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天、塌了 ...
-
“星舰出事儿了，速去逃生舱……”0号的光脑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没有地址IP，没有区域号码，像是木马病毒入侵，诱拐机器人的诈骗指令短信。
0号没有在意，身为星舰F级的仿生omega，他觉醒后就是孤身一人，谁会给他发消息？况且，这里是星舰，晶核武器研究所，全安戈洛国最安全的地方了。
星舰能有什么事儿？
他连点都没有点开，免得被里面的链接入侵了光脑系统，到时候又得花大几百星际币去维修部重启。
那可要了他老命了，他现在一分钱都能掰成两半花。
整洁到白色地板反光的实验室走廊空无一人，0号隐隐有些不安，但也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
他像往常一样，去实验室调取C部的工作资料。他双手环抱着白色文件夹，挪着步子，头顶冰冷的白光照着0号的路，灯光闪了一下，他看见有人影闪动。0号刻意走在走廊的最右边，仍旧是被逆向的研究员撞了一下，东西散落一地，自己也踉跄几步，“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来人看他是个F级的，抬腿就走掉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顾不得摔了一跤的疼痛，0号赶紧起身，拾捡起文件，整个人都缩着身子，不让人看见他的脸，他怕研究员随便找个理由投诉扣他工资。白色工作服也被弄得皱巴巴的，他只得一边整理，一边紧贴着走廊的玻璃走，为其他人让出更多的空间。
墨色玻璃倒映着0号单薄消瘦的躯壳，0号是标准的omega长相，巴掌小脸，银色短发，面容温婉，眉毛弯弯。湛蓝色的大眼睛时浅时深，忽闪忽闪地，像是镶嵌了蓝宝石，眉眼总是自带无辜，令人心生怜悯。
可惜这份乖巧温顺加上F的等级就是灾难，谁都可以指使他做事。
走廊上，不知是谁随意扔了一叠厚厚的工作夹在0号手上，给了个机器指令就走了，0号只得又绕道去送一回文件。
每多干一次这种事情，0号心中都难免生出一股怨气，就像是躺棺材里都要再爬出来散发的浓浓尸臭味，表面还要尽力遮掩保持微笑，不能逾矩半分。就像是活人微死，不，像是死人微活。
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就是开不了口拒绝，害怕做错事，害怕得罪人。现在这就业环境，他怕是离开星舰第一个星期就挂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其他人远一些，就能少招惹些无端的祸事儿。
星舰上的研究员来来往往，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不经意间，0号往右边瞥了一眼，玫瑰星云坍缩爆发的辉光刺得0号睁不开眼，他只得眯着眼睛，去瞄一眼光脑又弹出的工作信息。
“您的呼吸税已严重拖欠，请您尽快缴费，否则将视为违反星舰条例，驱逐处理。”
0号脚步僵住，心紧跟着一沉，呼吸都凝滞了，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掉了一沓文件他都没发现。
他为了星舰的图灵测试已经连轴转了小半年，除去工作时间，他每日都复习到凌晨2点，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天是休息的，苦熬着时间等着测试，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现在告诉他，因为交不上呼吸税要被赶下星舰？
他感觉一口气喘不上来，喘了好几下，最后背抵在玻璃上，全身都被灌了铅似的，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深叹一口气。
时也，命也。
但是，这让他怎么甘心呢？
0号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一点都站不住，只能靠着玻璃蹲下来。
“滴滴滴——”，像是设定好似的，又是一连串的债务信息提醒，晶核维修费催缴、零件维修催收等等账单齐齐发出，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0号喘不过气来。
他紧闭双眼，连指尖都失去了力气。他以为自己会崩溃大哭，但事实上他只是重复着机械呼吸。
“你干什么呢0号？清教授要的资料你送到了没有？磨磨蹭蹭地，这个月工资不想要了？”2号的尖锐的嗓音突兀地插入进光脑，吵得0号不自觉抬手捂住了右耳。
“上边在催催催！不停地催！你他妈死哪去了？干什么都干不好，就你这点能耐，还不如被机器零件回收处理了！”
……
过去纷杂的回忆片段浮现在眼前，0号好生疲惫，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作为仿生机器人觉醒了意识，却没有通过图灵测试，这导致了他一直被当作工具对待。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宇宙里，只有觉醒后的机器人，才配和人一样获得一切，不然，就仅仅是物品。
0号无意识地摸索着手指，犹豫片刻后，他鼓起勇气向那个账号发送了一条信息。
“我能见你一面吗？我想找你有点事儿谈谈。”
信息已经发出，但是却是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0号轻轻地笑了，僵着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泪来。
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他还能怎样？他闻到自己的尸臭味已经从心里蔓延到他的鼻孔了。
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从他觉醒后第一次图灵测试没通过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会被驱逐出星舰的，早来晚来，都是悬在他头顶的剑，此刻终于落下来了。
眼下片刻的自由，都是自己偷到的时光吧。
他看向墨色玻璃外的星河，纤细白嫩的手伸出，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在光线的照耀下，他的皮肤显得格外细腻，甚至能隐隐透过皮肤看见橘红色的血管。
下一秒，一具沾满褐色干涸血迹的尸体从舱外飘了过来，沿着玻璃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迹，挡住了0号的视线。
他甚至还能透过那具尸体苍白无力的眼神，看见死不瞑目的恐惧。
0号被盯得毛骨悚然，仿佛被关机了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舱室的上方好似在下雨一般，如同流水哗啦啦的声音从管道传来，血腥味和各种信息素威压顺着缝隙飘了下来，0号颤抖着张大了嘴巴，惊恐无比，拼尽全力压制住因为恐惧而想要尖叫的心。
爆炸的冲击波比声音先到。
一阵剧烈的冲击波袭来，0号被气浪掀飞时，仿佛视网膜残留着装甲舱崩解的画面，无数银色碎片在真空中绽成致命的花束，坚硬到核弹都击碎不了的星舰外壳，在爆炸中逐一分解。
“砰——！”警报声拉响！
“警告！C区气压异常！”
“警告！非法入侵！”
“警告！B区即将解体脱离……”
电子的提示音未落，0号被爆炸波及，重重地跌入到了星舰第三层，他额间的晶核疯狂闪烁着警告红光，上方舱室整条通道在爆炸中扭曲成金属蟒蛇，全部都被肢解殆尽。
旁边A级警卫的断肢砸在他脚边，他吓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脸色煞白，额头的红色晶核频频闪烁，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活脱脱一副死人模样。
他迅速地躲到坍塌的三角形断层掩体下。
掩体极小，左右都动弹不得，金属舱门倒映着0号的面孔，饶是这张脸面容清秀容貌俊丽，此刻也是慌张狼狈至极，他想去抓扶手稳定身形，却感觉怎么也控制不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因为极度紧张害怕，像中了病毒BUG一样，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了防止自己被甩进真空，0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咬紧牙关，用双手死扣住旁边的舱门扶手，手心却又不争气地出汗，越是握紧，越容易滑落。
他反复地去抓紧舱门的扶手。
不一会儿，0号面上血色全无，脱力虚弱。他在被掀飞时，后背就已经撞上了合金架，里面的仿生骨骼早已裂开，他不得不把【能源】模式转换为更节能的【仿生】模式，尽管这样也撑不了多久。
四周传来机械短路故障的滋啦电流声、人类受枪击惨死的血液喷溅声，混乱的爆炸裹挟着死亡，一步一步向0号袭来。他躲在狭小的掩体之中，像是角落里的耗子见不得光亮。
在一片嘈杂声中，0号的晶核发出微弱的警告声，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的能源耗损十分严重，此刻的脑袋像被撕裂开来，警告声也越来越弱。
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
星舰的应急系统打开了，0号抬眼望向左边，墨色的晶体保护膜爬满了舱体，将整个第三层笼罩起来，隔绝了外部的爆炸和攻击。
星舰遭遇了恐怖袭击！
这简直是整个安戈洛国的最恐怖的事情！
或许自知凶多吉少，0号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自己的零件能不能回到故乡，回到他的诞生之地——omega信息素研究中心。如果能把他重新拆解掉，他在那里本本分分做一个信息素安抚机器人就好。
……
在剧烈的嘈杂声之后，周围迎来一片寂静。
然而0号现在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如果不早点续能，他迟早都会因能源耗尽而报废。
他探出头刚看到个窗户边框，身体就像被全部打碎了一样，痛得他皱眉咧嘴，吱哇乱叫，只得缩到墙角一动不动缓解疼痛。没曾想在躲避之时，听到一阵推倒货架、摔碎机器的打砸之声。
一个声音沙哑的人说道：“清场！”
另一嗓音尖细的人附和道：“听到没！看见的都杀了，行动！”
“都搜仔细了！上头说了要这东西，只要从星舰拿回去，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
几人又开始一通搜索，眼看着就朝着0号的方向过来了。
0号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敌人怎么会在保护系统里？
那几人从窗户的另一面走过，似是未曾发现他，等到看不见背影了，0号也顾不得疼痛，他立刻蹑手蹑脚地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好在他距离逃生舱的位置并不远，只要沿着指示牌，穿过前面的走廊往下，就在他要跑过之际——
他的手上突然跳动了几个红色信标——他被子弹锁定了！
0号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