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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剥虾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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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将她送出门,道路旁停靠一辆囚车,车里五花大绑两名青年。
车子旁边,一个年近耄耋 的老头抱住,衙役的腿,哀求他不要带走车上的儿子。
衙役无情地踹开他,语气粗暴,“起开,别拦着车。”
老头子脑袋磕在地面,破了皮,流血不止。他从怀里掏出两枚少得可怜的碎银,颤着手捧给衙役,哽咽道:“这是我攒了二十年的心血,全部给你们,别抓走我儿子。”
衙役一把打开他的手,银子飞进臭水沟,嗤笑一声,“这点儿钱,也好意思拿出来贿赂老子。”
江晚桃好奇地看了两眼。
旁边的掌柜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个老头是贫民窟的流浪汉,早年被地主强占了田地,带着三个儿子在附近捡垃圾为生。”
江晚桃数了数,车上只有两人。
掌柜惋惜道:“他也是命苦,大儿子好不容易考上官衙里的狱卒,上午却突然传来消息说,人没了。剩下两个小儿子游手好闲,不争气,到处赌钱,欠了一屁股债。”
衙役一次次踹开老头,老头又不肯让开。衙役不耐烦地,转头问旁边下属:“城主来了没?”
下属恭敬回话:“半个时辰前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江晚桃听见城主两个字,心下一惊,连忙裹紧斗篷闪人,刚走到街角,就看见众人簇拥中心的,那抹白衣向她走来。
江晚桃暗叫不好,混进周围的人群。
尽量埋头降低存在感。
她心道,完了完了,碰上不该遇见的人了。
老百姓们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见过这么大的官,人群一下子炸开,小声惊叹:“天哪,城主竟然这么年轻,模样好生俊俏……”
江疏尧从她身旁经过,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存在,端端走向囚车,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衙役抱拳行礼,向他解释来龙去脉。
他耐心地听完,看着头破血流的老头,面不改色地说:“老翁,对不住了。城有城法,我们也得秉公执法。”
老头哭着抱住他的腿,沾满污泥的手弄脏了他洁白的衣角,绝望哀求:“青天大老爷,放过他们吧,我可以跟你们走,要抓就抓我。”
江疏尧扶起他,毫不嫌弃地握住那双脏手,温和地解释,“您年纪大了,牢里阴冷,容易生病。再者,竹桃城也没有替罪坐牢的说法。”
百姓们再次议论起来,满是倾慕:“城主大人好温柔……好想嫁给他……有谁知道他年方几何,婚否了没?”
江疏尧淡淡往囚车方向看了眼,衙役立刻心领神会,吩咐车夫开走囚车。
老头抱住车轮不撒手,衙役将他拽起来。争执中,老头摔进臭水沟里,爬起来冲向衙役,衙役用刀挡住他,毫不客气地将他震飞。
众人纷纷劝道:“老头子,别固执了,你两个儿子欠那么多钱,待在牢里,总比被庄家打死得要好。”
老头子心如死灰,车子开动的时候,忽然眼睛一闭,一头撞向囚车,身子远远抛了出去。
江晚桃看着面前头破血流的老头,心里劝自己别管闲事,赶紧离开。身体却比脑子先行一步,将他扶起来。
江疏尧朝她看来。
江晚桃不敢对上他的目光,转身欲走。老头却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抓着她不放,“姑娘,求你……帮帮我吧。”
她看着老头的可怜模样,无端想起曾经当乞丐,求天天不应的悲惨经历,一时沉默。
衙役见她碍事,提着刀走来,厉声呵斥:“什么人,胆敢妨碍公务。”
江晚桃刻意压低声线,用略微粗沉的声音说:“我只是路过的。”
衙役:“路过的凑什么热闹,没看见城主大人正在秉公执法吗?赶紧滚。”
江晚桃也想走,她扯动衣角却扯不出来,颇为无奈地说:“喂,老头,快放手。”
“姑娘……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人……求你帮帮忙。”
“别别别,我是坏人,我急着回家吃晚饭。这个,还有这个,全部都给你。”
她翻出袋子里治伤的药膏,塞进他怀里。
衙役终于怒了,按住老头的肩膀,将他两手以反扣的姿势按在地上,瓶瓶罐罐洒了一地。
骨头传来碎裂的声音,老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衙役简洁地挥手,指挥随从:“抓走。”
老头被抓上车,和他的两个儿子关在一起,父子三人抱头痛哭。
“爹,儿子不孝,害你也被拖累了。”
老头泪眼汪汪:“咱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你母亲泉下有知,也算无憾了。”
囚车正要开走,车夫忽然停下来,车前站着刚才那个斗篷面具少女。
她目光坚定:“慢着。请出示你们的搜捕公文。”
车夫懵了,他一个开车的哪儿听说过什么公文。衙役嚷嚷道:“老子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灯,再挡道连你一起抓。”
江晚桃:“没有搜捕令,不能抓人。”
衙役怒目一瞪:“我说你是不是存心找茬?没看见城主就在这里?还要什么公文,城主大人就是行走的通行令。”
江晚桃看向江疏尧,对方也在看她,目光平静,估计没有看出她的身份。
江晚桃放心多了,便道:“程序不合法,不能抓人,这是官府的规定。难道你们要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衙役急着在上司面前邀功,抽出腰间的刀,打算驱赶她。
“让开!”
他一刀挥下去,谁知那少女却没躲。
惊骇之中,大刀在距离江晚桃咫尺之间,硬生生停住。
江晚桃慢慢睁眼。
头顶的刀被江疏尧接住,他单手负在身后,另只手的两指夹在锋利的刀尖。
食指屈指一弹,刀刃发出沉闷的铿锵声,从中间碎成两截。
江疏尧收回手,朝衙役看了一眼。
衙役莫名浑身发冷,避开他的视线,慌忙辩解:“我只想吓唬她,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不要命了。”
“滚去领罚。”
“是!”
另一个衙役问:“大人,现在什么情况?是放了他们,还是抓回去?”
“放了。写了搜捕令再抓人。”
“可…可他们若是连夜逃出城,怎么办?”
“执法无能问我?官衙不养废人。”
衙役召集下属:“撤!立刻回衙门写搜捕令。”
闹剧结束,一家三口涕泗横流地,向江晚桃表达了感谢。
江晚桃道:“别,我可没想帮你们。赶紧收拾东西逃吧,还有,你们两个对自己老爹好点儿,找份安生的工作把钱还了,往后莫要作恶。”
“姑娘,你真是大好人。”
江晚桃没空与他们闲聊,脚底抹油地往外跑,“我先走了。”
江疏尧开口,声音低沉:“站住。”
她回头,心虚地问:“城主大人,有何贵干?”
江疏尧坐上马车,撩开帘子,语气中含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上来。”
马车里温度宜人。
矮几摆着紫砂壶,地面铺着羊绒毛毯,车板是锦缎做的,靠起来很舒服。
江晚桃摘下面具,“哥,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江疏尧指尖在矮几上有一搭没一搭敲,发出笃笃的声音,态度好似审问犯人,却为她倒了杯茶:“你为何在这儿?好好解释一下吧。”
江晚桃不想提前暴露,为他准备生辰礼的事情,喝了口水说:“今日下学早,没事儿过来瞎溜达。”
他眼眸一沉,带着几分不悦:“想买东西,让下人给你准备。下次别再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江晚桃撒娇地挽住他的胳膊,“好啦,知道了。别用审犯人的语气和我说话,怪可怕的。”
江疏尧蹙眉,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为何头上有伤?”
“不小心摔了一跤。”
“说实话。”
“和同学打架。”
“为何打架?”
“嗯……他们污蔑我,说我对城主大人有非分之想。”
江疏尧取出药膏,为她轻轻涂抹,不经意地问:“那你有吗?”
他动作很轻柔,冰凉的药膏抹在额头,却让人感觉不到疼。
“肯定没有。你可是我哥,谁家好妹妹会觊觎自家哥哥?那都是变态做的事儿。”
江疏尧动作一顿,药瓶从手中滑落,他低头去捡,淡淡应了一声:“嗯”。
江晚桃露出纯真的笑容:“话到说到这儿了。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嫂嫂?我看别人都有嫂子,可羡慕了,到时候我还能和嫂嫂一起逛街,再也不用担心一个人了。”
江疏尧抬眸:“有哥哥陪你,也会孤单吗?”
“男女有别,女生和女生在一起更快乐。”
“比和哥哥在一起更快乐?”
江晚桃想了想:“亲情是亲情,友情是友情,不一样。”
江疏尧:“是么,哥哥什么都可以给你。”
江晚桃觉得他的想法太幼稚,“你可以陪我一时,但总不能陪我一辈子,以后我也会长大嫁人,你也会娶妻生子。”
江疏尧指尖划到她的侧脸,语气变得温柔,“好,依你。”
她被他指骨传来的冰冷温度,冻了一下,立刻将怀里的汤婆子塞给他:“瞧瞧你冷成什么样了,抱稳了,小心着凉。”
回到府邸,两人一起用晚膳。
江疏尧浅尝几口,放下筷子,剩下的时间都在为她剥虾仁。
江晚桃胃口很好,吃饭的时候喋喋不休地说起,今日在集市看见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除了逆鳞之事。
麒麟走了进来,脚步微快,似乎有重要的事情,低头在江疏尧耳边讲话。
江晚桃只听到几句,什么“时间紧促,赶紧出发”“赢城”。
哥哥公务繁忙,经常昼伏夜出,她习以为常,心疼他的忙碌。
江疏尧听完仍是头也不抬地,剥虾仁,虾壳在他手中干净利落地撕开,晶莹剔透的虾仁蹦了出来,虾线也挑得干干净净。
他动作熟稔,剥虾的速度很快,几乎能做到她一边吃,碗里还能有剩余的虾。
麒麟语气着急:“城主,所有人都在外面等你。”
江疏尧:“不急,让他们等着。”
江晚桃再迟钝也听出来,自己是那个耽误,他们忙正事的罪魁祸首。
三两下扒完饭,说:“我吃饱了。”
她为江疏尧的芥子袋里,塞了今天买的东西。虽然知道哥哥什么也不缺,但也算得上一点小小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