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哨向宇宙觉醒失败》繁星如昼

83、第 83 章 蓝鲸

　　阿斯特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前，即便看不见塞菲安，他也能感受到有一种澎拜的力量在塞菲安体内不断地生成消散。

　　这样的情况他并不是第一次遇见，同样的情况他在赛琳娜和莱洛身上都见证过，只是因为时间间隔有些长，阿斯特非常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发现。

　　是的，塞菲安正在处于觉醒状态下。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阿斯特立刻停下了拍门的举动，任何声音对觉醒中的哨兵来说都是强烈又痛苦的刺激，他们还没有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变得敏锐的五感，稍有不慎，随时都会陷入疯狂的境地。

　　原本被判定为不可能觉醒的塞菲安突然进入了觉醒状态，这意外的变故让阿斯特不得不改变原本的计划，他不能再试图强行将塞菲安留在学校里等待赛琳娜他们恢复通讯了。

　　思绪片刻，他拨通了公共救援的通讯号。

　　通讯很快接通，出于安全起见，阿斯特没有说出塞菲安的名字，只说是一名在校高中生疑似觉醒，并告知了所在的地址。

　　通讯器另一端温柔的机械女声告诉他已经派遣医疗人员出发后，阿斯特说了声谢谢就挂断了通讯。

　　而此时，在短暂的缓冲过后，塞菲安又进入了一轮新的煎熬中，他的听觉比刚才更加灵敏，阿斯特在门外的呼吸都像响雷一般穿透进他的耳中。

　　他将头塞进蓄满水的浴池，试图用水隔绝外部的噪音。

　　温暖的池水隔绝了一部分声音，却带来了另一种痛苦，从浴室上方落下的水像子弹一样打在水面上，落水声像持续不断地炮火声在他的脑中炸开。

　　阿斯特刚和沃特老师结束通话，便听见塞菲安难以忍受地发出痛苦的低吟，他贴近浴室门，让自己的神识穿过门缝小心翼翼地靠近塞菲安，查看塞菲安体内的状况。

　　同当初的赛琳娜和莱洛一样，新生的精神力在主人的体内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阿斯特的神识在塞菲安的上方盘旋了一圈，找准一处薄弱的地方迅速探了进去。

　　塞菲安的背部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

　　“塞菲安，开门。”

　　浴室里溢出的水从门缝处缓缓流出，阿斯特看着自己被浸湿的鞋子皱了皱眉，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再次说道：“开门，让我进去。”

　　安静了几秒后，正当阿斯特考虑要不要暴力破门时，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

　　阿斯特抬脚推门而入，为了防止之后发出意外，他反手将门抵住，而后快步走向将整个人淹没在浴池中的塞菲安。

　　“快出来，你这样会淹死的。”阿斯特不顾从浴池里不断外溢的水将自己的衣服浸湿，上前试图将塞菲安从水中捞起。

　　在阿斯特碰到塞菲安的一刹那，原本像晕过去一样的塞菲安在水面下突然睁开双眼，在水波的折射下，他的瞳孔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阿斯特就被塞菲安以一种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拉了过去。

　　下一秒，他就跌入了一片一望无垠的深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从四处涌来，将他包裹在深不可测的海洋之中，阿斯特环视一周，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深到发黑的海水，真实的感觉让阿斯特确认这不是荒诞的梦境，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他迅速屏住呼吸，快速适应环境，他往远处游去，试图寻找塞菲安的身影。

　　无暇顾及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来到这里，阿斯特一心只想找到塞菲安，然后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在游出了几百米后，他发现自己根本辨不清方向，在这片空无一物的深海之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被抛弃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一种陌生的悲愤侵袭而来，从心口蔓延向指尖，阿斯特颤抖着举起手，看见一粒粒微弱的光亮从自己的指尖一点点析出，顺着水流漂向远方。

　　这不是属于他的情绪，这个信息让阿斯特的精神一振，只要有其他人在，就有离开的希望。

　　他跟着那些光亮游，不知游了多远，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直到察觉到自己有些累了，阿斯特才惊觉，那些从自己指尖流走的亮光是自己的本源力量。

　　这究竟是哪里，竟然让自己松懈到连这都察觉不到。

　　他尝试阻止让力量继续流走，但越努力越辛酸，原本一粒粒的光亮变成了一条细流，以更快的速度流走了。

　　那是他花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存量。

　　气恼冲昏了阿斯特的头脑，让他本就缺氧的头脑更不清晰，他抓住那条细流往回拽，却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后一倒，撞到了一堵墙上。

　　他诧异地回过头，伸手触摸墙面，有点软滑，触感更像皮肤，时不时有突起的褶皱，阿斯特顺着墙面向上游去，触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椭圆形的蓝灰色瞳孔看上去带着天真的好奇，似乎是想要仔细观察阿斯特，它拉开了与阿斯特的距离。

　　阿斯特这才看清，这是一只巨大的蓝鲸，游动时卷起的水流将他往外一推，他在水中打了个滚才重新稳住身形。

　　蓝鲸看到他这样，也学着他打了个滚，顿时在海中掀起不小的冲击。

　　幸亏阿斯特看到蓝鲸翻起一侧身体就有了警觉，他逆流而上，总算没让自己被卷得太远。

　　等海底恢复平静后，阿斯特看到朝自己游来的蓝鲸，做了一个让对方停下的手势。

　　蓝鲸乖巧地停了下来，很快又被阿斯特身上飘出来的亮光吸引了注意，它张大嘴，一口将那些光点吞了下去。

　　阿斯特惊得瞪大了眼睛，一个大气泡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瞎吃？】

　　蓝鲸眨了眨眼睛，摆了摆尾巴，阿斯特竟然诡异地读懂了它的意思。

　　好吃，还要。

　　看着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冲来的蓝鲸，阿斯特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指尖的力量汇成了更厚的光束，加速从自己体内流失。

　　挣扎不过片刻，阿斯特就被蓝鲸轻松追上，一口吸进了嘴里。

　　他被蓝鲸包裹在口腔内，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脖子宛若被两只力大无穷的手扼住，他张大嘴大口呼吸，却只有呛人的水灌进他的鼻子和喉咙。

　　黑暗之中，阿斯特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一闪而过的亮光。

　　必须得求救，他可不想死在谁都不知道的角落，连尸骨都找不到！

　　阿斯特艰难地抬起右手，胡乱地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竟然被他成功拨出了号码。

　　在通讯接通的那一刻，阿斯特感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

　　“喂？”

　　通讯那头的声音淹没在水中，阿斯特听不清对方说的话，他只能挣扎着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救命……”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阿斯特清晰地听见他的脖子被掐断的声音，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察觉到他的身体出现了致命的损伤，原本外溢的本源力量像疯了一般朝阿斯特的颈椎涌去。

　　金色的光源覆盖到断裂的颈椎，迅速修复了折断的骨头。

　　阿斯特的眼睛重新恢复聚焦，张大着嘴重重吸了一口气，然而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他的脖子又被干净利落地绞断了。

　　就像是一场拔河比赛，阿斯特的脖子被绞断一次，他的本源力量就修复一次，阿斯特就这样反反复复在死亡和复活的状态来回拉扯。

　　这样下去不行，自己的本源力量迟早有消耗殆尽的一刻，到了那时候，他就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替阿斯特和莫里太太照顾好赛琳娜。

　　他，还没有回家。

　　阿斯特的眼中闪过金色的光芒，他找准时机，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死死抓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东西，用力往外掰开，为自己争取更多修复的时间。

　　因为太过用力，阿斯特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他能感觉到缠住他脖子的东西有些松动，可很快又继续缠了上来。

　　双方在抵死对抗中互不相让，在这场漫长的拉力赛中，阿斯特忽然感到对方力道一松，压迫在他上方的巨大阴影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他被另一股力量拉出了水面，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灌入他的鼻腔，头顶刺目的灯光照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阿斯特！阿斯特！你没事吧？”

　　耳畔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阿斯特甩了甩昏昏沉沉的头，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吓得惊慌失措的朗程正面露恐惧地看着他。

　　朗程怎么在这里？

　　阿斯特鼓起精神四下打量一番，发现自己仍旧在宿舍的浴室内。

　　他猛地清醒过来，刚想问：“塞菲安呢？”

　　一股刺痛从嗓间传来，他忍不住趴在浴池边上不停地咳嗽。

　　“医生！医生呢？”

　　朗程回头朝一群人大声嘶吼，顺着朗程的视线，阿斯特看见塞菲安被一群穿戴着白色制服的人压在地上，后颈处插着一管空了的针剂。

　　听到朗程的叫喊，有一个人向他们走了过来，他掰过阿斯特的头，简单检查了一番，说：“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在这里等医务人员来送你们去医院。”

　　阿斯特看到对方制服上的标志，认出了那是当年带走赛琳娜去觉醒中心的后勤部。

　　昏迷了的塞菲安被送进医疗舱，朗程看到对方护送医疗舱离开，忍不住开口问：“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

　　没有人回答朗程，他们只是沉默又迅速地运送医疗舱离开了。

　　沃特老师在确认塞菲安平安离开后才走进浴室，和朗程一起将阿斯特抬出了浴池。

　　“塞菲安被送往觉醒中心了。”沃特老师看着两名学生解释道。

　　“您是说，塞菲安他觉醒了？”朗程惊讶地看着沃特老师。

　　“是的，他们已经确认了，塞菲安的确出于觉醒状态。”沃特老师将目光投向阿斯特，“你怎么样？还好吗？”

　　阿斯特点点头，他的嗓子肿得发不出声，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沃特老师拍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他现在已经安全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至于你，朗程同学。”沃特老师严肃地看着朗程说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希望你之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朗程低声说了些什么，阿斯特已经听不见了，他在知道塞菲安已经安全的时候就放松了下来，倦意无法抑制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头一歪，就在朗程的惊叫声中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