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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贺·其一 “叮咚!叮 ...

  •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还睡呢,老了觉多怎么还不起床啊!”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敲门声而来的还有沈符鲤很熟悉的令人头疼的声音。沈符鲤抿了一口手边的茶,黑着脸朝门厅走去。邬舴一只手撑在门上,没反应过来门开了,一个没站稳便向房里跌去,沈符鲤皱了皱眉,侧身就要躲,却被他拽住袖子,险些被冰冷的鬼爪子带着一起摔倒。沈符鲤啧了一声,用力把邬舴的手甩开,让他撑着一旁的凳子起来。

      站稳之后的邬舴倒也没恼,只是有些稀奇的上下打量正皱眉整着袖口的沈符鲤,笑了一声,说道: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就起来,是想通了准备去投胎了?”

      沈符鲤一个眼神也稀得给,也不关门,就这么大喇喇的晾着,扭头回到客厅取东西。

      “劳你关心,我没有那投胎的机会了。”沈符鲤声音顿了顿,嗤笑一声,“倒是你,要是没事干就找个地儿把自己埋了,说不定还能趁时间早,少个排队的功夫。”

      “哎呀差点忘了,你连人都不算,那更好了,不用排队我直接送你走。”

      邬舴对此不置一词,从餐桌上摸了一个苹果啃:“谁说我没事儿干,给你找麻烦就是我现在的工作。”

      “滚远点。”沈符鲤拿起乱扔在沙发里的车钥匙,一脚向邬舴踢去,但被躲了过去,“我要去铺子里了,赶紧走,心烦。”

      “祝你今天的顾客络绎不绝。”

      “不接。”

      *
      沈符鲤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正神神在在地靠着车椅背,坐在后排的邬舴,有些烦躁的低低骂了一句,然后边启动发动机边问道: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欣赏一下你工作的样子,这样我就能更加珍惜我的自由时光。”邬舴摆弄着后排摆放的靠枕,乐了,“几百年到头,还在给那个装货干活,也不嫌腻。”

      若是放几十年一百年前,沈符鲤可能就当耳旁风听,不多理会,但这次却不同,他停顿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回道:
      “确实是有点儿烦了。”

      听见如同自言自语的回答,邬舴简直要稀奇死了,恨不得直接挤到副驾问个究竟,但沈符鲤才懒得满足别人的好奇心,不管邬舴怎么发问,只当是略显聒噪的车载广播,直到铺子都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邬舴也没作罢,开始絮叨起两人第一次见面:

      “嘿,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搁大街上卖药呢,那会儿也没见你和那东西混在一起啊。”

      “你说易先生是那东西,那你又是什么玩意儿。”沈符鲤嗤笑。

      “我和祂可不一样,少相提并论。”

      *
      邬舴第一次见到沈符鲤已经是太久太久以前了,那会儿的沈符鲤还是货真价实的二十来岁的人,正懒洋洋的坐在太阳底下,前面很煞风景摆着个“药到病除”的牌子。身上一堆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正的邪的保命的玩意儿,没看见衣服的料子,倒是先看见一团金光,被太阳一照简直是光污染源头,活像个暴发户。邬舴很少见惜命成这样的人,就蹲在房檐上正大光明的打量。

      也许是注视的目光过于强烈,也有可能是沈符鲤的敏锐超乎邬舴的想象,被盯着的人突然看向这边,虚着眼看向邬舴:

      “哪来的变态偷看,滚下来。”

      邬舴没动弹,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蹲着,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仰着头,一个眯着眼看下面地僵持着,直到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一看就不甚靠谱的牌子前才作罢。

      “看什么病?”声音懒洋洋的,是在对那男人说话,目光却没移走,像是生怕少看一眼邬舴就会消失似的,“一手交钱,一手治病。”

      男人有些无措的攥了攥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谄媚的说道:

      “先生,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啊,内人最近不知是怎么了,上周回来后就一直咳嗽不断,有时还会咳血,找遍了镇上的医馆,也找了看事儿的,都没什么用,这才斗胆过来碰碰运气。”

      邬舴没再继续那幼稚的对视,一边留意着下方的动静,一边猛地从房檐上跳下来,骤然发出的响声把那求药的男人吓得一哆嗦,扭头看过来。在房檐上有树枝遮挡,模模糊糊看不实在,如今正大光明的竖在一边,入眼的是乱乱的炸着的白色头发,不太常见的颜色,垂下的长发由于下落的原因,有几丝糊在了脸上,被邬舴满不在乎的取下来。

      “看我干什么?我是郎中?”

      男人又打了个哆嗦,赶忙又把头转了回去,仿佛是有什么吃人的妖怪在身后似的。大概没觉得有人旁观尴尬,他继续用着低声下气的语气说着:“沈先生,您菩萨心肠,救救我内人吧,真拖不得了。”

      “谁给你说我菩萨心肠?”沈符鲤笑了。

      男人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磕磕巴巴的回答:“难...难道不是吗...我问了...我前两天问了邻居,他之前来您这儿买过药,是...是这么说的。”

      “原来是这样。”沈符鲤明白了这莫名其妙的白毛打定主意要看热闹,不会离开,终于把目光移向了满脸希冀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你被骗了呀。”

      “什...什么?”

      “是那个姓刘的老东西给你说的吧。”沈符鲤勾了勾唇角,用手托着下巴,轻柔地说。

      “你知道他离开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说我呀,胃口这么大,也不怕吃不了兜着走。我可是很贵的,他既然有钱,我便要了他一百两银子,那么你呢?你能给得起吗?”

      “这...这么多...”男人脸刷一下白了。

      “所以啊,说我菩萨心肠可不就是骗你呢。”沈符鲤挥了挥衣袖站起来,“想清楚再来吧。”

      男人慌了,哐当一下就跪了下来,拽住沈符鲤有着毛茸茸边的衣角:“先生,先生求求你,内人真的快不行了,您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但是内人实在撑不下去了,求求您了。”

      沈符鲤没有把衣角抽走,但也没把男人扶起来,任由他在坚硬的地上跪着,冷眼看着他涕泪横流。

      “既然是他骗你来的,那你就和他一样吧。”

      听见声音,男人仓皇地抬起头:“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和姓刘的一样,给我一百两银子,还是说,你也有什么符啊玉啊能给我?”实在没有欣赏男人丑态的癖好,沈符鲤飞速转开目光,这一转就看到了一边似笑非笑的邬舴。

      “噗嗤。”像是故意的,邬舴发出了一声矫揉造作的笑声,“原来你浑身上下的金光都是这么来的。”

      沈符鲤皱了皱眉头,反问他:“什么金光?”

      “啊呀,倒是忘记你看不出来了。”邬舴左右而言他。

      沈符鲤还想再问,但那男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男人从兜里掏出个手帕擦了擦脸,纹样倒是时下较新的样式。

      “您先来寒舍看看内人,若是有的救,我便给您取银子,但若是没得救,也不会让您白跑一趟。先生,您看这样成吗。”男人脸上干净了,便又带上了笑。

      沈符鲤冷哼一声瞥了邬舴一眼,说道:“没事儿干就去骚扰别人,少碍我眼。”说完,就用眼神示意男人,让他带路。

      *
      “滚下去。”沈符鲤把车停好,拔下钥匙,敲了敲方向盘。

      邬舴的思绪从久远的记忆中脱离出来,慢悠悠的开门下去:“你还是这么爱叫人滚。”

      沈符鲤没理他,“滴滴”两声将车锁好后,便朝自己的小店走去,邬舴晃晃悠悠的跟在他后面,故意般的拖沓地走着,发出令人厌烦的响声。

      “邪祟学什么人走路。”沈符鲤在心里想着。

      沈符鲤铺子的位置很好,附近年龄大的居民多,不远处还有个规模不大的诊所,周围还有不少饭店,平时人流量并不小。这个铺子表面上是个药店,不是很大,收拾的还算干净,药品的价格也故意压的低了些,有些贪便宜的人便拿着医生列好的单子来这儿买,再加上老板是个长得不错的青年,回头客很多。

      “这就是你表面上的工作?”邬舴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根据他手底下的伥鬼所说,沈符鲤每天就坐在这儿收钱,一待就是一天,但偶尔也有不同的时候,比如现在。

      沈符鲤把门关严,完全没有准备开门迎客的准备。

      “天天叫你手底下的恶心玩意儿盯着我,不就是好奇我在干什么吗,今天让你亲自看,少让它出来污我眼。”沈符鲤坐下,示意邬舴自便,“等着吧,一会儿就来了。”

      邬舴环顾四周,便开始在铺子里逛起来。由于铺子并不算大,整整齐齐摆着药品的架子便有些挤地排列着,勉强留下可供两人并肩的通道,邬舴就顺着通道一排一排扫视这些药的品类。怎么说都是顺应时代发展的邪祟,不是什么突然复活的老鬼,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吃药的必要,但邬舴也都大致认得,常见药没得很快,都摆在显眼好拿的地方,不怎么常用的药便都堆在角落的架子上,邬舴眼尖,用手轻轻抹了一下最上层,盒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留下一道不太明显的痕迹,他每层都摸过去,下层倒是干干净净,可能平时落不上什么灰。他又绕着所有货架绕了一圈,总感觉有一种违和感,但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刚想离开货架去问问沈符鲤,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就猛地意识到了点什么———就算最下层落不着灰,也未免太干净了点。邬舴又走了回去,弯腰拿起一个盒子,上面没写药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摇了摇听声音里面东西应该剩的不多,闷闷的响。

      沈符鲤抬眼看了一下,眼神冷淡:“少动手动脚。”

      “这可不是普通的药吧?”邬舴捏着药盒转了转,想打开看看,“你这铺子里,东西倒是挺全的,但唯独这些压在角落的药不太对劲……难不成,暗地里还做点别的生意?”

      沈符鲤靠在柜台上,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你猜?”

      邬舴一挑眉,心里大致明白了,这就是沈符鲤暗地里的生意,想来也是,做了几百年的皮门营生总不能说扔就扔了,更甚,这门生意大概率还与沈符鲤背后的邪神有关。

      他笑了笑,低低道:“以为你是不干了,没想到是披了层老实的皮。”

      沈符鲤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倒了杯茶,神色有些晦暗。

      正说着,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不像是普通顾客的那种,而是很轻,像是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邬舴把手里的药盒随手扔回架子上,朝沈符鲤挑了挑眉:“来了?”

      沈符鲤抬手将门闩打开,脸上扬起一个和善的微笑,任谁来看都是一个性格极好的店铺老板。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普通但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眼底青黑,像是几夜没睡过的样子,邬舴打量了一下,看出这男人身上沾了点儿死气,大概是有家人近日不好了。

      男人张了张嘴,嗓音干涩:“您就是沈先生吧,我打电话咨询过的。”

      邬舴看着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低声道:“你这买卖可真是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方贺·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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