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的小傻子[gb]》谪居猫

44、Chapter 44 三

　　三日后，言易穿上了那套谢蕴最熟悉的礼服，华丽繁复的衣袍衬得青年的脸越发昳丽。只是同样的脸，同样的装束，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华丽的长袍拖曳在通往圣坛的阶梯上，摇曳的衣摆下时不时露出一抹荧白，“叮铃，叮铃...”每上一个台阶就多一声清脆的铃响。

　　在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言易的时候，谢蕴看着那双裸着踩到地上的脚直皱眉。

　　被圈在宫中的青年除了祭祀就没走过这么长的路，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故意刁难，光着张脚就往这冰凉坚硬的石阶上踩。

　　好在前一晚的大雨冲刷掉了碎石，不然这一路必要留下一个个血淋淋的脚印来。况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言易是直接出现在她的床上。这地方有穷到给国师做双鞋的前都没有吗？

　　徐晚看看幻境又看看谢蕴，要他说着谢坊主对这个青年人的关注度也太高了，打从进入幻境后就没挪过窝。

　　想着这青年的戏份也要结束，鬼迷了心窍般，讨了个巧，打趣了句：“谢坊主这是...心疼了？”

　　谢蕴撇了徐晚一眼，冷道：“没有。”

　　谢蕴这句不是假话，比起心疼，她更多的是敬佩，她明白言易此行要做什么，因为明白所以敬佩。

　　心疼？或许也有，谢蕴望着身姿单薄但□□的言易，东风猎猎吹开了他的衣袍，青年举着神杖，面色沉寂，细看之下还带着微末讥讽。

　　想着，比起心疼，此时的言易许是更需要一个能和他站在一起比肩的人吧。

　　抬腿，起步，一不留神就从徐晚的视野中溜走，行至言易身边，一眨眼发现人不见的徐晚抱着胳膊嘟囔道：“口是心非。”

　　谢蕴站的再远，也与徐晚在一个空间中，对方说的话也是清晰可见的。但听到徐晚吐槽的谢蕴没有回头，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言易，她想此时此刻她的视线和注意力不应该为其他事情分散分毫。

　　言易...

　　青年忽地往边望了一眼，却不是再看谢蕴，在他视线的终点，有一位青衫小哥正含着泪摇摇朝他一拜。

　　阿言，我与你一道。

　　言易突然笑了，佳人一笑，百媚生花。叫随侍在两道的女女男男都红了脸，失了神。

　　“咚——咚——咚——”

　　缓鼓疏鸣，雕着金乌的四足方鼎内燃着不断向上吞噬的火焰。

　　言易举着神杖跪拜，上香，起舞。

　　舞毕，起身，将神杖搭于燃火的鼎上，神杖之所以被认为是神圣的象征就是因其火烧不断。

　　猝然，青年拔出安置在一旁的礼剑直指踏步上前想要迎接神女授任的皇女，扬声道：

　　“先天妄作，天必谴之。天下绝对不会落入你这等残暴不仁的奸佞手中！”

　　下一秒炸响的不是铁器刺入身体的声音，而是礼剑被挑掉落在地的“哐当！”声。

　　众人被这一出意外闹得兵荒马乱，被牵制在敌手的林钦也在言易话落时被一剑刺进心脏，只是瞧着，嘴角约莫是挂着笑。

　　青年也不遑多让，被挑了剑应声而至的就是一把利剑刺入他的腰腹。

　　皇女早就怒不可遏地从下属地手中接过剑，要将这个不知好歹的贱夫当众处决。

　　可她的剑没有落到实处，预想中的刺痛也没有传来。

　　言易在温暖的怀抱中惶惶不安地睁开眼，目光触及谢蕴顷刻间就红了眼：修长的十指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女人的衣领，悲戚的，害怕地埋在女人肩头呜咽。

　　谢蕴喉咙一紧，对此刻的状况竟也觉得有几分棘手，安抚性地在青年背后拍拍，宽慰道：“我在。”

　　雨点化成雨丝，淅淅沥沥地下进谢蕴心里。

　　谢蕴吻上青年的眉眼，妄想用这点微末的举动平息这次大雨。

　　“谢蕴，谢蕴，谢蕴...”青年的哭喊一声比一声大，声声泣血，听得谢蕴心都要碎了。

　　“我在，我在，我在...”女人的手从言易的背部转而行上抚上青年的后脑，轻叹道：“乖。”

　　言易哆嗦着往谢蕴怀里钻，以往的经历历历在目，他其实不怕换了个世界生活，他本来也就什么都没剩下了。

　　两个世界剩下唯一他所熟悉的就只有眼前这么一个谢蕴了。

　　初见时他确实是抱着试探和故意的想法，他无处可去，自然要为自己准备些借口留下。

　　顺带他也想看看这个在他那个世界祸害了那么多男子，半点不开眼的神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事实与他想的全然不一样，他生活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神女谢蕴不过是朋友打闹之间的互损产物。

　　他的戏份在小说里甚至只不过是在死前给女主一个带兵起义的正确理由。

　　看起来，就像个笑话一样，他的出现以及挣扎。

　　可她没有把他当笑话，明明她和金熹一同知道了他的来处，金熹甚至还是创造出他的人。可他就是觉得两人的态度不同，金熹同他开玩笑，给他支招一半是看他笑话一半是奔着打趣谢蕴去的。

　　可谢蕴不是，谢蕴自始至终，冷漠也好，无视也好，可每次与他交谈时都把他人，一个平起平坐的人。

　　他学习了很多现代知识，知道人人平等是这个世界的通贩产物。可扪心自问，真有那么多人能在身长一物时还能平等的对待别人吗？

　　我比你有权，比你有势，比你有能力，比你漂亮，凭什么要在我的长处上看得起你？

　　能轻松得到太多东西的人总是容易傲慢，哪怕是后天得到，人的劣性根总是骄傲自满，喜欢被吹捧，喜欢盛势凌人的。

　　可谢蕴没有，她看向他的目光和看向金熹还有任何其他人是一样的。

　　就像真正的神女一样，好像不同的人在她眼中并没有什么分别，男女老少，富贵贫贱。

　　他恨极了等级森严，人被分为三六九等，差一等宛如天堑的制度，越是这样，谢蕴眼里那点近乎苛刻的平等就成了他极喜欢的东西。

　　这是他喜欢她的起源，他也有私心，想要配得上这样宛如天神般的人物。

　　更爱她时不时圣人私心的模样，平静无波的眸子会因为他的出现荡起一片温柔的涟漪；会因为他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而露出惊喜欣慰；会因为他难过受伤焦急心疼。

　　他喜欢极了，喜欢死了这样的谢蕴。

　　谢蕴的视线落在趴在她怀里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小孩身上。

　　她想的远比言易要多得多，有些在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刻意忽略的事情，此刻也因为这一场幻境被赤裸裸地刨出来。

　　若是，事情真的走到最恶劣最坏的一步...介时，她真舍得舍弃这条线吗？

　　食指微卷，青年的发丝就这么缠上她的指尖，像好不容易汲取到营养的菟丝花，死死攀着寄主，舍不得浪费一丝养分。

　　可，谢蕴瞧着手里的发丝，忽然笑出声，被菟丝花寄生的寄主就真是全然不情愿吗？

　　徐晚站在旁边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准确来说只有一人在哭。但他还是浑身不自在，先前看着那青年哭的太过伤心，他还不好意思打扰，现在见哭声渐停，忍不住从嗓子里发出几声轻咳。

　　冷静下来听到声响的言易浑身一僵，随即扑进谢蕴的怀里当起了听不见动不了的鹌鹑。

　　谢蕴垂眼看见小孩红了的耳廓侧身别了罪魁祸首一眼。

　　徐晚身躯一颤，脸上堆满谄媚地笑容，讨好地对谢蕴拱手示意他绝对不再多发出一丁点声音。

　　谢蕴轻飘飘收回视线，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在对方惊愕地神情下抱着人在怀里颠了颠。

　　软着嗓子问道：“要不要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言易的眼角红痕未消，还氤氲着水汽，明显哭懵的青年懵懂地往前边望去，看到刚刚所处世界像电影一样出现在眼前时，赫然瞪大眼睛。

　　谢蕴含笑看着还泛着傻气的青年，颇有耐心地哄道：“虽然和你所处的那个真实的世界有所不同，但盘算着不会差别太大。”

　　毕竟是能大火放上影视幕上的小说，剧情内容肯定要上些家国大义的戏份。就算因着徐晚的幻境，有了可以不走向原剧的机会。

　　谢蕴怜惜地在言易哭肿的眼角下落下一吻。

　　这个主体选的太好，心中的血气大义都被激发得淋漓尽致，怎么有不走完剧情的道理？

　　本就不清醒的脑子在谢蕴这忽如其来的吻下更加迷糊，“亲我做...”什么。

　　最后两个字被女人彻底吞吃入腹，见了青年一生的谢蕴只觉得怀里的人愈发的好，愈发的合心意。

　　一吻毕，两人也没有继续闪瞎唯一单身狗徐晚的心思。想拥窝进谢蕴弄出来的摇椅里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剩下的幻境。

　　魏雨不出预料地当了女主的戏份，少女热忱，果决，在这种适合充当领帅统领民心再合适不过了。

　　谢蕴对幻境后面的走向其实没有多大兴趣，是以她只是默默垂眸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怀里那个正全心全意投入进去的青年。

　　在看到魏雨举着大旗，攻进皇宫平定天下又实行一系列利国利民地良策后，青年总算是放松了身子，安安稳稳地落回她怀里。

　　谢蕴揽着言易的腰，在其腰窝上掐了一把，漫不经心道：“安心了？”

　　青年被掐得身体发软，从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软哝，应着比糯米团子还香甜的声音：“嗯！谢谢您。”

　　谢蕴不明所以：“谢我做什么？”

　　又不是她弄出的幻境。

　　言易垂头思索了片刻，突然转身以居高临下地姿态，小心翼翼地在她眼尾也落下一吻。

　　“谢您是个好人。”

　　...

　　谢蕴嗤笑出声，想说点什么，最后仍然只是揉了揉因为紧张睫毛乱飞的青年的脑袋。

　　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