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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借戏演戏,言者在意   之后几 ...

  •   之后几日薛玉干一直和崔锦待在一起,旁敲侧击打听衙门的事。一日晚归,听到路上有人传言“并州旅舍竟是个贼窝”。她即刻反应过来,前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姑娘你还不知道吗?今早衙门出动将并州旅舍围了个水泄不通,把掌柜连着小二各个都抓起来了。我们才知道原来这并州旅舍是云峰山寨的山下联络点,前几日竟私闯衙门大牢,准备劫狱。幸而衙门人警醒,这帮山匪劫狱不成,反而被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了。现在并州旅舍关门大吉咯。”
      薛玉干到了并州旅舍,果然见周围围了不少好事群众,旅舍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两个衙吏,衙门中人在其中一进一出。一些旅客收拾包袱往外走。
      旅舍内官兵四处搜检,旅客百姓上上下下搬运行李,嘴里不住地抱怨着“这叫什么事”。薛玉干踏上楼梯,走到三楼廊道。
      三楼廊道空荡,只有一个着一身衙门都头行头,身姿高挑的人,站在她房门口。
      那人听见动静,转头向她看来。
      此人眉毛疏密有致,眼光神采奕奕,鼻头圆润,嘴唇丰满,乃是有福正义之相,只是眼尾上挑,眉间有一条短竖线,常现严厉之色,做事独断。
      薛玉干抬步上前,对方亦转身面向她,使她得以看清对方距下巴一指的脖子处的黑痣。
      “都头。”薛玉干缓步上前,道:“我来拿我的行李。”
      卢非静轻推房门,示意她进去。
      看来是要审她了。薛玉干低着头走进房间,果然听到身后那人也跟着进了房门,将门栓上。
      她转过身,问:“大人这是何意?”
      “还以为你跑了,要多花费心思去捉你。”卢非静手握在悬在腰侧的朴刀刀把上,盯着她缓缓开口。
      “我又不是犯人,为何要跑,大人为何要捉?”
      “你和岳典、岳明等人是何关系?为何和她们一起?”
      “她们护送我前往密州。”
      “你怎么和她们攀上关系的?”
      “她们见我一个姑娘孤身行路,因此特意关照我。”
      “无恶不作的山匪,”卢非静走向她,将朴刀抽出,刀身发出“噌”的清脆声响,“你却说她们善意大发?”
      “无恶不作的山匪也可以善意大发,正如同正义凛然的都头亦会威胁恐吓一个孤零零的姑娘。”薛玉干见她抽刀不仅不惧,反而更加激进,像是一身清白反被污蔑,怒气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眼眶蓄泪,“大人若是有证据何须在此处审问我,直接将我一并捉去。”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放你一马?”卢非静想起她们之间的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她初入旅舍,不过随意一瞥。第二次是她在楼下抬头看着她。第三次是她刻意将珠子滚进她的房内,又状若无意般提起崔锦。种种行径无不显示其可疑。
      卢非静道:“你说得对,我并无直接证据,但我不会让你在我的眼皮下溜走。左右你无去处,我那正好有空余的房间,你就跟我来吧。”
      见对方仍旧愤恨地看着她,卢非静道:“你不是说你是小锦的朋友吗?正好就当做是宿在朋友家了。”
      “小锦?你……你是?”
      她表现得确实像是和山匪无关的样子,可越是这样毫无纰漏,越是可疑。卢非静道:“你最好能一直装下去。我帮你捡过珠子,先前我宿在廊道尽头的那间房里。”
      “是你……”薛玉干瞪大了眼,眼中的愤怒不再见,随之而来的是卢非静看不太懂的神色。
      卢非静道:“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说完对方迟疑一阵,道:“我也可以让小锦帮我找地方住。”
      “她家可没空余房间给一个陌生人住。”
      话音刚落,背后的门就被“砰砰”敲响,卢非静转身去开门,却发现是崔锦,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哎呀,静姐姐你也在这!我来找我的朋友,我刚刚才听说这被封了,赶紧来找人,不然我朋友一个小姑娘去哪找地方睡?”
      卢非静侧身让她进去,“我刚刚已经说了让她睡我那。反正我那屋里也没什么人。”
      “嗯?你们已经相熟了吗?嗯?静姐姐你为什么提着刀?”
      “晚点再和你说,现在快走吧,要贴封条了。”
      三人下了楼,卢非静给小吏交代好后续事宜便带着二人向自家走去。
      “大人,我还有一匹马在驿站后院。”
      “充公了。”
      “为什么?薛玉又不是犯人。”
      “既不是犯人,就不必着急。若查出她是清白的,自然会放她和她的马离开。”
      卢非静家里简陋,家中除了几只落在青瓦上的鸟和好奇登门的猫,不见什么活物。家中的桌椅摆设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活气。不该落灰的椅子、水壶这些都积灰甚厚。看来是常宿在衙门里,不常回家。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薛玉干随意打量了一番,而后住进了窗户向西的房间里。将她安置好,崔锦急急忙忙将卢非静拉到门外去,小声道:“静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误会什么了?”
      “你怎么对她冷冰冰的?我看你只有对犯人才这样。”
      “你心智简单,知道她什么来历吗,你就敢和她搅和在一起。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哪里就心智简单了?她来看我表演,我看她眼生又孤单,我主动去认识的她。她本身青州人氏,家中父母双亡,只剩她和小妹。小妹年纪小被亲戚抱养,亲戚要把她许给一个痴傻之人,她不愿意,因此去密州投靠远亲。”崔锦道:“她不过十五六岁,一个姑娘骑着一匹马孤零零的,险些连人带马被人劫走,幸亏遇着四个有本事的大姐,愿意带她走一段路。这不,到了并州她正愁接下来怎么办呢。”
      “她若说的是真的,我自然会还她清白。”
      “你查去吧你。”崔锦道:“我得给你提醒,人家还仰慕你呢,你别太伤她的心了。”
      “……仰慕我?”
      “别大惊小怪的,这里哪个姑娘不仰慕你?”崔锦用手肘别了别她,调侃道:“她还没见着你的全脸呢,就说仰慕你。”
      若是这么说,那她对她的留意也有些道理。卢非静暗自思忖着。
      房内薛玉干看着面前的床,蓝色蚊幌卷起,浅蓝色被褥整齐叠放。旁边有一个衣架子,看着像是自己做的,很粗陋。
      看来乔巧几人是折进去了,惹得她也受怀疑。如不尽快把自己的嫌疑洗清楚,恐怕会沿线查到朱三娘,进而查到她假死……
      正想着,门后传来脚步声,薛玉干主动将房门打开。
      卢非静神色莫名,不像之前那样警惕,但显而易见也没有完全相信她。
      “你若想要回你的马,你就得拿一件你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来换。”
      “对于我来说,最贵重的就是那一匹马。”
      卢非静一噎,又道:“你去投奔亲戚,想必也要有些物件吧。信或者是路引。”
      薛玉干转身翻包袱,将路引拿出来递过去,“我没有信。实则我姨母还不知道我要去投奔她。”
      卢非静接过路引翻看,道:“那你去了也是寄人篱下,何必要费劲心思去她那?”
      “可我不离开,家里的亲戚就要把我许配给一个傻子。”
      “你若千辛万苦,翻山越岭投奔你姨母。若你姨母还要支配你的婚事,你该怎么办?”卢非静轻声问。
      “那我该怎么办呢?这就是我的命了。”
      实际上卢非静只是对她有疑虑,否则早就将她一齐抓进牢里了。今日交流一番,已经打消了七八层疑虑。何况一个小姑娘默默流着眼泪,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也没办法怀疑了。若办理此案的是个男人,早就要把她养做外室,哪来的耐心听她说话。
      卢非静这样想来,更是不愿意放她出去寻找虚无缥缈的寄托,直言道:“命什么命,没有人的命从一开始就定下的,与其将自己的命送到什么姨母,什么亲戚手里,倒不如自己寻一份事业。并州就是一个给女人打拼的地方,连山匪都有女人担事……我倒不是说做山匪好,我的意思是现下我让你住在我这,你便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说完,她杵在原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她见对方愣愣地听她讲了一通,没有立即振作,反而埋头在手心呜呜哭。她大步踏进她房内,握住她的肩,强势抬起她湿漉漉的脸,道:“女人哭一会就行了,不能哭得太久,否则迟早会沉浸于自怜之情,哪里还有心智应对外界困难?”
      薛玉干道:“我只是……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只是我又想起带我来并州的那几位大姐。她们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一路上对我诸多照顾,我生病了她们喂我吃药吃饭,替我擦身子。如今知道她们是山匪,我也没法冷下心来去寻自己的出路。或许她们亦是像我这般无路可去,才被迫做了山匪。”
      “原来你是想替她们求情?这件事不归我管,我只是听命行事。”
      “我并非是要求情,只是想去见她们最后一眼。”
      “见完最后一眼呢?”
      薛玉干道:“若大人能还我清白,见完她们最后一眼,我便继续去密州。”
      “我方才掏心掏肺,真心诚意对你说了这么多,你竟一点没听进去。”
      “我还没说完呢……”薛玉干道:“若我姨母还是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之后我再来投奔大人,不知道大人还能否愿意再给我一个思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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