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莫失莫忘（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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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的锁妖塔中关着许多法力高强的妖魔，历来为人类的禁地，直至蜀山派突遭巨变，才有人打破禁忌，涉足这传说中凶险无比的地方。
塔内的妖怪们受不了长期禁锢的煎熬，终日自相残杀，唯有一个角落始终宁静而不被打扰，三百年来，一直如此。
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位男子，微微泛蓝的肤色，身上散发的王者气势震慑了塔内所有的妖怪，它们对他毕恭毕敬，言行间不敢有丝毫僭越。于是他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待了三百年，困住他的，只是胸前那柄长剑。
有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人类的气息。男子睁开眼，嘴角逸出一丝冷笑：终于来了，人类的贪念果然根深蒂固，没想到自己摆脱束缚的日子来得这么快。然而一阵清脆的铃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的脸有那么一刻失神，而后徒然阴沉下来。
“喂，景天，镇妖剑到底在哪里嘛，怎么走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啊！”雪见不满地捶了景天一拳，腕间的铃铛由于碰擦发出阵阵脆响。
“就快到了，徐大哥说天妖皇就被封印在这附近。”景天皱着眉，看了看雪见，“你能不能把那串铃铛摘下来？一路上因为它发出的声音，我们可没少被妖怪围堵过。”
雪见瞪了他一眼，：“要你管！我就是喜欢它，再说你不是喜欢古董么，它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了。”
“好了好了，别再吵了。”紫萱连忙出来打圆场，“此地凶险，大家都要小心为上。”打量了一番那串铃铛，她的心头也升起了小小的疑云：这铃铛分明是女孩子的东西，却不知为何竟会出现在蜀山，而且似乎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铃铛的主人，究竟是谁？
“啊！”龙葵忽然轻轻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朝景天身边靠了靠：“哥哥你快看——”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望去，大家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名男子。
“镇妖剑！”景天惊呼道，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小天，等等！”紫萱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出声制止，当为时已晚。随着胸前镇妖剑的拔出，男子——天妖皇缓缓站起身来。封印，被解除了。
“我就知道人心贪婪，决不肯放弃镇妖剑这样的神器，果然不过才三百年的时间，便有人不怕死的闯入这里。”他的唇边有一丝嘲弄，残酷而邪佞。
景天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镇妖剑，“大家小心！”雪见她们随之掏出武器，摆出作战的姿势。
三百年的禁锢，令天妖皇的心中充满了仇恨。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攻击。然而锁妖塔的化妖水委实厉害，他的功力只剩下不到原来的二成。当他挥掌劈向雪见时，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铃铛，动作忽的一滞。与此同时，两道法术击中他的胸口，他被撞到墙角，嘴边渗出血丝。
尽管身负重伤，天妖皇依然不屈服，只顾连连冷笑：“哼！没想到这化妖水如此厉害……仅仅三百年，我的法力竟被化去十之八九……哈哈哈哈！小子！你运气好，我失算了！就成全你拿我的头颅向蜀山贼道邀功吧！”
景天怒目圆睁，喝道：“住口！你这妖孽，竟敢辱我蜀山？！”
天妖皇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此时灵力，不到当年一成，你平心而论，蜀山若不用阴谋令我中计，又怎会将我关在这里？我不过是说出真相，又何来侮辱之说？”
“斗力不敌就用智取，这无可厚非啊！除了拼武力，还要拼头脑，自己不读书就不要怨啦！”雪见看不下去，脱口道。
天妖皇轻嗤一声，“哼，不错！妖类无智，只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不像人类，动辄便大开杀戒！”
雪见气极，正待发作，一旁沉默的龙葵忽然开口了：“你们看，他手里也有一串铃铛！”
什么？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到天妖皇的左手上，这才发现他手中紧握着一串铃铛，在光线的映衬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雪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铃铛，与那串一模一样。她不禁脱口问道：“你认识这串铃铛的主人吗？”
天妖皇狂笑几声，锐利的目光直射雪见，表情几近残忍，“我当然认识，因为就是我亲手杀死她的！”
众人皆是一惊。
“怎么，想见她？”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就在这血池底下，如果那化妖水没有溶化她的尸首的话……啊，我差点忘了，她不过是个卑微的人类而已，化妖水对她是无效的。”
“你……”龙葵轻咬下唇，问：“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人？”在她看来，天妖皇至今还收着一串一模一样的铃铛，他与那串铃铛的主人关系应该非同一般。
“为什么？”他古怪地重复着她的话，继而仰天大笑：“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你们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对于一个陷害我受这牢笼之苦的人，难道我还能放她活口吗？！如今想来，当初我一掌打死她，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你……住口！”景天终于受不了他对人类的蔑视，举起镇妖剑就朝他砍去。
“不要！”伴着陌生的女声，一个身影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挡在天妖皇身前。
景天及时收住势头，惊异地注视着这位徒然出现的女子。她一袭杏黄色的纱衣，清秀的脸庞，澄澈的瞳仁里满含哀伤。
“你……你居然没死？！”身后是天妖皇惊怒的声音，他的眼底燃起愤怒和恨意，浑身寒气。
“你是……”雪见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地望着对方。
女子并未答话，目光定格于她的右手，许久，才轻声说道：“这是我的铃铛。”语毕，那铃铛竟自动从雪见手上脱落，落在女子掌心。
紫萱心生警惕，道：“这位姑娘，你是何人，怎么会在锁妖塔里？还有……你为何要阻止我们除去天妖皇？”
“……”女子踌躇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只要你们不杀他，我就把一切告诉你们。”
女子名叫杳离，是三百年前蜀山唯一的女弟子，亦是蜀山掌门之女。那时的蜀山派是允许俗家弟子成为掌门的，杳离的父亲由于灵力出众，接任了掌门之位。她的娘亲本是青女，神界的霜雪之神，却贪恋人间，与她父亲一见倾心，为免被神界察觉而隐居冰风谷。然而在杳离十六岁那年，神界还是发现了青女的行踪，派天将下界捉拿。为保家人平安，青女毅然自我消散，将内丹传与杳离。杳离的父亲悲痛之余，把女儿接上蜀山，悉心照顾。而杳离清秀可人的模样和温柔乖巧的性格赢得了蜀山上下一致的喜爱，父亲及众多师兄的疼爱使她渐渐平息失去娘亲的伤痛，脸上重现笑容。
所有的蜀山弟子中，最宠爱她的，莫过于沧颢和沧溟。大师兄沧颢温文尔雅，气质徐和，作战时又能指挥若定，爹对他尤为器重，把他作为蜀山派下一任掌门来培养；二师兄沧溟平素寡言，稳重内敛，也是爹所欣赏之人。
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和两位师兄呆在一起，确切的说，是她缠着沧颢师兄，而沧溟在一旁沉默地练剑。在杳离的心中，对沧颢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当他尔雅地向他微笑时，她便莫名地欢喜起来。这是不是说，她……喜欢沧颢师兄呢？
蜀山的日子固然快乐，但杳离仍会时常想到娘亲。她始终珍藏着两串断裂的铃铛，那是初上蜀山时，爹送给她的。爹说：“这是莫失莫忘铃，是我跟你娘第一次见面时，她系在我手上的。我的铃铛名为‘莫忘’，你娘的铃铛唤为‘莫失’。相恋之人只要戴上莫失莫忘铃，就无法解下，除非其中一方死去。这铃铛的神奇之处在于，若是一方有难，另一方的铃铛也会有感应。但如果不是相爱的两人，它就只是一串普通的铃铛。所以当初莫忘铃脱落时，我就知道你娘出事了……”
她一直想把莫失莫忘铃修复好，却苦无办法。直到有一天，在蜀山的经楼中发现一本古书，读到了有关怜心草的记载。
怜心草，谐音“连心”，是一种奇特的植物。怜心草通体朱红，却开着金色的，铃铛模样的并蒂花。微风拂过时，花瓣相互碰擦，竟会发出铃铛般清脆悦耳的声音，花朵之间仿佛也有感应，一朵凋谢后，另一朵也随之枯萎。正因为如此，它被作为制作莫失莫忘铃的材料。除了神界，只有霧雩之林才有怜心草生长。
霧雩之林，一如其名，是一座终年雾霭弥漫的森林，传说中群妖的汇集之地。
杳离隐约记起，沧颢曾提过蜀山准备近日内攻打霧雩之林。心念一动，当下便把铃铛及古书揣在怀里，跑去找沧颢。
然而沧颢已奉命下山，沧溟听完杳离的话，摇摇头，告诉她近来妖怪们势力突涨，频频侵害人类，因而他们正打算一个月后围攻霧雩之林。所以这段时间内霧雩之林必会加强防备，贸然前往危险重重。
“霧雩之林的群妖之首是天妖皇，法力高强，恐怕连师父也不是他的对手。若我带你前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无法向师父交代。要是你真想要怜心草，等围攻霧雩之林时，我替你采来便是了。”
面对沧溟的劝告，杳离嘴上应了下来，当晚却悄悄收拾细软，御剑前往霧雩之林。
霧雩之林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阴森恐怖，清晨的阳光给树木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缭绕的薄雾反而使其犹如仙境一般朦胧秀美。未出过远门的杳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致，时而兴奋地跑前跑后，快活得仿佛是来游玩一般。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伫立于不远处的树梢，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此时的杳离正俯身专注地寻找怜心草，草丛里忽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杳离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拔剑出鞘，却在刺下去的那一刻停住了。
一只初成人形的小花妖蜷缩在草丛中，水汪汪的眼睛讨饶似的看着她。
她顿生怜悯之心。这小花妖至多不过人类中八岁小孩的年纪，显然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况且她之前在冰风谷也时常溜出去同那里的雪妖玩耍，没必要见妖就杀。
不过这些都没敢让爹知道，蜀山派的人似乎都对妖深恶痛绝，这是她至今都想不通的地方。
不过，眼下找到怜心草是最紧要的事，若是被爹发现自己私自下山，还不听劝跑去霧雩之林，那就不是光面壁思过的事了。
想到爹被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杳离吐吐舌头，收起剑，转身欲继续寻找怜心草，冷不防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心头忽然一凛，她不假思索地拔出剑，喝道：“谁？！”
脚步声没有丝毫停滞，径直朝她走来。一个身影渐渐自薄雾中出现，当对方走近后，杳离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眼前的男子有着微微泛青的肤色，容貌俊逸，薄薄的嘴唇冷漠地抿着，幽黑的双目透出一丝轻蔑。
虽然有些害怕，但杳离依旧壮起胆问道：“你……你是天妖皇？”
对方没有回答，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儿后，唇角微勾，道：“怎么，蜀山派居然派一个女人来刺探敌情吗？”
“谁……谁说我是来刺探敌情的！”杳离涨红了脸，不服气道。
“不是么，那你千里迢迢来到我霧雩之林，是来游山玩水的？”天妖皇略带揶揄的口气激怒了杳离她，当下聚起灵力，周围的雾气瞬间凝成冰刃，射向天妖皇。
天妖皇腾身而起，那几枚冰刃统统打在了他身后的树上，那参天古树轰然倒地。他浮在半空，俯身看向杳离，嘲笑道：“原来你只有这两下而已。就凭这些本事，也敢来围攻霧雩之林么？”
“可恶……有本事你别躲！”杳离被气得直跳脚，待他缓缓落到地面时再次持剑朝对方刺去。
这次天妖皇没有闪躲，反而单手接住剑刃，轻轻一抖，她一个趔趄，剑脱手飞出，劲道十足地没入不远处的地里。
站稳身子，正想把剑拔出与天妖皇再一决高下，谁料妖怪们被刚才的声响惊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团团围住。见只有她一人，便唧唧喳喳的吵开了：
“没想到这蜀山派的小女娃长得还挺标致的！”
“听说蜀山掌门有个女儿，一定就是她！”
“太好了，抓了她蜀山派就不敢攻打我们了！”
“没错，可不能让她跑了！”
……
杳离攥紧衣角，听着妖怪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选择了沉默。眼下自己寡不敌众，若再与他们起冲突只会使自己更不利。
这时，天妖皇开口了，一句“闭嘴”使得群妖噤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
“找个地方安顿她，没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扔下这句话，天妖皇转身离去，留下满脸惊愕的众妖。杳离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之后，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住了下来，一日三餐由之前的那只小花妖负责，居住的地方也无妖把守，她可自由出入，如此殷勤的招待更像是在招呼贵客。那个天妖皇，究竟想做什么？
十多天过去了，杳离渐渐适应了在霧雩之林的生活。妖怪们起初对她心怀戒备，在看到她从不主动伤害它们后，慢慢便放松了警惕。而那只小花妖更是与她形影不离，看来它已经喜欢上了她。
这天，小花妖照例来到山洞给杳离送食物，她眼尖地发现在大队的也过与鲜花中藏着一株通体朱红的小草，顶端开着金色的并蒂花。
“怜心草？！”杳离又惊又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忙要求小花妖带她去自己采摘花草的地方。它爽快的答应了，拉着杳离来到霧雩之林的深处。那里盛开着大片的怜心草，清脆的铃音此起彼伏。
杳离很是兴奋，急忙弯下腰摘了几株怜心草，一个妖媚的女声却兀地响了起来：“谁在那里？”旋即，一个长相妖娆的女子出现在怜心草丛中，她的下半身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原是一只蛇妖。
见到杳离，蛇妖微微一怔，而后咯咯地笑道：“这不是蜀山派的小丫头么，今儿怎么有空到奴家这里来了？”
杳离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瞥见她手上的怜心草后，蛇妖笑得更娇媚了，“呦，怜心草啊，是不是看上你蜀山上的师兄了，打算拴住他的心啊？”
“你……你别胡说！”杳离俏脸涨得通红，拉着小花妖转身便走。
那条蛇尾倏地缠上她的腰，蛇妖的脸赫然已在她面前。
“拿走我的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依我看，就用你体内的内丹交换这怜心草如何？”蛇妖的唇边依旧有笑，但眉宇间没有了，眼底的贪婪之色一览无遗。
腰际的力道骤然增强，骨骼倾轧的痛楚令杳离的呼吸都快要被扼断。小花妖见势不妙，扑过来却被弹开。
束缚的力量又忽的放松，她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但见蛇妖连连倒退，堆起谄媚的笑容，道：“天……天妖皇大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天妖皇？她回过头，看到了身后那名倨傲的男子。
视线掠过地上的杳离复投到蛇妖身上，天妖皇阴沉的注视使得蛇妖的笑愈发僵硬。
“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哪儿……哪儿的话！”蛇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勉强笑道，“以您的实力足以抵挡整个蜀山派，这丫头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话未说完，一股异常猛烈的气迎面袭来，蛇妖惨叫一声，身躯重重地撞向树干，瘫软在地。
“我天妖皇的事，何时须你置喙！”天妖皇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逼视蛇妖，“下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是……”拖着受伤的身体，蛇妖狼狈地离开了。
半晌，杳离回过神，轻声道：“那个，我……”当她抬起头，眼前空无一人，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
“真是的，本来还想向他道谢呢……”
还好，怜心草已经拿到了。想起这个，她眯起眼笑了起来。虽然差点丢掉性命，好在最重要的东西到手，也不枉此行了。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招呼小花妖一道回去。
夜晚，小花妖趴在桌边，好奇地看着杳离一丝不苟地修复莫失莫忘铃。“姐姐，你来霧雩之林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吗？”
“是啊。”一边集中灵力将怜心草同铃铛结合，她轻笑道，“你以为我来这里干什么，刺探敌情？”
小花妖吐吐舌头，没有告诉她，妖怪们一直把她当做蜀山派的探子，自己也不例外。
“修好了！”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铃铛，杳离很满意自己的成果，也不管小花妖是否在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当初为了保全我和爹，她不惜自我消散。除了我体内的内丹，这是唯一能让我回忆娘亲音容笑貌的东西了。我一直想靠自己的力量把它修复好，所以才会背着爹爹偷偷来到这里。我想，当爹看到完整如初的莫失莫忘铃时，一定会很高兴，因为这也是他和娘的定情之物……”
是这样啊……
注意到杳离眼底淡淡的忧伤，小花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乖乖地靠在她身旁。
窗外，一抹影子一闪而过。
两天后的清晨，杳离起了个大早，寻到还未蒸发的露珠糅以采来的草药，制成两颗隐香丸。隐香丸，顾名思义，就是可以隐去自身气息的丸药。算来自己呆在这里已有大半月，蜀山的师兄们可能近日内便会攻入这里，她不想让天真的小花妖遭此劫难，因而决定让它服下隐香丸来隐藏其妖类气息，也是答谢它这些天来对自己的照顾。
只是以小花妖的修为，服食一颗即可，为何她会下意识地制了两颗药？
须臾，小花妖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拉着她便往外冲，“他们打过来了！大家都自顾不暇，你趁乱赶紧跑回蜀山吧！”
跟着小花妖一路狂奔，沿途蜀山弟子与妖怪们的尸体重叠在一起，触目惊心，她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忽然，小花妖停了下来，面上现出惊恐的神色。她定睛一看，前方不远处站着一名蜀山派打扮的男子，气宇轩昂，手中的长剑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剑气。
那正是沧颢，而他所持，则是蜀山派至宝镇妖剑。
见到杳离，沧颢先是一惊，而后释然一笑，“小离，你果然在这里。”
“师兄，你……”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沧颢低声笑道：“我一回来就听说了你失踪的事，师父几乎把整座蜀山都翻遍了，还是沧溟师弟忆起你曾经问过霧雩之林之事，才想你可能闯入这里，师父因而将围攻计划提前进行，并要我们一定要寻到你的踪迹。”
也就是说，爹是为了她才提前攻打吗？
她的心沉了下来。
沧颢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朝她伸出手：“来吧小离，我先送你回去。”
尽管心乱如麻，她仍是决定先跟师兄回蜀山，毕竟让爹担心那么久，自己也是满怀愧疚的。
“等等，小离，站着别动……”沧颢的话令杳离停下脚步，抬头不解地望着他。
握着镇妖剑的手缓缓举了起来，他的声音依旧温文尔雅，“我居然忘了这里还有一只妖怪——等我解决它后，我们就回去。”
糟了！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未给小花妖服下隐香丸，而小家伙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她不假思索地把小花妖抱在怀里，恳求道：“师兄，它没做过坏事，还带我找到了怜心草，你放过它吧！”
沧颢面色微变，道，“小离，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替妖类说话？它们是否在你身上施了惑人心智的法术？放心，等我们踏平霧雩之林，杀尽妖类，你身上的法术自会解除。”
不是这样的！未等她喊出声来，天妖皇略带寒气的声音兀地响起：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你有何本事踏平霧雩之林！”
紧接着，他凌空出现在沧颢面前，目光犀利。
沧颢的神色依旧平和，淡淡地道：“有没有本事，问过我手中的镇妖剑便知道了。”
杳离只觉得面前袭来一阵劲风，待她再次睁开眼，两人已斗得难解难分。看来天妖皇的法力果然高强，沧颢尽管握有神器，仍略处下风。
半刻，沧颢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脸上渐露疲态。
“驽马就是驽马，不管怎么努力，甚至拥有神器，也永远不可能变成骏马！”天妖皇冷冷一笑，瞬间出现在他身后，右手一挥，他的背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杳离惊叫一声“师兄！”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
前所未有的强烈剑气迎面而来，她定睛一看，沧颢居然举着镇妖剑朝她冲了过来。她傻了，不明白向来疼爱她的师兄为何会做出这种事，只是眼睁睁看着对方步步逼近，而自己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轰！”一声惊天巨响，两股猛烈的气流交织在一起，而后炸开。烟消云散后，杳离放下遮在眼睛上的手，怔怔地看着此刻站在她身前的男子。在镇妖剑即将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刹那，天妖皇闪电般地出现在她视野中，挡下所有剑气，身形却未丝毫晃动，沧颢则倒退数步，手中的镇妖剑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怎么，不是来救自己师妹的么，这会儿倒想大开杀戒了？还是说，你的灵力低微到连镇妖剑都握不稳？”天妖皇笔直地站在沧颢面前，嘴角扯出冰冷的嘲笑。沧颢拄着镇妖剑大口喘气，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他。
就在此刻，沧溟率领着蜀山其他弟子赶了过来，他一眼便看到了天妖皇身后的杳离，拔剑欲刺天妖皇，却被沧颢一把拉住，“你疯了？！”
“可是师妹她……师父交代过一定要把师妹救出来的！”沧溟不听，仍要冲上前，沧颢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拖回来，吼道：“蠢材！没看到我使用镇妖剑也不是他的对手吗？！况且此次我们损失惨重，为今之计，只有先回蜀山请师父定夺，再从长计议。你若是想死，我不拦着你！”语毕，便施展御剑术先行离去。
眼见平素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发如此大火，剩下的弟子们谁都不敢反驳，半劝半推地把沧溟带回了蜀山。
霧雩之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天妖皇看也不看身后的杳离，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要是想回去，你大可以趁现在御剑离开。”
杳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天，而后轻叹一声，放下怀中的小花妖，上前握住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左肩，然后努力地踮起脚试图前进。
天妖皇的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终于开口了：“你在干什么？”
“扶你啊！”理所当然的口气令他失笑，“扶我？”
“对啊。虽说沧颢师兄无法发挥镇妖剑的完全威力，可是作为神器原本便会对妖产生超出平常的伤害。而且你刚才硬生生接下所有剑气，又为了稳住身形强行压下逆流血脉，会加重伤势，你可能连走路都很困难吧？”
一番话令天妖皇心头一震，连沧溟沧颢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她却一语道破，看来自己是低估眼前这个女子了。
杳离毫未发现天妖皇的情绪变化，她努力地扶着他行走，一边道，“再说刚才要不是你救我，恐怕我早就没命了，于情于礼我都应该帮你一把，我一向都有恩必……”
话音未落，天妖皇手臂一紧，毫无防备的她顿时一头撞在他的胸膛，抬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样扶我岂不是更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莫失莫忘（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