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日荷花别样红》提笔探花

12、第12章 舟行 尹冬冬望着

　　尹冬冬望着王尘之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临时伤兵救助站。虽然燕子谷的火攻、西坡桦林埋伏都起到了巨大的破敌效果，但胡骑也的确强悍，晋军遭受的损失不小。
　　墨大夫等一众大夫，都正忙着救治伤兵，其他百姓也都忙着搬运伤兵、打扫、烧水等活路。
　　眼前的这一幕，让尹冬冬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为着素不相识的人，守城将士拼尽全力；为着不相干的人，百姓倾其所有帮助救治。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代已经无法置身事外。盱眙城的百姓、墨大夫的善良、吴婶的关怀、王尘之的冷峻，都让她无法再像一个旁观者，冷眼去对待这些人的生死；这些人的一颦一笑，一样也影响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她决定不再逃避，而是要主动去探寻这一世的因果。吴婶曾提到她还有一个姐姐，那个在这个时代未曾谋面的”亲人“。也许，寻找姐姐是她在这个时代找到归属感的唯一途径。她要找到姐姐，了解这个时代的真相，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决定让她内心充满了力量，她不再是一个迷失在古代的现代人。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傍晚，回到小院，尹冬冬很慎重地对墨大夫、吴婶提起了自己南下寻亲的计划。
　　吴婶先是一愣，放下正在做的女工，半晌不语，随即又像是对自己说话一样，坚定地说：“对，是应该去找找亲人，坐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回事。“
　　墨大夫正在翻看那卷不知被翻看了多少次的医书。他放下书，想了想，说到：“南下，应该更加安全。此地虽然剿灭了胡骑，但仍在前线。你一个女孩子留在此处，也着实不安全。“
　　尹冬冬带着期盼的声音说：“吴婶，墨大夫，我在这个世上，除了姐姐和你们，再也没其他的亲人了。咱们一起走吧。“
　　吴婶听到这话，眼眶微微一红，她起身走到尹冬冬身边，粗糙的手轻轻握住尹冬冬的手，说道：“丫头，吴婶也舍不得你。可吴婶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你什么忙呢？说不定还是累赘啊。”吴婶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尹冬冬像对自己的妈妈撒娇那样，搂着吴婶的肩膀说：“吴婶，我不记得我姐姐长什么样了，你不帮我，我怎么寻亲啊？“语气既亲昵又有些调皮。
　　吴杨氏与尹冬冬本就在一个村，以往也十分熟悉，尹冬冬的母亲去世后，也多承她的照顾；再加上自己孓然一身，虽说还有吴大勇这个儿子，但人在哪里是死是活全然不知，也早把尹冬冬当成自己的闺女一样看待，确实担心她一人独自远行，没人照顾。
　　于是，吴婶坚定起来，说：“既然你要去寻亲人，吴婶就陪你去。说不定，还能帮上你什么忙。” 说完，俩人像母女一样依偎在一起笑了。
　　墨大夫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一起南下吧。在这里是救人，南下也可以救人。这一路上大家还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墨大夫早年在家中，有个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妹，两人情投意合。无奈天不遂人意，村里爆发了一场瘟疫，父亲为救治染疫之人，被感染而死；表妹亦未能逃脱被感染而亡的厄运。亲人离世，村子废弃，墨大夫就一人孤身游走四方，一边学习各种医术、偏方提升自己救死扶伤的能力，一方面也是为了回避过去。在遇到尹冬冬之前，在哪里呆着，对他而言都一样。但自从遇见尹冬冬之后，他就有了一种隐隐的牵挂，他已经明白，自己悄悄地爱上了这个有点奇怪的姑娘，但他是一个性格很淡然的人，既不去强求自己更不会强求别人。因此，他将自己的这份爱，深深地埋在心中。尹冬冬要离开去寻亲，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但似乎也不能主动表示自己愿意一起。现在既然尹冬冬发出了邀请，那么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于是，三人对视着，开心地笑了。
　　尹冬冬走到二人面前，站定，手上比划着，郑重其事地对大家宣布：“从今往后，我就是尹雯，不是尹冬冬了！“只有她自己知道，改了名字，是希望从头来过，认真对待身边每一个人，认真关心身边每一个人，在这一世不留遗憾，这一生不再留遗憾。
　　吴婶有些纳闷：这丫头本就叫尹雯嘛。但也不去细究，能够跟像女儿一样的孩子在一起，走到哪里都是家。
　　墨大夫仍然不会去细问，只要眼前的这个姑娘开心，他就开心。
　　做好准备，第二日，尹雯和吴婶准备行李，墨大夫一人到将军府辞行。
　　王尘之听说几人要离开盱眙城南下，略一思索，对墨大夫说：“也巧，我近日也要南下回建康。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同行。“王尘之说话，从来不多言。
　　墨大夫当即表示十分感谢愿意同往。
　　次日清晨，薄雾轻笼，江面上泛起层层细腻的波纹。尹雯、吴婶与墨大夫站在江边，望着即将载他们南下的船只，心中既有期待又略感忐忑。
　　一共两艘小船，船身由坚实的木材打造，虽不甚庞大，却显得颇为结实。但在这浩瀚江中，船只显得娇小玲珑。船头微微翘起，如鹰喙般锐利，似乎能划破江面的晨雾。船身两侧各挂着一排竹篙，以备不时之需。船帆则用帆布制成，颜色略显陈旧，但在晨光中仍透出一股坚忍不拔的气息。
　　尹雯第一次乘坐这样的船只，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她紧握着吴婶的手，目光不时地望向那摇晃不定的甲板，心中暗自祈祷自己不要晕船。墨大夫扶着两人上了船。
　　王尘之此时也出现在甲板上，他身着劲装，神色冷峻，那道疤痕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他简短地与墨大夫等人打了声招呼，便吩咐手下人起锚开船。
　　随着船帆升起，船只缓缓驶离江岸。尹雯站在船头，感受着江风轻拂脸颊，心中却越发紧张。她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船身的摇晃却如影随形，让她难以安心。
　　不久，尹雯便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脸色苍白，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墨大夫见状，忙不迭地从包裹中取出几片草药，递给尹雯：“尹姑娘，这是止吐的草药，你且含着。”
　　尹雯接过草药，感激地看了墨大夫一眼，将草药含在舌下。然而，那股恶心感却并未因此减轻半分。她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王尘之见状，走过来说到：“吴婶和尹姑娘可先到舱内休息。”
　　尹雯点点头，强撑着身子站起身，在吴婶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进船舱。船舱内果然平静许多，她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船身的摇晃却如影随形，让她无法安心。
　　王尘之此时也走进船舱，看到尹雯那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尹雯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王将军，能，能不能将两艘船捆在一起，这样。。。”话没说完，就难受得又闭上了嘴。
　　王尘之闻言，立刻明白了尹雯的意思。
　　他转身走出船舱，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准备绳索与木板，将两艘船连在一起。”
　　手下人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忙着从船舱中取出粗壮的麻绳，有的则寻找合适的木板，准备在两船之间搭建起一座临时的“桥梁”。尹雯透过船舱的窗棂，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心中稍感安慰，仿佛这小小的改变就能为她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不久，绳索与木板都已准备妥当。王尘之亲自指挥，士兵们熟练地将绳索绕过两船的船舷，紧紧地绑在一起，同时，木板被稳稳地架在了两船之间，形成了一道宽约一尺的通道。这样一来，两艘船便如同孪生兄弟般紧密相连，共同抵御着江面的波涛。
　　随着两艘船的稳定相连，不适感果然减轻了许多。尹雯开始在吴婶的陪伴下，慢慢在甲板上走动，欣赏起江面的风景。江风轻拂，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动人的水墨画卷。这让她想起了不少的诗句，情不自禁地咏诵起来：“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船只颠簸减缓，又能欣赏大好河山，尹雯心情舒畅，对自然美景越发喜爱，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无限向往。还待再吟诵几首，忽听见一人大喝一声”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