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只想洗白》吴钩月

64、英妃节 好郎君，许

　　英妃节如期而至，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街上车马喧阗，游人如织，茶肆酒楼皆挂彩灯，墨客凭栏远眺，挥毫泼墨，咏叹千年前那对帝妃的旷世之恋。

　　青胤与幽媓扮做寻常夫妻，混迹于人群之中，推搡间他主动牵她，她好像没察觉到，嘴角却一直上扬。

　　绕了几圈，青胤见路边有人卖蜂糖果，白里透红，色泽诱人，便对她道：“在这里等我。”

　　几颗红彤彤的果子被揣到他怀里，又从他怀里被递到她手中，幽媓兴高采烈地咬了一大口，然后僵住了。

　　青胤诧异道：“怎么？”

　　幽媓表情微妙，转过脸来时却笑意盈盈：“好甜！你快尝尝！”说着便将果子递到他唇边，“来——”

　　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青胤：“……”

　　怎么可能？他向来眼光精准，怎会挑到这般酸涩的果子？酸得人齿根发软！

　　可牙酸嘴却硬，青胤面不改色地咽下，淡然道：“不错，确实是甜的。”

　　幽媓计谋得逞，笑靥如花。

　　他望着她桃花般的面容，觉得比蜂糖果更要动人。也难怪会上当——这般笑颜，确实教人难以分辨酸甜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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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市繁华，两人兴致极好，从东市逛到西市，又从南市逛到北市。等到暮色降临，华灯初上，他们终于绕到洛水河畔，遇上了灯谜大会。

　　猜中五个，就能得到神秘奖品。

　　幽媓兴致勃勃，踌躇满志：“来吧！”

　　第一个灯谜来了：“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后书，“打一字。”

　　幽媓轻哼一声：“秋。”

　　青胤点头道：“不错。”

　　灯谜官：“噫！中了！”

　　第二个灯谜：“兄弟七八个，围着柱子坐，大家一分家，衣服就扯破，”后书，“打一蔬。”

　　幽媓得意道：“这可难不倒我，是蒜。”

　　又瞥青胤，揶揄道：“君子远庖厨，郎君怕是没见过蒜长什么样子吧？ ”

　　青胤轻飘飘瞥她一眼：“你说是就是吧。”

　　灯谜官：“噫！又中了！”

　　第三个灯谜更简单：“芙蓉面，冰雪魂，静立清波不染尘，”后书，“打一花。”

　　幽媓诧异道：“这也太简单了，都写在谜面上了，是芙蕖呀。”

　　“是你们运气好，”灯谜官道，“下一个可就难咯。”

　　第四个灯谜也来了：“玉指纤纤数不尽，身在瑶台第几层，”后书，“打一物。”

　　幽媓扶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侧眸去看青胤，灯影幢幢之下，他眸光灿亮如星子，她勾唇一笑。

　　“也不难嘛，是星辰。”

　　青胤挑眉：“娘子聪慧。”

　　灯谜官：“噫！中了中了！”

　　最后一个灯谜来了：“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倾入江海中，赠饮天下人，”后书，“打一字。”

　　这就有点难度了。

　　幽媓陷入了沉思，半晌没有进展，她又去看青胤，他与她目光相触，忽然仰头看满天繁星。

　　幽媓用手肘推他，小声道：“帮忙啊，看什么呢？”

　　青胤却道：“看这夜色不错……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幽媓：“……”

　　她回过头，对灯谜官道：“是个清字。”

　　灯谜官深色忧郁，抚须道：“这……”

　　幽媓和青胤同时屏住呼吸。

　　“……中了！！”

　　灯谜官大笑道：“二位果然才高八斗，聪慧过人，既然已猜中五个谜面，就将此物赠与你们为奖吧！！”

　　说着掏出一物。

　　青胤：“……”

　　幽媓：“……”

　　青胤迟疑道：“此物……”

　　幽媓接道：“……我们可能用不上。”

　　青胤又道：“目前……”

　　幽媓继续接上：“……还没到那个阶段。”

　　灯谜官诧异道：“我瞧你们一口一个郎君，一口一个娘子的，难道还没成亲吗？”

　　幽媓：“成亲了，但在守活寡。”

　　灯谜官：“……”

　　青胤：“……”

　　灯谜官神色微妙地看了眼青胤，收回手里那物，轻咳两声道：“那个……既然如此，你们去领根糖葫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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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葫芦握在青胤手中，幽媓却嘟起了嘴。

　　“真小气，费这么大力气猜谜，就给一串糖葫芦？”她小声嘀咕，“两个人怎么分呀？”说着眼巴巴地瞅向他，那点小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青胤会意，将糖葫芦递过去：“吃吧。”

　　幽媓顿时眉开眼笑。

　　恰有恋人挽手从旁经过，笑语盈盈。

　　她仰起脸，扯了扯他衣袖，软声道：“你喂我。”

　　他微微蹙眉：“大庭广众……”

　　她不服气地瞪圆了眼睛。

　　他无奈，将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递到她唇边。

　　幽媓含笑咬下，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瞟他，话里有话：“真甜！可比某人挑的蜂糖果甜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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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水河畔，长桥月下，无数佳侣驻足。他们轻轻将河灯放入水中，闭目诚心祈愿。

　　青胤停下脚步，正犹豫是否要参与其中，回身便见幽媓手捧一盏河灯走来。

　　温暖的灯火为她白皙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光，她笑靥如花，轻声问道：“好看吗？”

　　言语间满是挑选到心仪灯盏的欣喜。

　　青胤目光微动，望着她道：“好看。”

　　她笑意更浓，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去放灯吧。”

　　画舫的灯火倒映在明镜般的水面上，满河清光。她手里的河灯随波逐流，渐行渐远，与上流漂下的万千灯影汇聚，浮沉，宛若一道耀眼银河。

　　幽媓也学着这万千佳偶，双手合十。

　　“许愿啦！”她雀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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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什么愿呢？

　　人声喧沸，灯影绰绰，载青胤忆起许多从前。

　　他忆起颐丹河谷的红莲花海，忆起年少继位时的八方来贺，再往前，又忆起那把束之高阁的梳子，忆起他曾与黎越躺在草丛里晒太阳的时光……

　　那时黎越问：“假如能许三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青胤冥思苦想一番，掰着手指认真地算道：“一愿明神日月同光，二愿扶桑国祚绵长，三愿我为一代明君，娶妻生子……”

　　“哎哎哎，太贪心了，”黎越打断他道，“一代明君可以，但再加上娶妻生子，那可就是五个愿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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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在得知预言的那一刻，青胤恍惚地想，黎越当初说的对，人活一世，果然不该太贪心的。

　　世事多舛，命途凉薄。枕畔桃核，归来烂柯。曾经的美好期冀全成了痴心妄想，曾经的理所当然也都成了镜花水月。往后十年里，他不再存有任何期冀，无论对神佛仙鬼，亦或日月天地，也不再道出心中所求。

　　也不是不想，只是不敢。

　　不聚则不散，不思则不念。人生百年梦寐，醒了就好了，醒了，便不会再难过了。

　　那么，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他还能许愿吗？

　　她在他面前，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这一幕勾起记忆里许下的愿望，它已被他亲手埋葬在时光深处，他尚能看到自己垒在坟前的旧土，还有碑上刻满的血淋淋的命数。

　　十载光阴幻灭后，命运破土而出，从坟里悄然伸出新的枝桠，他凝着它，知道那叫得陇望蜀。

　　尘世如抟沙，顷刻间便随风聚散。

　　却抵不住人心不若水，平地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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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媓侧眸，见他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眸光明亮，似有星子闪烁。

　　身后一簇烟花炸开，人群爆发惊呼，抚掌大笑。

　　她笑眼盈盈，推他道：“好郎君，快许愿呀！”

　　青胤终于笑了。

　　璀璨烟花伴欢声笑语，千灯万火共长河碎光，人群成双成对，佳偶们互相依偎，坐赏这人间喜乐。

　　“好，”他轻声道，“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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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罢河灯，夜色已浓。

　　两人游兴已尽，便打算启程回宫。

　　归途之中，青胤又瞥见那个卖蜂糖果的摊子。只听货郎高声吆喝：“先尝后买，童叟无欺——”

　　这回总不该再失手了吧？

　　他决心挽回上次失误，便对她道：“我去去就回。”

　　她正专注于一旁的首饰摊，随口漫应道：“好啊，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看。”

　　青胤转身离去。

　　这次的蜂糖果确是清甜可口，他心满意足地回头，却蓦然发现她已不在原处。

　　脚步止住。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香车宝马络绎不绝，鱼龙灯影舞动长街。往来行人皆成双成对，唯有他孑然独立，寻不见那一抹身影。

　　一丝不安悄然浮上心头。

　　人海茫茫……她会去哪里？

　　怀中仍揣着那包蜂糖果，他薄唇紧抿，在熙攘的人群中四处张望。每每瞥见与她身形相似的女子，他便凝神细看，却在认清对方陌生的面容后愈发失落。

　　她去哪里了？会不会……

　　不会的，她法力强大，谁能欺负得了她。

　　可万一……是她自己想走呢？

　　她觉得无聊了吗？玩腻了吗？

　　还是……他今天哪里做的不好？

　　……才刚许过愿的。

　　他越想越多，心思都缠成了一团乱麻，不得不把多余的疑惑和想法都强压下去，只留下一个念头——

　　先找到她。

　　然后，他就在灯火阑珊处，看见她了。

　　她隐在暗巷之中，神色难辨，唯见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立于她对面。两人靠得极近，正低声交谈。

　　青胤僵立原地。

　　他们约莫说了半炷香时间，而后那男子转身离去。步出暗巷的刹那，街灯映亮他的面容，琥珀色眼眸，五官英挺，俊美不已。

　　青胤的唇抿成一道冷线。

　　幽媺也随之走出巷口，神情似有沉重。

　　她恍然回神，四处张望，最终，目光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