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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同归于尽 算是殉情吗 ...

  •   萧晚卿背对着裴凌泫,深色的长袍在月色下淋了不少的华光。

      葱指在她浓密的长发里来回穿梭,有如弓弦,时不时拨动出细微的声响。

      小轩窗,正梳妆。

      裴凌泫俯身,语气平淡:“陛下是不打算回宫了?”

      他总是装出一副不冷不淡的样貌,其实早就生出别样的情愫。

      陛下出宫已有数日,算算日子是该回宫了。

      “薛郢不是会替孤处理朝堂琐事,”萧晚卿并不焦急,将耳环卸下,“怕什么。”

      陛下告假多日,起初群臣还熙熙闹闹的,到后面已经无人在意,仿佛萧晚卿只是个摆设。
      薛郢在一日,萧晚卿便一日无法掌权。

      “今日怎么不去见扶相与,”裴凌泫轻轻问道,隔着纱幔,他总是看清萧晚卿的身形,“他的风寒好些了吗?”

      往日这个时辰,早该去了。

      裴凌泫处理案牍之际,有时会无奈地笑一声。
      他的陛下,心思可真捉摸不定。

      萧晚卿起身,环在腰间的玉佩作响:“你今日怎么想起问候他。”
      当真好心。

      裴凌泫怔怔,回过神后双眉轻扬:“同陛下想得那般,比起他活我更念着他死。”

      长风幔布,撩开的白纱层层叠叠。
      萧晚卿侧过身来,月光正巧落在她的肩上,平坦几丝别样的韵味。

      裴凌泫眯着双眸,静静打量着,连呼吸都快忘了,若不是心跳在加速,他险些溺死在月色里。

      表妹变了。
      她不仅长高了,脸上的圆润娇俏也褪去不少,少女的青涩荡然无存。

      萧晚卿还差抛却最后一味的软心。

      裴凌泫不自觉嗤笑着,觉得自己真是愚蠢,照如今的情形而言,他自然动不得扶相与。
      如果他能自己主动找死就好了,省得他日日费心。

      “长公主呢,”萧晚卿深夜不眠,就是因为她,“她递了折子要入宫,孤说不见,反倒是兴致勃勃,说先帝在时就常携她来此。如今孤准备齐全,等着她来叙旧,她怎么还没来。”

      也不怪萧晚卿不耐烦,只怕萧止容来了,便是一阵腥风血雨。
      吵得她头疼。

      裴凌泫目光投向窗外:“她去见扶相与了。”

      “呵,”萧晚卿将发上最后一支珠钗卸下,“孤身边没一个省心的。”

      萧晚卿大半张脸回过去,侧脸美如冠玉,隐隐透出淡薄的光,她的神情冷而又冷,凤眸扬起,不住地发出凌冽的寒气。

      穿过假山,穿过一汪池水。
      暖泉处处都是悄而不语的暗卫,树梢上,屋檐上,身形被黑夜更好的藏匿。

      除了偶尔不小心踩在带着裂缝的瓦片上,鲜少发出动静,暗卫的身形一滞,脚尖点过后,琐碎的声响立刻烟消云散。

      无声无息。

      “你没死啊,”萧止容拿着扇子捂着唇角,长长的袍脚掠过地面,轻盈似仙子织就的长布,“我还以为要么陛下弄死了你,要么你病死了。”

      毕竟之前她见到他的每一次,他都病歪歪的。
      宫里的事情,她插手不到,但还是会有些风声的,况且有人很乐意让她知道。

      触怒了萧晚卿,还能全身而退。
      扶相与,算是有点本事的。

      萧止容鲜红的蔻丹在冬日里甚是艳丽,一点点敲击在团扇上,指腹顺着丝线游动。

      她寻了把离扶相与最近的椅子,团扇一指:“就这么跪着,让我好好瞧瞧,陛下到底喜欢你什么。”

      扶相与没有言语,他敛着神,没有给萧止容任何一个眼神,也没有开口请安,自顾自打理手中的一枚很素净的戒指。

      神色专注极了。

      萧止容没心思管他手里的是什么,脚尖翘起:“陛下当真喜爱你,谁都比不上。”

      赤红色的长袍披散下来,她姿态慵懒,像只名贵的波斯猫,饶有趣味地舔舐爪子。

      “扶二,你会不会有点不甘心,”萧止容说得倒也不错,“如果没有这些糟乱事,现在早就风光无限了。”

      扶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扶相与,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洒落一地的清辉,恰巧将戒指上的凹痕照得一清二楚,是束造型简易的兰花,寥寥几笔却神态纤然。

      不知颇费多少功夫。

      扶相与长指转动,借着月光瞧得更仔细了,缝隙在指腹里左右着。

      良久,他长舒一口气,戒指成了。
      是陛下的尺寸,陛下戴得上。

      萧止容见扶相与没有理会她的意图,很识趣地离开了,临走前有意劝告。

      “扶相与,陛下是很爱你,”萧止容的食指搭在扇面,遮住碧玉观音像,音调越来越低,“但她能这样对你,也能对别人。况且陛下的癔症如今未好,若是一日要取你性命,又当如何。”

      扶相与的手指顿了顿,还是未曾给萧止容一个眼神。
      他只在意手里的戒指。

      浅青色的圆领袍衫堆叠着,纤细的手腕时而露出来。青筋横起,不失美感的在上面穿梭。
      转动的力度大了,戒指上的小口牵动指腹,竟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血水很快弥漫出来,鲜红到刺目。

      不过是道小小的凹痕,为何会被划伤。

      扶相与将伤口放入口中,轻轻咬住,长睫扫下一层阴翳。他生得本就纤弱,如今看来,又多了几分文弱。

      血变得更甜了,甜到尝不出任何的血腥味。

      萧晚卿前来之时,瞧见的便是这副样貌。

      扶相与眉目清而不冷,由于低着头,鼻梁处一路顺滑的滚到鼻尖。听到脚步声后,他抬起头,水色双眸里很快缓过神,雀跃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旁的掩盖。

      薄而均匀的柔光打在桃花似的人面上,衬得他面如凝脂。

      “你跪着做什么。”
      萧晚卿不解,他应该没有被萧止容罚跪,萧止容没这么大胆子,顶多是嘴上不饶人。

      扶相与这才起身,戒指被他放入怀中。
      东西细碎,若是他想藏,萧晚卿很难找到在哪。

      他跪习惯了,有些忘了时间。

      很多东西都已经习惯了。
      扶相与垂眸,不去理会。

      萧晚卿步子极快,很快入了内室:“明日我们回宫。”

      扶相与步子缓了半步:“明日吗?”

      萧晚卿作势偏过身子,唇上的胭脂夺目:“从未见你主动询问什么,对回宫倒是很上心。”

      自从那日在暖泉,扶相与吻上来后,萧晚卿看他也没那么愠怒。

      算上日子,来的前两天,扶相与一直昏睡,休整两日,统共过去了十日。
      原来才十日,萧晚卿却以为过了几十年。

      时间像伤疤一样刻在她的肌肤上,或浓或淡,仿佛在未央殿那夜发生的都是昙花一指,她和扶相与从未生出过嫌隙来。

      爱会是一种病吗。
      让人丢掉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久病难医。

      萧晚卿想起暖泉里的热酒,想起扶相与湿漉漉的碎发,眸子里什么都有,她在里面看到了她自己。

      雾气缠绕,少年的指节修长,顺着她的腰腹一点点挪移。
      他更上道了,有时娴熟的都能让她意外。

      只要她不舒服了,她就会一巴掌扇上去,扶相与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受着。

      白得像瓷器,可供她一人赏玩的瓷器。

      萧晚卿会拿修狭的双指把玩扶相与的下颌,然后再不着烟气地点上去,掐着他的脸,让他恭顺地靠过来,接着吻上去。

      凉玉的触感,淡兰草的香气。
      扶相与从来不躲。

      萧晚卿便会眯起眼来,另一只手掐上他的腰际,近距离观赏他额头上的汗,像珍珠的汗水,簌簌地顺着光洁的肌肤滚落。

      这时候萧晚卿会想起更多来。

      还在冷宫的时候,阿娘为她束发,教她习字。之后在太学,她提着伞,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在扶相与怀中。

      府里,扶相与会半跪在地上为她侍弄发髻上的簪花,花花绿绿绕着发髻舒展开来,一时之间映照地她恍若神妃仙子。

      再后来,就是一滩血泊,扶相与跪在里面,垂着脊背,奄奄地说上一句“臣遵旨”。血色染上他的眉眼,一声又一声地吐着小口的血。

      萧晚卿冷眼看着,觉得他确实该死。
      但扶相与,你情动了,为什么还要杀我。

      你的杀心还在吗。

      “明日就要回宫,”萧晚卿看着跪下替她侍弄鞋袜的扶相与,轻声发问,“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有没有想在这里多待几日。”

      她同萧止容攀谈几句后,感到些许的疲惫。

      绿面粉底的绣鞋,缠枝纹路栩栩如生,像是要将她的脚踝也包住,悉心束好。

      长指搭在一侧,扶相与缓缓将鞋袜褪下,露出一双在温水里泡到绯红的双足,纤尘不染。
      他不着情绪地滚动长睫:“陛下在哪,臣在哪。”

      萧晚卿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真的吗?”

      她低头掐住他的脖子吻住,指腹摩挲过他的锁骨,接着继续向下,一点点撬开他的衣冠。

      扶相与这才闻到她喉舌间的酒味,气息还比较烈。

      不知是什么时候饮下的,难不成是和长公主?

      “你说如果我们同归于尽,”萧晚卿将头偏向另一侧,朝他的肩膀靠过去,“算是殉情吗?”

      扶相与刚要替她拢好衣衫,却被萧晚卿制止,她施施然解开腰间的带子,酒气染在骨头上,在血液里迂回不停地游走,走到一处,就让她兴奋片刻。

      玉盘般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红晕紧锣密鼓地舒展开来,她仰着头,眉毛长如山峦,一起一伏间拢住横斜的单峰。

      火光在萧晚卿的脸上跳动。

      萧晚卿将他往后推,跨坐上来,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含着什么,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看到你在做什么东西,”萧晚卿声音哑了,“是要送给我吗?”

      扶相与指尖攥紧,他想起自己的那枚戒指,忽然生出怯意。
      它太过普通了。

      萧晚卿却没有等他回答,俯下身,唇落在他的喉结上。右手则按在他的胸口,那颗心跳得很快。

      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她轻声笑起来,显然醉了:“问你做什么,你又不会说话。”
      不是吗。

      扶相与依旧没有说话,将人横着抱起,想横打放在床榻之上,刚想离开,萧晚卿的脚趾踢在他的小腿上。

      帐中仍旧点着暖香。
      起初是缓的,像春水融冰。

      萧晚卿仰面陷在软枕里,被扶相与握着手扣在枕边,指缝交缠,体温一点一渡过来。

      “慢些……”
      她皱着眉,感到耳垂一处被衔着,有人含混应了声“嗯”,身体却更深地沉下去。

      萧晚卿伏在锦缎间,鼻尖闻到浅淡的兰草香气,扶相与环过来,手掌护在她的小腹,力度却渐渐失了分寸。

      木头之间被撞出轻轻的响动。

      萧晚卿一阵头疼,想偏头看他,却被他板过下颌深深吻住,动作从绵长的研磨变得急而深。

      萧晚卿咬住下唇,意识还是不甚清明:“够了……”

      扶相与掐着她的腰侧,低头吻住她的唇角,尝到残留的酒香。

      萧晚卿醉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哭出来,眼眶发红,泪水没有被包住,顺着流下来。
      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全没了平日的风貌。

      她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则皱成一团。

      有时在呜咽,有时在啜泣,但都小小的,估摸萧晚卿醒来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被撞的最后几下,萧晚卿向上一滑,被扶相与捞着腰肢拖回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瞳孔散着,之间蹭过他汗湿的下颌,还是含糊说了什么。

      酒意将那些声音跑得又软又湿,甜腻极了。

      扶相与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半晌才平复下来。
      他尝试着,像方才那般胆大,将人揽在怀里。

      萧晚卿额前的散落的碎发被拨开,扶相与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下。

      若是她还醒着,一睁眼就会看见一张无声无息间泪流满面的脸,麻木地低声唤着。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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