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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预知 比起玩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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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清晨七点四十分。
並盛中学仍和昨天一样，阳光落在教学楼洁白的外墙上，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白川织站在校门前，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她的视线缓缓落到昨天发生车祸的位置。
柏油路平整干净，斑马线依旧鲜明。偶尔有汽车缓缓驶过，也只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上学时间，仿佛昨天那场血淋淋的意外，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静静望了很久，最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是做梦吧。"
虽然这样告诉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左侧肋骨。
那里什么伤都没有，可身体却仿佛还残留着骨头断裂时的幻痛。
她摇摇头，不愿再继续胡思乱想，快步走进校园。
*
今天的一年A班比平时更加吵闹。
"真的假的？"
"听说今天会有转学生耶。"
"听说是外国回来的。"
"不知道帅不帅。"
女生们已经围成一圈，小声讨论着。
男生则趴在窗边，不停猜测新同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白川织放下书包，安静坐到自己的位置。
她对所谓的转学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从抽屉里拿出昨天没写完的数学练习。
笔尖刚落到纸上，教室门便被轻轻拉开。
班主任走了进来，"好了，大家安静一点。"
原本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老师推了推眼镜，露出和平常一样的笑容："今天开始，我们班会有一位新的同学。"
随着话音落下，一位银发少年走进教室，站到讲台前，神情冷淡，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他用那双桀骜不驯的绿色眼睛扫过所有人，然后缓缓开口："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教室里激起涟漪。女生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男生们打量着这位银发少年，目光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白川织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讲台前那个少年身上。银色的头发在窗边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冷光，绿色的眼睛像未打磨的宝石。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领口松垮，浑身散发着一种"别靠近我"的气场。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像在哪里见过，又像从未见过。
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爬上来，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什么东西，轮廓模糊，却莫名熟悉。
狱寺隼人扫视全班的目光停在了泽田纲吉身上——那个坐在角落，因为腿软而缩着身子、努力想让自己消失的棕发少年。狱寺眯起眼，打量了几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大步走向老师指定的座位。银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好帅……"
"但是好冷。"
"不敢靠近的那种类型。"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没有逃过他的耳朵，但他连余光都没有施舍。
白川织抬起头，看见那个银发少年已经走到了自己这一排。
他停住了。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
"……"
狱寺隼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后面的空座位。
她松了口气。
但也就在那两秒的对视里，她忽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确认"的意味。不是初见陌生人的那种打量，而是像在核对某张已经看过的照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后桌便传来「砰」的一声，随即便是泽田纲吉的惊叫声。
她转过头去看，发现狱寺隼人居高临下、一脸凶狠地瞪着摔倒在地的泽田纲吉，看上去非常想要给对方一脚的样子。
让泽田纲吉心惊胆跳的那一脚终究没有落下。狱寺隼人最后在老师的催促下，只是“啧”了一声，便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你还好吧？”
泽田纲吉正手忙脚乱地扶正歪倒的桌椅，听见问话抬起头，对上白川织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耳朵立刻红了。
"啊、我没事！"他迅速站起来，拍掉校服上的灰，用力摇头，"就是、就是摔了一下……"
他说着不自觉地偷瞄了一眼狱寺隼人的方向——那个银发少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托着下巴看窗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纲吉分明看见，狱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方向，像一只盯住猎物的鹰。
白川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时轻轻笑了一下："别太紧张。他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这种兴趣我完全不想要——！"纲吉压低声音，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白川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回身翻开课本，却半天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刚才狱寺隼人看她的那一眼，一直盘踞在她的脑海里。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确认感，像在说"果然是你"。但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转学来的第一天，第一次见面，他凭什么用那种目光看她？
难道——
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
一个荒谬的念头，像气泡一样浮上水面，又迅速被理智压了回去。她摇了摇头，专心看向黑板。
*
下午，一年A班和一年B班有一场排球比赛。
班上的气氛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几个男生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在门口拍着球催促其他人快走。白川织被旁边的女生拉着手臂站起来，耳边全是兴奋的讨论声。
"听说B班很厉害。"
"没事没事，我们班有那个转学生啊——"
"他有那么厉害吗？"
"不知道，但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
白川织任由同伴拉着往前走。穿过走廊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泽田纲吉身上。那个棕发少年缩在人群最后面，表情像要去上刑场一样悲壮。
"我、我能不能当替补……"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行！"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正式队员里有人生病缺席了，你得上场，阿纲！"
纲吉的脸更白了。
白川织移开目光，跟着队伍走进体育馆。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木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两个班级的学生分列两侧，中间是拉好的球网，体育老师站在裁判台上吹了一声哨子。
比赛开始。
前半段，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B班的几个男生显然是练过的，扣球凌厉、配合默契。反观A班这边——泽田纲吉连续三次接球失误，一次把球拍出界外，一次打到了自己队友的后脑勺，另一次直接扑倒在地姿势狼狈到连B班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喂，废柴纲，你行不行啊——"
"对、对不起……"
白川织站在场边的观众区，看着纲吉涨红了脸从地上爬起来。他校服的膝盖处沾了灰，额头有汗，嘴唇抿得很紧——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不停地失误。
旁边的女生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啊……"
"就知道会这样。"
白川织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纲吉重新站回位置，双手微微握拳，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下一秒，球又飞过来了。他惊慌地起跳，抬手去接——"砰"的一声闷响，球弹到网带上，堪堪翻了回去。
"界内！"体育老师吹哨，"A班得分！"
全场安静了一瞬。
"哦……？废柴纲居然接到了？"
"运气吧。"
“不、不对......我没看错的话，他刚刚，是用下面接的球吧？”
连泽田纲吉自己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传来的剧烈疼痛。
他一边痛得直跳脚，一边回头，望向体育馆二楼的某个方向——白川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婴儿靠在围栏边，举着一把绿色手枪，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朝着她的方向望去，与她对上眼，随后，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
剩下的比赛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泽田纲吉开始接住球了。不仅接住，还能回击。虽然姿势依然笨拙，方法依旧尴尬，但每一个球都精准地飞向对方场地的空档。他的队友从最初的"完了又要输了"变成"了“诶？！"，然后变成"传给我！""好球！""干得漂亮纲吉！"
A班开始追分。
十五平。十八平。二十平。最后——
"A班，赛点！"
最后一个球，B班扣杀凌厉，球带着风声砸向A班场地的死角。所有人都觉得来不及了。泽田纲吉扑了出去——以一个近乎滑稽的姿势——但是他的手碰到了球。球弹了起来，歪歪扭扭地飞过网，落在B班的场地线上。
落地。
体育老师弯腰看了一眼："界内。A班获胜。"
体育馆炸开了欢呼。几个男生冲上去把纲吉从地上拉起来，有人拍他的背，有人揪他的头发。泽田纲吉一脸茫然，耳朵通红，嘴里说着"诶？诶？真的吗？"，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白川织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跟着笑了。
下一秒，笑容却突然停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视野忽然"闪"了一下，像旧电视的信号被干扰，一帧画面切了进来。
——画面里，天色是傍晚的橘红。学校后院，杂草丛生的空地。狱寺隼人站在那里，左手抬起，指间夹着数根炸弹，火光从炸弹引线迸出，然后炸向对面的人。黑色烟雾腾空而起，碎片飞散。
白川织瞪大眼睛。在火光弥漫前，她分明看见，那个站在狱寺隼人对面的人，就是泽田纲吉。
她还来不及细想，画面便消失了。
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两秒，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然后又撤退得干干净净。体育馆的欢呼声重新涌入耳朵，阳光依然透过高窗洒在地板上，同学们还在庆祝。
一切正常，但她站在人群里，手心微微发凉。
傍晚。学校后院。狱寺隼人和泽田纲吉。爆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蜷曲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但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
那是真的吗？
她刚才看见的东西，是真的吗？
狱寺隼人会约泽田纲吉去学校后院，然后用炸弹攻击他？泽田纲吉会站在那里，面对指向自己的爆炸？她甚至看见了烟尘的颜色，听见了爆炸前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那感觉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可能是臆想。
如果那是真的，她应该做什么？
阻止吗？
怎么阻止？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旁边的同学还在庆祝，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着什么，她模糊地应了一声，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像一张面具贴在她的脸上，底下的肌肉绷得很紧。
"白川？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就是累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平稳，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她转身，挤出人群，走出了体育馆。阳光落在走廊上，明晃晃的，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那光刺得人想哭。
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靠墙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直起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拐过教学楼侧面的通道，穿过操场边缘的灌木丛，走上了通往学校后院的那条小路。
她想亲眼确认那个画面到底会不会发生，自己看见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脑袋出了问题。
后院很安静。杂草丛生的空地，锈蚀的单杠，墙壁上爬满藤蔓。没有人在。
......果然刚刚只是幻觉吗？
她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退到墙壁的阴影里。
脚步声近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她的视线范围内。走在前面的银发少年步子不急不慢。跟在后面的棕发少年则气喘吁吁，像是被硬拖过来的。
"狱寺同学——你到底要干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狱寺隼人停在了空地中央。他转过身，面对着纲吉。夕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银发边缘镀着一层金红色的光。
泽田纲吉站在三步之外，不安地四处张望，看见这个偏僻的地方，表情明显更慌了。
"……狱寺同学？这里好偏僻，到底——"
"我要和你决斗。"
泽田纲吉愣住了："……诶？"
狱寺隼人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左手指间瞬间多出了数根炸弹——和刚刚白川织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如果你真的是彭格列十代目——"狱寺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那就证明给我看，打败我。"
"彭格列……什么？"纲吉一脸茫然又震惊，"不是，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没得选。"
狱寺抬手。
白川织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的脚往前迈了半步——“住手！”
但是还是太迟了，火光从狱寺隼人的指间迸出。
"轰——！"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地面的尘土，纲吉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捂住头。黑烟散开，狱寺站在原地，一根炸药在离纲吉三步远的地方炸开，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他歪了歪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纲吉，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就这点程度？"
纲吉咳嗽着爬起来，灰头土脸，运动服被碎石子划破了几道口子。他喘着气，双腿还在发抖，但还是站了起来。
他看见朝自己走来的白川织，慌忙地摆摆手，着急道：“白川同学，这里很危险，不要过来啦！”
随即又转过去一脸无奈又害怕地看着狱寺隼人，"狱、狱寺同学……你到底为什么要——"
"因为你是彭格列十代目。"狱寺隼人打断他，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既然你是，就不能这么窝囊。站起来，像样的。"
泽田纲吉张了张嘴，大概想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对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第二轮炸药飞过来了。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其中一根炸药甚至朝着白川织的方向飞来。她本能地想要闪躲，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挡在她面前，稳稳地接住了那枚炸药。
“哟，你们是在玩游戏吗？”
来人是山本武。他一脸好奇地把玩着手里的炸药，看上去很想加入他们的样子。
“......”
白川织个人认为，比起玩游戏，他们现在比较像是在玩命。
“啊啊啊山本同学——快扔掉！”
泽田纲吉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炸药，然后扔向一旁的草丛。
随着“砰”的一声，火光在夕阳下炸开，黑色烟尘弥漫了半个空地，把几只受惊的麻雀从树梢赶上了天。
狱寺隼人本来就对泽田纲吉一昧闪躲的态度感到不爽，现在又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棒球笨蛋，笑嘻嘻地接住了他的炸弹，还像捏玩具一样把玩了几下。这简直比纲吉的退缩还要让他恼火。
"你——"
山本武把棒球袋从肩上卸下来，随手搁在墙根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别那么大火气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跟你没关系。"狱寺隼人的绿眼睛像淬了火，"让开。"
"不让。"
山本武往前站了一步，姿态依然松弛，但嘴角的笑容里多了一分认真的意味。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泽田纲吉，又转回去面对狱寺，语气平淡却笃定："阿纲是我的朋友。你要是想揍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泽田纲吉在身后发出了一声又感动又绝望的哀嚎："山本同学——你不要也掺和进来啊——"
山本武笑了一声："没事，不就是打架嘛。我还是挺擅长的。"
狱寺隼人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他的手又一次抬了起来。白川织注意到，他这次手里的炸药比刚刚多了两倍，像是准备来点大的。
她的心提了起来。
"狱寺同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喊了出来。
狱寺隼人的动作顿了一瞬。她抓住这个间隙，从山本武的身侧探出半个身子："你只是想确认纲吉同学够不够格当彭格列十代目，对吧？可是——你现在这样，他根本没机会证明自己。"
狱寺隼人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白川织看着他的眼睛，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尽量平稳："你用爆炸逼他，他只能躲。你让他正面迎击，他站都站不稳。你打从一开始就没给他证明的空间，你只是想让自己的怀疑得到验证。但如果你真的想确认他是什么样的人，那就给他一次真正选择的机会。"
空地安静了一瞬。
泽田纲吉站在后面，愣愣地看着白川织的背影，显然没料到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同班同学会站出来替他说话。山本武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狱寺隼人的手指攥着炸弹，关节泛白。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审视，怀疑，不甘——
"不要。"他说，"这就是我给他的机会，要么打败我，要么被我打败。"
“......”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白川织还以为对方会让步，结果没想到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狱寺隼人决定不再给他们废话的时间，准备将手里的炸药扔去，却没想到手里的炸药太多了，一不小心便全撒在自己的周围。
“糟糕......”
狱寺隼人心想，这次真是滑铁卢了。
然而，想象中的爆炸声和疼痛却没有到来。刚刚明明还只会闪躲的泽田纲吉，居然不顾危险地冲过来，徒手将所有的炸药给掐灭。
白川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她说......泽田纲吉难道是有什么脱衣癖吗？怎么一言不合又脱衣了？而且他头上冒着的火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这样了他的头发却不会被烧掉？
她的脑子在一瞬间被这些毫无逻辑的问题塞满了，以至于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刚刚还散落在狱寺隼人脚边的十几根炸药，此刻全部被熄灭了引线，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而把它们掐灭的那个人，正光着上半身站在空地中央，额前燃着的橙红色火焰渐渐熄灭，他的表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
狱寺隼人跪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根没来得及点燃的炸弹。他看着泽田纲吉，嘴巴张着，半天没有合上。
"……十代目。"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泽田纲吉被这个称呼吓得差点摔倒："……就说我不是了啦！"
结果狱寺隼人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银发垂落在杂草和尘土之间。
"——请让我做您的左右手！"
每一个字都清楚、坚定，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雨不侵。
"不论多少次，我都会向您证明——我狱寺隼人，此生只追随您一人。"
白川织仿佛在他身后看见摇拽的小狗尾巴。
泽田纲吉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的西装小婴儿，对方正悠哉地喝着咖啡；再看一眼旁边的山本武，对方朝他耸了耸肩，给了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于是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白川织，结果后者正在打哈欠。
......得，都在看热闹是吧。
“总之，我对□□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泽田纲吉尴尬地挠挠头，一脸伤脑筋，随即扶起还跪着的狱寺隼人：“你先起来啦。”
白川织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三个少年——一个还光着上半身，一个银发上沾着草屑，一个抱着棒球袋笑得没心没肺。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刚刚她脑海里莫名出现的那些画面不一样。更吵，更乱，更……有人味。
"白川同学。"泽田纲吉转过头看向她，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谢谢你。"
白川织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哟——这不是一年级出名的废材纲吗。"
"听说你今天排球赛赢了？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三个三年级的男生从后院入口走进来，校服领口松散，头发染了颜色，手指间夹着烟，一看就是学校里那种成天游荡、看谁不顺眼就堵谁的家伙。
白川织认出了走在最前面那个。姓田中，三年级的，据说因为留级所以还待在校园里，仗着多呆两年就爱欺负低年级的人。
此刻，对方的目光扫过空地，扫过山本手里的棒球袋，扫过狱寺脚边那堆还没收起来的炸药残留物，然后停在光着上半身、灰头土脸的纲吉身上，嘴角咧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哦哟，废柴纲被人扒了？怎么回事，打输了？还是——在玩什么'好玩的'？"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嘿嘿笑了几声。
“看看那个内裤，真逊！”
泽田纲吉的脸色白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认得这几个人。上学期他们在走廊上把他的书包扔进垃圾桶，他蹲在地上捡书的时候，这些人在旁边笑得最大声。
但就在下一秒，狱寺隼人动了。他挡在泽田纲吉身前，银发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绿眼睛像淬了冰一样盯着那三个三年级生。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了三根炸药，但这次没有点燃，只是夹着，像在无声地警告。
"十代目，看来马上就有我为您效力的机会了。"
田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银发转学生会反抗他。但他很快又扯回那个轻蔑的笑容："怎么，新来的？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吧。一年级的小鬼就得乖乖低头——"
"规矩？"狱寺隼人的声音依然很冷，"那你说说，什么规矩？"
田中被他噎了一下，旁边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喂，这人好像不太好惹……"
"怕什么！"田中甩开同伴的手，指了指狱寺隼人身后那个还在发抖的泽田纲吉，"这个废物，上学期在我们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炸飞了。
至于他的两个跟班，完全被吓傻了，"你、你这是什么！"
"烟花。"狱寺隼人面无表情，"好看吗？"
老大被秒杀了，他们自然也不敢再嚣张，连滚带爬地逃走。然而，才刚跑出三步，两人脚下突然一个趔趄——因为山本武不知什么时候把棒球袋横在了他俩的脚边。
两人一个狗啃泥扑倒在地，下巴磕在泥土上，疼得呲牙咧嘴。
"哎呀，"山本把棒球袋收回来，歪了歪头，"你们走路不看路啊？"
"……你——！"
白川织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说，刚刚说了这么过分的话，不道歉吗？”
两个跟班趴在地上，下巴蹭着泥土，看着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黑发女生——个子不高，校服整洁，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他们交作业。
他们对视一眼，像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柿子要捡软的捏。这里四个一年级，一个会扔炸药，一个会甩棒球袋，一个虽然废柴但是有人罩，算下来最软的，就是这个一直没有动过手的女生。
左边那个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装出一副凶相："你这丫头，少管闲事——"
他的手伸出去，准备推白川织的肩膀。然后他的手腕被抓住了。动作极快，快到他自己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腕就被人反拧到了背后，关节处传来一阵钝痛，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压得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地面。
"……诶？"
旁边的同伴愣住了。他甚至没看清白川织是怎么动的。好像只是一个侧身、一个抓腕、一个转身，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三年级生就被制住了，姿势狼狈得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白川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过分："忘了说，我练过柔道。"
她的左手压着那个人的手腕，右手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到让人动弹不得。那个被制住的三年级生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等、等等——"另一个跟班后退了一步，表情从"柿子要捡软的捏"变成了"这柿子怎么是铁的"。
他看了看被制住的同伴，又看了看白川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狱寺隼人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山本武歪着头笑，连泽田纲吉都张着嘴看他。
"我、我道歉！"他果断开口，"对不起！我们不该、不该说那些话！"
白川织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制住的三年级生。那个人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大概是终于认识到自己挣不开。他也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川织松了手。那个三年级生趔趄着爬起来，揉着手腕，用一种"这人到底是哪路神仙"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他的同伴也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鞋子在杂草里绊了两下，差点又摔一跤。
两个人跑得很快，快到像后面追着一只猛兽。空地上只剩下四道身影和渐渐暗下来的暮色。
白川织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了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泽田纲吉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山本武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比之前深了几分。
而狱寺隼人，他靠在老树的树干上，一脸她扮猪吃老虎的表情。
白川织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拍，然后心虚地别过头："天快黑了，都回家吧。"
泽田纲吉愣了一下："哦、哦，好……"
他回头看了看另外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今天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
"他可能已经被揍飞了。"在旁边看了很久的戏的小婴儿补充道。
"里包恩——！"
"我说的是实话啊。"
狱寺隼人非常积极接话：“这是身为十代目左右手的我应该做的！”
山本武还是那副天然呆的样子，爽朗地笑着说小事而已。
而白川织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用谢我。我也没做什么。"
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倒是你，下次如果还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喊我。反正大家都是同学。"
泽田纲吉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微微红了，低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四个人走出后院的时候，暮色已经从浅紫变成了深蓝。天空挂着第一颗星，细细的，像有人用银针刺了一针。并盛中学的校门已经半关了，风纪委员正在锁侧门。他们从正门鱼贯而出，在校门口各自散了方向。
白川织转身走向左边。她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发现是山本武。
他抱着棒球袋站在路灯下，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明天见啦。"
她点了一下头："明天见。"
看着三个少年的背影逐渐走远，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预知未来吗......”
她收回目光，踏上回家的路。
而就在她转过身时，另一边，坐在泽田纲吉肩上的里包恩压了压帽檐，转过身看了一眼白川织离开的方向。
"这个女孩……"晚风把后半句话吹散了。
泽田纲吉看了他一眼，“嗯？你说什么？”
对此，里包恩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我说今天干得不错，看来你距离成为合格的首领又更进一步了呢，阿纲。”
可惜，这难得的称赞却换来泽田纲吉绝望的哀嚎。
“就说我不要当什么首领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