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烟云千重(十三) 伤兵议论天 ...

  •   喝罢,战士们又聊起战地怪事。

      “更邪门的你们都没说……”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跛脚老兵突然开口,“每隔一个月,天海高原那头就会传来哭声。那声调像极了女人,一响起来就彻夜不息!”

      宫泽尘不太相信,便道:“荒漠多风,或许是气流穿过岩缝发出的声响……”

      “风声?”老兵直摇头,“我们在战场待了十年,风声哭声会分不出来?若是风声,定有个强弱缓急,不该像那哭声,一直都那一个调,一响起来没个停歇。”

      “可哭声也该是时断时续的,哪有哭起来不喘气的?”萧荣费解道。

      “嘶——这便不得而知了。”

      “你们说,会不会和西幽国频繁失踪的少女有关?”独眼少年伤兵道。

      “没准还真有关联。”老兵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西幽国少女接连失踪是几十年前就有的传闻,几十年间失踪少女总数少说也得几万,连一直远在京城的萧荣也听说过此事。

      只是萧荣没想到,这竟不是传闻,而是真事儿。若是她生在西幽国,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查这个案子,找出拐走少女的真凶。

      “西幽国没人阻止这样的事吗?”萧荣问道。

      “西幽这个国家怪得很,地势崎岖,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西幽王荒淫无度,举国子民极度崇尚美貌,易容整骨之术风靡全国……三公子应该熟悉这些事吧?”

      “的确如此,西幽国美人如云,尤其是那荆都,所到之处皆是神仙妃子。”宫泽尘眼珠一转,接着道:“萧大人若是有机会,不妨去荆都瞧瞧呢。”

      萧荣听出了他言外之意,盯着他的眼睛,借着酒意哼道:“可不是什么花都能入的了我的眼。”

      “只怕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吧!”宫泽尘似乎也有些醉意。

      “若真如三公子所说那般,便要三公子和我一同去了,不然怕是要有去无回了!”萧荣言罢,众人哄堂大笑。

      “三公子貌若潘安,岂是那些后天造物可以相媲美的?”

      “前辈言重了,我等也是凡夫俗子一个,不足称赞。”宫泽尘连连摆手。

      “哈哈三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欸?前几天听闻商队回岭南了,三公子怎么没跟着去啊?”老兵打听道。

      “这不是来给萧大人查案作证吗?”

      萧荣和他对视了一眼,阻止他详说案子的内容。

      “可是那杨氏私运禁物的案子?这案子听萧大人提起好几次了,一直觉得很奇怪……”独眼老兵道。

      “哦?前辈有何见解?”萧荣忽然提起兴趣。

      “见解倒算不上,只是觉得杨家不至于这么做。我曾跟过护国公,也跟过小杨将军,他们是都有些傲气凌人,却不像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其实晚辈也这样认为,此案线索分散琐碎,不好查啊。”萧荣若有所思,虽有些不甘心这样放手此案,但她清楚自己的能力,处理这样的案子还不够得心应手。

      宫泽尘察觉到萧荣的不甘心,忙安慰道:“萧大人还年轻,你已查到这不是个简单的走私案,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了,既如此,那么此案或许涉及很多危险,将此案搁置或许正是出于对你的安危和此案的重要程度的考虑。”

      这一点,萧荣还真没想到,也不曾从月公公口中听出。想来月公公也是不想让自己涉险,才去回禀太上皇再作打算的吧。

      烛火摇曳,萧荣瓷白的脸颊渐渐染上酡红。

      她握着空碗的指尖微微发颤,伤兵们粗犷的笑谈声忽近忽远,像是隔着层雾蒙蒙的纱。

      宫泽尘正沉浸在谈笑风生的自在得意中,肩头忽然压上绵软的重量。

      “萧大人?”宫泽尘僵在原地,少女鬓角的碎发扫过他颈侧,带着略有些湿润的呼吸拂过锁骨。

      潘玉麟惊得扔下了汤匙,飞身扑来,萧荣却下意识往温暖处又蹭了蹭。

      夏郎中闻声拨开人群,三指搭上萧荣腕脉,片刻后却忍不住轻笑:“脉象浮滑如珠走盘,一碗醒酒汤便能治好。不妨事,这丫头心里绷着的弦松了,醉一场倒是好事。”

      医馆离府衙住处不远,宫泽尘和潘玉麟告别了战士们便一起搀着萧荣回到府衙。

      萧荣困得睁不开眼,但意识还勉强清醒,能听到周围的动静。

      “萧大人总是这样勉强自己,明明不能喝酒还……”宫泽尘小声嘀咕的话语被潘玉麟收进耳中。

      “萧大人虽表面上冷酷威严,却也是性情中人,这是到了兴头上,若是她不愿意,凭你是达官显贵还是皇亲贵胄,她滴酒都不会沾,倘若她愿意,纵使是布衣草莽,她都甘愿敬上一杯!”

      潘玉麟突然想到那泼皮无赖的文士,环伺一周,怕被人嚼口舌。

      “萧大人还是我来搀扶吧,你替我们背好家伙什就好。”说着,卸下背上的刀和萧荣的佩剑递给宫泽尘,自己则把萧荣拉到身边。

      回到府衙后院,潘玉麟为萧荣脱去外衫,解下束发钗,忽然觉得她床头空荡荡的,这才想起下午搬米前将萧大人的面具留在了寝房,便忙去拿来。

      宫泽尘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发现潘玉麟不在屋内,本想等她回来再一起进去,但脚步还是不由控制的踏进了屋。

      月色如银纱漫过窗棂,斜斜铺在萧荣枕边。她阖上双眼,乌发散在素白枕布上,被夜风撩起几缕碎发,轻轻扫过微蹙的眉尖。

      月光吻在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薄霜似的清辉。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影,随着呼吸轻颤。鼻梁下折出一道莹亮的线,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最终溺进衣领的阴影里,恍若天河坠入深潭。白日里刀锋般锐利的轮廓,此刻被夜色柔化成水墨画中晕染的线条。

      宫泽尘端着瓷碗呆站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荣,褪去官袍与面具的她,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锋芒敛尽后,露出玉质剑柄上被岁月摩挲过的温润。

      喉结动了动,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白日里能言善道的唇舌此刻像被蜡封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些便会惊散这捧落在人间的月光。

      许是不敢惊扰已经沉睡的萧荣,又见到宫泽尘远远站在门口,潘玉麟没有大声驱赶。

      “我们萧大人美吧?”潘玉麟悄声问道。

      宫泽尘只是痴痴地望着萧荣,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点头。

      潘玉麟颇有些讶异,毕竟在京城,萧大人身边那些可恶的男官员只会背地里调侃她是男人婆,宫泽尘是极为罕见的,能欣赏到萧大人风姿的男子,何况还是这样未施粉黛的素净模样。

      凭空多了一个如自己一般倾慕萧大人的人,潘玉麟心中本该生出敌意,但想到宫泽尘为萧大人做的那些事,她便渐渐卸下心防。

      宫泽尘猛然回过神来,只见潘玉麟将赤金面具擦好,轻轻放到萧荣的枕边,抬头小声道:“把汤放到几案上吧,萧大人醒来后会喝的。”

      放下瓷碗,宫泽尘依依不舍地退出了房屋。

      这一夜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动人,久久笼罩在他的心头,惹得他夜不能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