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只想洗白》吴钩月

97、身份败露 殿下会同意

　　伪装被识破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座上宾的待遇，幽媓被押入一座简陋的帐子，那里还关着蘅娘以及一众被俘虏的扶桑人。

　　几个人都被五花大绑，像一群脏兮兮的粽子。

　　蘅娘眼圈一红：“你怎么也被抓了？”

　　幽媓叹口气：“说来话长。”

　　她把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蘅娘急着问：“所以公主现在已经平安回去了？”

　　“应该是的，我传送的位置离涟水大营很近，有萧护祚在，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和主力会和。”

　　大家都松了口气。

　　蘅娘看了看她：“谢谢你。”

　　幽媓笑着摇了摇头：“只有她活着，才能带人来救你们啊……蒙秦不杀你们，就是为了和罗泱谈条件，所以我必须保证罗泱的安全。”

　　旁边的将领挪过来，费力插话：“那除了涟水呢？三川的其余诸侯呢？”

　　“……应该都指望不上。”

　　大家都沉默了。半晌有人啐了一口：“北地这群狗娘养的！一个个也忒没良心！我们大老远地跑来帮他们救火，他们倒好！遇到事了全都龟缩起来！恩将仇报！”

　　幽媓叹了口气，问蘅娘：“你们被俘几天了？”

　　“快十天了。”

　　“波达人可有虐待你们？”

　　“谈不上虐待，就是关押，吃食什么的照旧。”

　　将领道：“都成阶下囚了，留条命都算不错，哪儿还能挑三拣四？你是没看那些波达人的嘴脸，肯定没说几句好话，都是骂人的。”

　　蘅娘安慰道：“没事，反正咱们又听不懂波达话。”

　　幽媓心想，这群人还挺乐观的。

　　蘅娘愁眉苦脸：“本以为殿下打了两次胜仗，可以风光回朝了，没想到如今……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还能如何？”那将领叹道，“若另外两路诸侯执意按兵不动，仅凭涟水一军，根本无力回天。如今只剩两条路——要么弃我们于不顾，与波达死战到底；要么，便是与蒙秦议和。”

　　“殿下会同意议和吗？”有人忐忑发问。

　　蘅娘沉默道：“殿下一定会想救我们的。”

　　“可北地诸侯绝不会允她议和，她既已安全，我等几条性命，在他们眼中便无足轻重了，”将领语气沉重，“况且朝中亦不会轻易松口，除非摄政王能出面主持大局。”

　　“但王上也不会同意的。”另一人道。

　　幽媓默了默，问：“所以，这场仗必须打？”

　　“自然了，”将领道，“眼下最有可能的局面是殿下会合涟水后，传信王城，王上会下令北地诸侯出兵……若那些人肯遵王命，樊离亲王又不从中作梗，集结北地兵力，或可与蒙秦一战。至于我们……”

　　帐内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幽媓还有一丝希望的火苗：“你们当初打仗，应该也有不少战俘吧？你觉得用他们来交换……”

　　大家更沉默了。

　　半晌蘅娘艰涩道：“都杀了。”

　　幽媓：“……”

　　那将领长叹一声，解释道：“先前在冥崖俘获三千战俘，殿下本建议好生善待，留待日后与蒙秦谈判。可后来在镜川又俘虏了六千人，合计近万人之众……林间王就说养不起这许多人，还不如尽数杀了，还能彰显国威。”

　　幽媓的希望也被掐灭了。

　　“这哪里是扬威，分明是挑衅啊，”她无奈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胜战后善待战俘放其归乡，方是真正的扬威，虐杀只会适得其反，惹怒波达人。”

　　“殿下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林间王先斩后奏，殿下也没有办法……”

　　幽媓只觉得头疼。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安远堡的人不在吗？”

　　几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安远堡的人？我们没见过啊。”

　　幽媓皱眉——难道歆黎他们被杀了？

　　也对，毕竟计划败露，蒙秦总得找人宣泄怒气。但她已经同意事成后安顿他的家眷，如今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命活着回去，把这个承诺兑现。

　　“你说，我们还能活几天呢？”有人忽然问。

　　“下一场大战前吧，”那将领道，“我们会被波达人杀死在阵前祭旗，先王在时，就是这样做的。”

　　蘅娘抬眸，忽然问幽媓：“王上会来救我们吗？”

　　幽媓一怔。

　　其余人都不知道她和青胤的关系，只觉得蘅娘这话莫名其妙：“怎么可能？王上抱病在身，咱们几个有什么重要的，值得王上来救？”

　　蘅娘欲言又止。

　　幽媓叹了口气。

　　她从不怀疑青胤会来救她，就像她从不怀疑罗泱会想和蒙秦谈和，救回她和部下一样。但是刚刚那个将领的话提醒了她，即便他们是王族，仍会处处受人掣肘，北地各自为政的诸侯，朝堂波谲云诡的斗争……

　　还有蒙秦。

　　谁知道这位荆棘之王会不会突然翻脸不认人，像樊离杀俘虏那样虐杀他们呢？

　　信任爱人和朋友是一回事，坐以待毙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诚恳道：“有这种可能，但不是万无一失，而且不知道蒙秦会开是那样的条件……以那种身份回去，你们难道甘心？”

　　蘅娘垂眸不语。

　　将领却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应该找个机会自尽。”

　　幽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问：“你们会不会波达语？”

　　几个人纷纷摇头：“不会。”

　　幽媓皱眉：“怎会如此？难道打了这么多年仗，扶桑连个会波达语的将领都没有？”

　　“蒙秦当年统一诸部，才颁布新的文字，这么多年两国一直打仗，没有往来，哪有机会学啊？”

　　另一人更是带着几分傲气补充：“对啊，我扶桑乃天朝上国，学那蛮夷之语，岂不是有失体面？”

　　幽媓哭笑不得：“这是什么道理？蒙秦还会说几句扶桑话，身边还带着翻译呢，他怎么不觉得不体面？”

　　“那不一样，我们扶桑是大国。”有人反驳。

　　“别小瞧了波达，”幽媓皱眉，“我观察过蒙秦治下的军队，军纪严苛，井然有序，还有他们的饮食风俗文化都不容小觑。他们绝非你们想象的茹毛饮血之辈。”

　　“大人，你是有什么建议吗？”

　　幽媓说：“也不算建议，我觉得我们应该多了解一下波达的情况，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有人嗤笑：“大人，我们现在是战俘，不是他们的座上宾，连出个恭都得被押着去，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那就主动争取机会啊，”幽媓道，“难道我们要坐在这里等死？”

　　那人讷讷地，不说话了。

　　幽媓垂眸，思忖片刻道：“这样吧……”

　　……

　　半个时辰后。

　　战俘营中传来痛呼呻吟声，越来越高，引得周围几个波达士兵频频回头，其中一个问另一个：“怎么回事？要不要过去看看？”

　　另一个道：“那你去，我在这里守着。”

　　波达士兵掀帘而入，看见几个扶桑人正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痛苦呻吟。

　　而那个今早才被押进来的年轻女子焦急抬头，用波达语对他大声道：“水！”

　　他愣了一下。

　　会波达语的人不多，女人就更少了。

　　他皱皱眉：“等着！”然后出去了，等回来时手里拿着个水碗，放在地上。

　　那女子凑过来闻了闻，拼命地摇头。

　　“……又怎么了？”

　　女子想了想，努力地回忆着某个音节，用极其生硬的波达语道：“热……煮……青草……”

　　什么乱七八糟的。

　　波达士兵耐心耗尽，正要厉声呵斥，然而那几个扶桑人的呻吟已经变成痛呼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只好冷着脸又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带了另一个士兵进来，新来的士兵在幽媓面前蹲下，用扶桑语问：“你说什么？”

　　幽媓松了口气。

　　波达士兵问同僚：“她要做什么？”

　　新来的士兵皱眉：“好像是说这水有虫子，要用葛草煮过才能喝，否则会生病。”

　　波达士兵吓得一身冷汗：“会生病？难道我们之前的那些人也是……”

　　“去煮水吧，”那士兵无奈道，“我去禀告可汗。”

　　……

　　又过了一刻钟，波达人把热水送来了。他们狐疑地看着幽媓，她点点头，对蘅娘他们道：“喝水吧。”

　　几个人喝了水，果然好多了。

　　先前那个会扶桑语的波达士兵问：“你，是医生？”

　　幽媓点点头：“会一点。”

　　波达士兵立刻回头，和同僚重复她的话。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那个士兵又道：“可汗要见你。”

　　这简直正中下怀。

　　幽媓装作惊讶：“为什么？”

　　“我们，生了病，”波达士兵说，“死了人，很多。”

　　幽媓心想，这里天寒地冻，连日打仗又喝冷水，而且最近死尸这么多，不知哪里就会污染水源，这么折腾下来不生病才怪。

　　她说：“那你带我去见可汗。”

　　波达士兵给她的腿解绑，押着她的肩膀走，幽媓本以为能看到前往蒙秦营帐的路，谁知刚一出门，士兵们就用布条把她的眼睛罩上了。

　　幽媓：“……”

　　好吧，别耍心机了。

　　她被押着走了几步，偏过头问：“你们波达语里，医生这个词怎么说？”

　　那士兵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诧异：“班力。”

　　幽媓皱眉：“……板栗？”

　　“是，班力，你学得快。”

　　幽媓“噗嗤”笑出声：“谢谢。”

　　那士兵又问：“扶桑话，山怎么说？”

　　“山？就是山呀，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么？”

　　“不是，是东方的山，神山……”

　　幽媓忽然想起什么：“秣马山脉？”

　　“秣马山脉，”士兵重复道，“原来叫秣马山脉。”

　　他低低说了句波达语，幽媓觉得有点耳熟，像是蒙秦那天晚上临行前说的话，她心念一动：“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奚族的话，孩子终会回到母亲的怀抱，大致是这个意思。”士兵解释道。

　　原来如此。

　　她低声道：“再教我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