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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两全其美 阿春要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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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冬至,到了赵檀邀她到王府吃羊肉锅子的日子。
昭春事先给她递了消息,叫她当日不必单独雇马车了,晏府的马车会去接她。
昭春的好意,燕燕接纳得很自然。
亲王府在城东,紧挨着皇城,与晏府也只隔了一条街。
门房是提前得了吩咐的,见她从晏府的马车上下来,又带了一张郡主亲自写的帖子,立时便将她引了进去。
燕燕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小袄,领口和袖口镶一圈兔毛,茸茸的,白得干净。
制这件小袄用的藕荷色轻绡,正是庆贺孟荣中举那日,晏徽春送来的。
溥芳洁说这料子软于春水,又带有隐隐珠光,给燕燕做冬日的夹袄,定是好看。
如今打眼一看,燕燕确确是被衬得肤如初雪、貌如月华。
引路的仆妇在一道暖阁门前停下脚步,替她掀开了厚厚的帘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只觉满屋子都是温软的女儿香。
屋内已有几位小姐了,环佩叮当,满室温香。
燕燕站在门帘边,眨了眨眼。
昭春今日穿了件灰鼠皮小坎肩,正端着茶低头啜饮。
“燕燕来了,快入座。”
燕燕是极受喜爱的,她一来,周慕兰和秦宝珠都停下手里的事,忙站起身迎她。
“你这身小袄真好看,镶了兔毛也可爱。”
燕燕称:“是我母亲给我做的。”
正说着,门口响起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原是赵檀掀了帘子进来,她走路带风,脸色也不大好看。
“我父亲真是可恶,可恶至极!”
昭春放下茶盏,轻声问道:“王爷怎么你了?”
赵檀沉默半晌,像是在考虑此话如何出口。
她扫视一圈,都是闺中好友,再有一个孟燕燕,老实说,赵檀还真没将她的能耐放在眼里,傻妞儿一个。
她侧头看向昭春,忽然含着笑道:“昭春你是知道,我想给你做嫂嫂的,对吧?”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明白了。
燕燕神色有一闪而过的僵硬,叫昭春看见了。
经上次一事,赵檀知道燕燕对晏徽春也有些心思,此话却直说了出来,明摆着没有将她当成什么对手。
昭春只是微微一怔,便回道:“想做我嫂嫂的多了去了。”
赵檀却道:“本郡主不一样,本郡主可向皇上求圣旨赐婚。”
燕燕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脸颊却很白,炭火也熏不红润的白。
昭春闻言,过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我须得告知你,若非我兄长真正喜欢之人,再多道圣旨也强迫不了他。”
赵檀收起笑,瘫坐下来,瞪了昭春一眼:“你说话什么时候能别这么直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是聪明人,赵檀既是摔了帘子进来,便定是从王爷那里得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方才争论那几句,无非是虚张声势。
秦宝珠蹙眉看着赵檀彻底一言不发,犹疑着问道:“可是王爷对你的婚事已有决断?”
昭春也将目光扫过来。
燕燕骤然抬头,这才明了赵檀今日闹这一番所为何,不过做困兽之斗。
难为她一个傻子还为此难受,她才是真正的可恶至极。
赵檀把脸偏到一边,看着窗外被积雪压垮的枯枝,说:“是,也是皇上的意思,和亲塞外,北狄可汗的幼子阿史那烈。”
燕燕本就雪白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
前世赵檀和亲北狄之后,最初几年还算太平。
她嫁的是可汗的幼子阿史那烈,年纪与她相仿,虽不通汉话,待她却并不苛刻。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第四年冬。
可汗年迈多病,几个儿子开始暗中争夺权柄。阿史那烈是幼子,本无心争位,但他的兄长们不这么想。
一个拥有中原郡主为妻的幼弟,天然就是威胁。
先是有人往赵檀的饮水中投毒,后又是一支冷箭射穿她的毡帐,赵檀几次险些丧命。
阿史那烈连夜带她迁营,为了避人耳目,只带了三个亲信,在雪地里走了七天七夜,才找到一片能藏身的草场。
夫妻二人知道自己再不争夺迟早会沦为人刀下的鱼肉。
阿史那烈后来联合了可汗近卫,逼退了几个兄长,拥立自己为新可汗。
可那七天七夜的雪地跋涉彻底伤了赵檀的根基,北地苦寒,再无名医良药,她开始长年咳嗽,身子一日比一日清减。
燕燕最后一次听到赵檀的消息,是晏徽春从朝堂上带回来的。
北狄来使递交了国书,说大可汗的王妃病故,愿与中原再续盟约,愿送一批宝马和貂皮以表哀悼。
如今她坐在亲王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的香气混着女儿家的熏香,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
看着她,燕燕方才那股醋意早已散得一干二净,她的脸是白的,手也是凉的,像是方才听了一席话,忽然间有什么东西从脚底下抽走了。
无论是赵檀,还是昭春,燕燕都不希望她们二人今生再重蹈覆辙。
可她只是孟燕燕,她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可她虽然只是孟燕燕,她却是唯一一个得知先机之人,她又为何没有改变一切的能量呢?
燕燕本就不聪明的脑子飞速转动,想尽了办法。
她想,若真的能叫郡主嫁给晏徽春,也算两全其美。
可是……
“若非我兄长真正喜欢之人,再多道圣旨也强迫不了他。”
这句话尚还萦绕在耳边,嗡嗡作响。
燕燕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想,她根本就理不清思绪。
怎么样才能两全其美?
燕燕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两全其美。
阿春不爱郡主,若强迫阿春娶郡主,阿春不会开心,郡主也会如燕燕前世一样,不会幸福。
燕燕这一世想,自己幸福,昭春幸福,郡主幸福,阿春……也要好好的。
阿春要怎样才会幸福……
“算了,不说这些了。”赵檀拿了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脑袋往桌子上的铜锅处伸去,“锅子开了没?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