承受他所热爱的绿洲对他的攻击。

　　如果真的要找出一个犯错的人，要找出对这一切负责的人——

　　“他什么都没有干过，你们凭什么说他是丧尸？”临川的语气平静，他环顾着讷讷不言的人们，环顾着被恐惧淹没的人们，“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们凭什么说他是丧尸？”

　　“是因为他从城区来，是因为他身上有研究所的标记，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我们都看见刀刺进了他的心脏，可他没有死，他不是人类！”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油锅里，原本安静的人群重新变得喧闹：“对啊，他不是人。”“不会死还和人类那么像，不是丧尸是什么？”“我们都看见的，他真的不是人啊。”

　　“对，他不是人类。”临川的声音并不响，却刚好能让每个人听见，“他不生不死，他狰狞可怖，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但他是我带进来的，是我说他没有危险，是我隐瞒了他的一切。”

　　“他真的有那么不堪吗？他只不过是想学着成为人而已。”
　　“他在绿洲上和你们相处了那么久，你们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如果说有错，错得也是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些所谓的智者！”

　　是我太天真，以为只要让安昱在人类社会里活着就能让他成为人类，以为只要我和他假装遗忘就不会有研究所也不会有实验体。

　　“祂们，那群生活在高墙以内，生活在歌舞升平的城市里，生活在庙堂之上的祂们，从来都不会放过背叛祂们的人。”

　　“安昱有对大家做什么吗？他没有！他一直都没有！”
　　“但祂们从来没有放过安昱，放过一个一心想要和大家生活在一起的可怜人。”

　　喧闹的人群再一次变得安静，沉默的人群躲避着临川的目光。

　　这不是他们的错，对未知的恐惧是人之常情，他们只是太害怕了，曾经的末日给所有人类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创伤。

　　他们无法接受、也很难接纳一个未知的生物和他们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家园里。

　　即使临川说得没有错，安昱从来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甚至安昱还成为了他们在风雨飘摇中的一把保护伞。

　　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安昱他毕竟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啊，谁又能保证他在漫长的岁月里，永远都是绿洲的朋友，永远都是人类的朋友？

　　“他很喜欢绿洲，很喜欢人类。他不会是自愿离开绿洲的。”临川环顾着周围的人，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接受安昱，甚至也许没有人会在这件事之后再接纳安昱，他真的很想问他们，受过安昱保护的他们，他们真的问心无愧吗？

　　但是不行，所有人都可以恐惧、可以害怕、可以拒绝安昱，因为他们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他们也只想过一份简简单单的生活，谁会愿意接受自己的家门口就住着随时可能异变的未知生物。

　　但他们不能只看见被创造出来的安昱，他们应该看见躲藏在安昱背后的、那双操控着城区与沙漠、操控着人类的大手——那群用人类做实验的疯子，那群自诩为神明的疯子。

　　“是什么让他不得不离开，是什么让他宁愿自伤也没有主动离开绿洲？”人群有些心虚，安昱的离开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临川的话锋一转，却是激昂地指向远方的高墙：“是祂们，是祂们的威胁。”

　　“祂们想要创造永生，而安昱是祂们绝对不会放弃的实验体。”临川的目光灼灼，平时温文尔雅的他站在汽车上，俯瞰着下方的人群，扫视过居民们脸上或是疑惑或是后怕或是恐惧的脸，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悲凉，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坚定，“祂们要得是安昱，威胁的是我们！让祂们带走安昱，未来将不再会有人类！”

　　站在一旁的周炽看着站立在汽车上的临川，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临川作为不世出的天才的锐利。他看着站在高处慷慨激昂的临川，看看身边从恐惧变为羞愧、又逐渐变得激动和亢奋的人群，周炽明白，是他该上场的时候了。

　　临川把绿洲居民对安昱的恐惧转变为对城区的讨伐，现在，是他这位绿洲军领袖上场的时候了。
　　周炽跃上汽车顶，带着绿洲上的人们振臂高呼，而临川不知什么时候有悄悄地消失在人群中。

　　“在想安昱吗？”绿洲的边缘，日暮西斜，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周炽找到了独自坐在沙漠中的临川。

　　“我在想绿洲。”临川回头看向又恢复成一片祥和的绿洲，人人都在忙碌，人人都在生活着，“安昱说绿洲很顽强，很有生命力，他很喜欢这里。但，这里真的配得上他的喜欢吗？”

　　“只要他喜欢这里，又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周炽看向绿洲上努力活着的人们，他不自觉地笑着，“安昱不也是这样倔强的想要活下去吗？”

　　临川沉默着，他依然为安昱感到不平。

　　“知道他在哪里吗？”周炽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去找他吧，顺便帮我一起去找到末日的真相。”

　　临川转过头看向周炽，这位绿洲的领袖带着明显的愉悦，似乎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我带着绿洲军东奔西跑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在家里等等消息，谈谈恋爱了。”

　　临川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周炽，而周炽躺在沙漠上，撇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干什么，就许你一身恋爱的酸臭味吗？”

　　“别说你不想去找安昱，我刚刚可都和阿隼谈完了，他说安昱出事前一周就有些心神不宁，保不准中间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事。你说会是祂们出手了吗？”

　　“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临川摸出一张地图，上面详细的画着绿洲的建筑，在不远的地方还画着一个红圈，“这是安昱没带走的，我怀疑他去找祂们了。”

　　“这幅图太详细了。”周炽神色有些凝重，“很多绿洲上不起眼的小地方也有，你觉得祂们有那么神通广大吗？”

　　“如果绿洲里混进了祂们的人呢？”

　　有谁能够画出那么精细的地图呢？

　　安昱走在被风沙掩埋的建筑群里，这里的建筑还保持着末日前的样子，似乎还在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再一次归来。

　　除了明老板曾经躲藏过的那间屋子。

　　安昱抬起头，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原本还算得上干净整洁的屋子在短短数月的时光里逐渐被黄沙所掩盖，屋里的窗帘、桌椅、沙发都被风沙打磨成了破旧不堪的模样。

　　就好像时间在这寂静的建筑群中流动了起来。

　　安昱走上楼，走进那间格格不入又破败不堪的房子里，他猜他要找得人也许就在这里等着他。

　　曾经的人类喜欢从高楼俯瞰世界，似乎越往高处走就越能看见更好更美的风光，也越能把更多的人踩在自己的脚下。

　　明明人类的基因里已经写明了对高处的恐惧，却又编写出人类对“高人一等”的渴望。

　　但这些都与安昱没有关系了，他坐在满地的黄沙中，看着太阳平等的照耀在沙漠的每一颗沙子上。

　　当末日来临的那一刻，众生都是这样的平等。
　　当末日结束的那一刻，众生就是这样的不平等。

　　“XS-0001，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