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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笼中雀三六 “我要带他 ...

  •   这次交战从酉时三刻,一敲战鼓开始,令人意外的是,双方打法几乎一样,李氏旗帜下,除了那群冲在前头的孩子是头一次上战场有一部分仍是紧张,几个回合不慎负伤外几乎没有人员伤亡,魏朝一干没急着出击,等这群孩子在前方开路才直冲,或是远程射箭或是打马狂奔,把人逼到隔岸对望,没留一丝余地。

      南坞那群人他们许是完全没料到大梁会这么短时间就克隆了自己钻研出的战术,看到这群孩子蒙着脸出现的时候都是懵的,注意力一时没集中被打得连连后退,等反应过来转换战术又不敌穆长泽萧淳手下的铁骑重兵,被重剑大刀一次次猛攻冲击得四下溃逃,连阵型都保持不住,堪堪在边界线站稳,恢复心神的下一瞬就有人挥旗转身,一吹口哨勒令撤退。

      身后一阵欢呼,魏朝骑着高头大马,没说话,一拉缰绳回头。

      未到亥时,魏朝回到主营帐坐下吃茶恢复精力,穆长泽换到外头守候,萧淳、高寒雁一队和几个小孩子在旁边等大夫包扎伤口,额间冒汗都默契地咬住衣物,受不了了也只是轻嘶一声呼吸加重,并没有别的反应。

      忽地,一道声音平地响起,魏朝余光一瞥。

      “这一剑伤了筋骨,需得多加休养,否则难说能恢复成什么样。”

      军医俯下身,抓住萧淳手臂上药,又拿绷带缠一圈停住,忽地蹙眉,“将军,你怎么不说,你这还有旧伤啊?”

      “很久了,不碍事。”

      萧淳额发都沾湿,低头盯着伤口,咬紧牙关,道:“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快点弄完止住血就行,谢谢。”

      她一闭眼,“呃!”

      “这可难办了……”

      军医抿紧唇,指腹摁上去使力,听人闷哼一声收手,继续包扎起来,看那交错丛横的伤疤一会,轻叹口气,“你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要是后面还这么高强度上前线,这条胳膊可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大概率不废也只能做轻巧活计拿不起刀枪了。”

      萧淳脸色有点白,勉强勾唇,“不会有那么严重——”

      话音未落,魏朝站起身,在军医旁边扯凳子坐下,也探过去观察。

      萧淳头抬高一点,“大人……”

      “别动。”

      魏朝等军医弄完站直,萧淳披上外衣才隔着两层包裹握住她手臂,顺着结构摸索,又停下来,凝眉道:“好几条疤,都是什么时候的?”

      萧淳摇摇头,“很早以前,记不太清了。”

      魏朝眉头没松,重新一按,又道:“还有一处挺新,是今年的,在东南的时候伤的?”

      萧淳伸手捂住,没出声。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魏朝没什么表情,坐在她对面移开手,轻声开口,“你还有哥哥、弟弟,你们都是萧家的血脉,谁立功都一样,他们都可以替你来,战场没有温情只有鲜血,你这样硬撑更容易受伤。”

      萧淳沉默一瞬,抬头轻笑,“大人选择了我,当然就是我。”

      魏朝一下蹙眉,“你要是主动说了,我从一开始就会重新考量,你们萧氏一族擅长远攻,萧致远萧逸若是更合适,我自然会向陛下请令调他们过来,乃至上西北履行教导一职,就不会让你扛伤上阵这么劳累。”

      “他们身上的伤也不少,甚至比我更多。”

      萧淳晃晃脑袋,看着魏朝,道:“人都是肉长的,不会没有弱点,久经沙场一旦被发现,新伤叠旧伤就是不可避免的事,能做到无所匹敌从不负伤的人几乎没有。”

      魏朝一时说不出话。

      不多时有人进来,帐内声音此起彼伏,魏朝正欲起身,萧淳冷不丁开口,“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魏朝再度坐下,“何事?”

      萧淳不加思索,“帮我写一封信。”

      魏朝应一声,伸手去够作废的纸张翻到背面压上桌,又左右找笔,“什么信?给谁?”

      “家书。”

      右臂横在胸前,萧淳脱口而出,后知后觉截断,左手撩撩额发,与魏朝目光相接,道:“不,给钦,给安扬殿下的,就说我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待在宫里。”

      魏朝拿着笔的手一顿,手上划拉几下,状似随口问,“你们经常书信来往?”

      “算是吧。”

      萧淳轻咳一声,耳根微红撇开头,“说起来,我从前给父亲兄弟去信,从来都是送战报,寒暄两句就写不出来别的了,时至今日写的最像家书的信,竟然是给她的。”

      魏朝眼皮一跳,“……你们感情很好。”

      “她长得漂亮,人很好也很受欢迎,时常是我洋洋洒洒写一大篇,她只回薄薄一页,有时候还干巴巴的组些字词,凑到一起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但我还是乐此不疲。”

      “我们之间,说不上感情好不好,是我离不开她。”

      萧淳垂下头,低笑出声,“我好像,还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这句话压得很低,四周都无人察觉,只有魏朝听到了,眉心一跳手指一抖,见萧淳看过来眼皮一眨挥挥手,便握紧笔,斟酌一会措辞写几句,举到她面前,“无事,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萧淳左手接过,点点头递回去,唇角微勾轻声道:“就这样吧,多写了她万一猜中我受伤心头挂念,我又没法子回去,她该急了,她急了就该生气了,生了闷气对身体不好就得哄,我现在哪有时间?”

      “……”

      魏朝沉默半分,抽出干净的信纸展平,“那我代你写,她不会发现?”

      “没办法,我看过大人写字,发现只你与我的最为相似,除此之外能顶替的更没有。”

      萧淳轻叹一声,又看魏朝,再度开口,“就算真发现了,我回京再给她道歉,不会牵连大人,请你放心。”

      迟疑片刻,魏朝点头,拿硬物压住一角,提笔沾墨开始书写。

      “嗷!嗷嗷嗷!”

      不知遭遇了什么,高寒雁惊叫几声,扭头看旁边,呲牙咧嘴,“疼,疼死了,你也是个小姑娘,怎么手劲这么大?”

      “我已经很小心了!是你自己动弹得太厉害好不好!”

      那姑娘涨红脸,手上一停转身,“你爱包扎不包扎,我还不伺候了!”

      “哎——”

      “干什么去?”

      高寒雁立马一拉,差点把人拽怀里又松开些,往下一指小腹,仰头望人睁大眼,“我这还没好呢?肚子都还在淌血,你打算我晚上这个样子睡?我会死的,你不是医官吗?你的医德呢?”

      “爱死不死!”

      那姑娘冷哼一声,手肘一拐,“放开我!”

      “……”

      僵持之下,高寒雁一闭眼睁开,拉住人掌心,终是瘪瘪嘴,“好姐姐,可怜我这一回吧,你不管我我就真的要没命了。”

      “我不动了,你来吧。”

      她双手张开,头往下看示意小腹,“我保证,呃!”

      那姑娘啧一声,“别抖。”

      高寒雁一颤,深吸口气,眼里泪光乍现,“疼……”

      “疼也别动,不然就等死。”

      一手握住高寒雁腰侧,那姑娘捏着棉棒低头再次清理血渍,眉头还皱着,莫名软了语气,“说了别动。”

      魏朝很快写完,接过萧淳递来的章一盖,收好出门让人送信去了。

      一切事务完毕,入夜,外面还是穆长泽巡逻,因萧淳高寒雁负伤,边境防守的换成了魏朝一行,到时间找地方抱臂站着,该用眼睛的用眼睛该用耳朵的用耳朵,集中精神不做懈怠。

      从前半夜到后半夜,他们都与穆长泽一队互换了地方,南坞依旧没动静,魏朝才搁下半队人马盯梢,自己回帘帐休息了。

      南坞这次好几天都没再越过防线,也不曾差人说休战,就这样耗着。

      好在魏朝所有可能都考虑到了,还安排了李明德和燕啸天去排查,让一切坏消息从根上就能斩断,自然也不怕他们在大梁内部搞事,于是他白日不值班就睡觉,晚上和穆长泽、萧淳稍作讨论,除了晨起练枪练功的习惯还在坚持外,其他时候过得悠闲自在,喝茶品糕点,吃肉划拳一样都没落下,实在闲得没事干还会给那群小孩子答疑解惑,不费吹灰之力成了营中公认的“最美”先生。

      一转眼来到八月,十五,南坞才小幅度再次进攻,后面接连几日如此,攻击时间不定,盯起来费时费力,战术精湛多少没看出来,只能说比之前更诡异了,且难以研究,闻所未闻。

      魏朝没有放弃,还是细细思考完,没事就和萧淳几人商讨,以求早日寻得破解之法,能将南坞的野心彻底击破,结束队两边人民都不友好的这场战役。

      终于,第六日,八月二十一,他们在收到建兴王来信说抓到内奸并处置、金陵粮仓安排妥当,燕啸天传信西风一战取得胜利的时候圆了心愿,成功研究出一套更难以分辨真实方向的战术,主动派那群小孩上前冲锋,剩余的人逮着时间突袭,刚好将突击进边境的南坞新部抓个正着绕着弯子击败,除少数反应极快的落荒而逃滚回了边境外,其他的全部拿下,成为溪茨营收获的第二批俘虏……苦力。

      初战大捷,南坞那帮人躲回去三天没出来,第三日终于派人暂时休战,恭敬行礼的同时还带了什么献给几位主将,在脑门上挂个大大的免战牌也不嫌丢人了。

      魏朝没说话,穆长泽萧淳也就是一点头算是答应,高寒雁则负责抬下巴请人出去,没有一点别的意思要表达。

      目送这人离开,魏朝轻呵一声,却在晚上得到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虎口卡住下巴轻嘶一声,“你是说,他们也是大梁人?”

      “我觉得是。”

      眼看火把点好放在四方,穆长泽转回来,停顿一下开口,“上次我没抓到他们的时候就纳闷了,这南坞人虽说是平均比大梁人矮,但也不至于能矮成这个样子,十几二十多的脸身长才不到四尺,我观察过他们寻常兵将,也就是比我们大部分人低半个头一个头的程度,更何况,这次我还发现了个更离奇的事。”

      意料到穆长泽有重要的事要说,魏朝耳尖一动,剥花生的手放下,抬头看他。

      余下几人也望过来。

      指骨撑住额头,穆长泽沉默许久,长叹一声,道:“长话短说,我怀疑南坞那群带头冲锋的矮子不是南坞本地人,是大梁内部极度腐烂时被送出去的,或者卖出的孩子,后来通过某种手段进了南坞或是别的地方,专门为对付大梁研究出的这个阴招锻炼筋骨,甚至年岁渐长为了保持身形,南坞军还给他们服了药,这样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们皮肤、五官、嗓音都与成人无异,骨骼却跟没发育完全一样永远停在了那个时刻。”

      不过半分,他皱起眉头,续道:“我查验过好几次,很奇怪。”

      这样的事情如果为真,无疑是无比沉痛的,众人面面厮觑,都一瞬敛笑,帐内寂静无声。

      少顷,魏朝端起茶盯汤面,道:“谁做的?”

      “张潜。”

      穆长泽伸出一根手指,又把第二根也伸直抵桌上,看向魏朝,“李世昌。”

      一片哗然。

      魏朝眼里一暗。

      “不止他们,兖州、荆州、冀州、幽州,东边四个地方,都有人在做这件事,当年想做这事的也可能不只南坞,还有东夷、西覃、北雁,只不过,被我们发现的,只有如今的南坞新部而已,张潜亲口给我承认过自己当初借职务之便和人牙子串通卖幼童的事,还把一部分受害者的名字都告诉我了,李世昌则是我查到了部分证据,在张潜那诈出来的,同样罪行滔天死不足惜,至于还涉及了多少人,我就不知道了。”

      长指一根根张开又收回,穆长泽说完,轻轻摇头,眉头更紧,“也就是说,南坞这群人这两次行为,不是突发奇想,是蓄谋已久,他们早有了残害大梁的思想,现在还妄图埋下更大的祸根。”

      兖州来的都是无辜孩子。

      这句话浮现脑海,杂乱无章的线一下联通,魏朝微睁大眼,抿口茶手指停顿,看向穆长泽,凝眉,道:“那当初沈梵他们三司会审,你为什么不提?”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也没有能力去做好一切。”

      穆长泽轻笑一声,很短,有些悲凉,抬头与魏朝四目相对,轻声开口,“你去过兖州,应该知道,那几个都是些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在那失去了两兄弟还差一点死去,我能平安回来已是奇迹,哪还有顾着别人的想法?”

      魏朝掌心猛地收紧。

      “但是现在,我回到了这个位置上,那个想法再次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了。”

      几息过后,穆长泽暗自吸口气呼出,盯着魏朝,一字一句,沉声道:“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这次之后,我要彻查真相,带他们回家。”

      魏朝一怔,又回过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没再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笼中雀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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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要养肥啦!快来品味吧(勾手),已修,全文存稿,放心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