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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临春听雨(33) 这种灵核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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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灵核消散的情况她并不是第一次见,虽然上次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威胁,但她还是本能地觉得这次不太妙,是以微微侧身退了一步。
——花满蕊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情况,却只是轻蹙眉头,甚至还有想要上前一步的动作。
但她还是忍住了。
“陈秋落。”澈远低声吼了一句。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澈远道长无需紧张,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他这句话说完,叶繁枝明显感觉到了陈秋落朝她这边也看了一眼。
叶繁枝将目光移过去,却只看见陈秋落早已敛下眼睛——他正将发带一层又一层地仔细叠起来,最后捧着叠好的发带珍重地看了又看,这才继续说话:
“花大小姐,你对这条发带有印象吗?”
花恒毅看过他的动作,冷笑一声:“你既是宁见春的亲朋,有她的东西或是与她成套的东西,自然是不奇怪的。”
“看来你是记得。”
花恒毅未再搭话。
“这是阿春八岁时,我送给她的生辰礼。”陈秋落语气平静,“我当年送她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这东西还能回到我手上。”
“对了,”他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你方才不是往玉鸣阁发了消息?怎的都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任何动静?”
花恒毅一愣,“什么意思?”
陈秋落却轻笑了一声,摇头道:“罢了,不来也是好事,不然恐怕会闹出来更多的事情。”
叶繁枝听得眉头一跳,她身旁的三个人也各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再看花满蕊,她只是道:“该来的总会来。”
“是啊,所以现在我来了。”陈秋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既如今大家都在,我就把话从头到尾地说得再直白些吧。”
“我妹妹宁见春,是因为卷入了你们花家那些肮脏的交易和谋划,这才丢了性命!”
回答陈秋落的只是一声冷哼。
他也不甚在乎,“宁见春当年进入花家,本以为自己是朝着美好人生而来的,却在最开始时只能做些跑腿的活计,直到有一日,遇见了你家的门客,桑梦。
“她说是很赏识她这么踏实能干的孩子,所以才破格将阿春收为了内门弟子,但其实——”陈秋落将手中的发带往自己眼前送了一下,尔后猛地攥住,“没想到我以为给我妹妹的礼物,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他又忽地笑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知道我被你们花家骗得这么苦。”
他说话时眼神焦点似乎又不在手上了,也并不在任何人身上。
“罢了,说远了,这一桩稍后再叙。”陈秋落干咳一声,“只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桑梦是因着这东西,才看中了阿春。”
“……阿春才进入内门时,是十分高兴的,自她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她真的以为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但很快她发现,花家内里,其实并没有外面看上去这么光鲜。
“她曾以为的医者只需要细心钻研、治病救人便可,但其实花家的医者,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打着救人旗号、有些经验本事的商人罢了。
“我妹妹曾以为这只是桑梦阳奉阴违,可后来她渐渐发现,原来花家从上到下都是这样,说什么悬壶济世,其实那葫芦皆是由金银堆起来的,若是你财力不够,便是连往那葫芦上贴金皮的资格也是没有的。与这比起来,花家有些男门生出卖皮肉倒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
“满口胡言!”花恒毅道。
“我也算在花家呆过多年,究竟有没有这种事,我何必用我妹妹的性命来做文章呢?”
花恒毅还是道:“白纸黑字皆有账本,何容你放肆胡言!”
“呵,花家看上去好似分工明确、对账精准,”陈秋落的视线扫过花家众人,最后钉在花恒毅脸上,“实则内外账都不知道有几套,也就骗骗外人——或者大家也都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不过你也别急,关于这账本的问题,我之后也有话要告诉你。”
花恒毅并没有闪躲,而是直直看了回去。
陈秋落继续道:“是关于你家四公子的。”
此话一出,沉寂多时的花恒炽忽然挣扎两下,低吼道:“什么?!”
陈秋落却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花恒炽自然不理,却“嗯嗯呜呜”了几声没讲出话来,想来是被施了封口术——叶繁枝余光看见了澈远收回去的手。
“……所以我妹妹宁见春过得十分痛苦,有一次写信告诉我说想离开花家,随我去金游城找个其他的生计。
“但我还未想好如何回信,阿春的信便又来了,上面说桑梦知道了她的心思,但是手头有个重要的事情必须要个可靠的人去做,待完成后桑梦就会让她走,还保证给她花家的举荐,保证她从此以后去哪里都能行医,还可随时回花家去。”
“呵。”陈秋落冷笑一声,“这明明是个很明显的骗局。但当时却连我也只觉庆幸,感谢老天让阿春遇到了这么好的老师……再后来,阿春的信便越来越少了。”
屋中突然寂静了一瞬,陈秋落并没有接着讲下去。
片刻后,他才又道:“我原本以为我妹妹真如你们所说那样中饱私囊,便是再不相信她会做出那些事情,当年却还是因着你说的什么‘账本皆有记录’而相信了,我一时不知道究竟该怪谁,家中的父母也整日以泪洗面,他们甚至还感谢你们将我妹妹的死解释成病逝……我也只能心灰意冷地回了金游城。
“可是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多年前卖给我这条发带的人。
“她很惊讶,说为什么我的这条发带上会有失败的灵核气息。”
叶繁枝闻言,不由得心跳停了一拍,但她还是生生咬牙制止了自己想要去看花满蕊的冲动,相较而言江盛水却没有这么淡然,他浅浅发出了一个气音:“嗯?”
还未等众人的注意力被江盛水转移,倒是澈远先开口盖住了这个字:“那人的意思是,宁见春在花家的影响下修了魔道?”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客气得过了头,并不符合他平时的言行。
毕竟现在在场的所有人这些年来肯定都是听过有关于花满蕊灵核的各种风言风语的,即使当年道盟大会上花满蕊被完全地查验过灵核,但是关于她的灵核由来仍有许多质疑声,而花满蕊自上松雪峰后便与花家切割得十分干净,让人不得不联想些什么。
所以澈远这句话实际上是想问的是:“这失败的灵核是否与花满蕊有关?”
陈秋落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于是看向花满蕊。
后者神色泰然自若,点头道:“今日在场者就算是百家修仙道门,你也可但说无妨。”
倒是花恒炽有些着急,竟凭借自己的力量冲破了封口术,满嘴是血地说:“花掌门,怎可如此听此人胡说?”他又看向叶繁枝,“还有这些人,便真的信得过?”
叶繁枝回道:“胡不胡说的总得听了才知道,你们若觉得不对摆出证据便是了,若是捂嘴不让讲,那才是有问题!我们行走江湖多年,当然也只听事实,若是敢出去满口胡言,不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花恒炽一看便不服气,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花满蕊便道:“陈秋落,你说吧。”
“修没修魔道已未可知,不过若是修了,只怕当年阿春还不会这么痛苦……那人一言断定我并非是这发带的原主人,因为这发带本是有灵气之物,可以对一些邪魔之事进行自行净化,如今这上面却沾了太多罪恶,甚至还有些小孩未曾完全散去的冤魂,又因为发带的原主人或许常年接触过什么有灵气的物件或人,所以才没被完全侵染,只是那被接触的东西也是由于这些冤孽,所以并不能凝出完整的灵核,只能做一个失败品;又因为沾了过多的无辜血腥,所以日后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我听她说完,便将我妹妹宁见春的事情讲述与她,她看过我妹妹的信件后,问我,若是我妹妹是被陷害致死的,我会不会想要报仇?”
陈秋落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眼神忽然变得凶狠:“我自然要报仇。”
他死死攥住手中的发带。
“从此之后我便拜那人为师,随她一起修行,只是我天资愚钝,即使有那样好的师父教导,也走了些旁门左道,在这发带的辅助之下才勉强结出灵核。
“然后我就马不停蹄地来花家了。”
“那你的男女……”祝啾啾问。
“自我妹妹去世以后,花家便不怎么招收女子为徒,我家还因此受了好久的埋怨,但那些人怎么不想一想,并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花家的问题呢?
“……只可惜我来得太晚了,桑梦连带着当年的许多人都已经不在了……我只能一步一步走到花恒旭身边,一点一点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便如我刚才所说,当年花家式微,他们为了重现当年花家的荣光,便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想要复活花家第一任家主——哪怕不是复活,复现一个差不多的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们便找到两个方法:一是运用外人的魂魄供养那块家主留下的所谓‘灵石’,以期盼灵石能够苏生,这样只要有人手握灵石,便能重现当年家主之荣光;二是寻一个符合当年家主特征的花家人,让此人同灵石相互感应,以此期待灵石能够感应成功,将家主招魂回来。
“桑梦她们所做的,便是第二种。只是同时第一种也在进行,而我的妹妹,便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让发带和人都沾上了这样的因果。”
他顿了顿,“今夜的火有当年的大吗?我不知道。”
花满蕊道:“没有。”
“原来如此,原来想要献祭一个人,火还得烧得再大一些才行。”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忽然都明白了什么,皆纷纷看向花满蕊。
“当年花家以为时机已然成熟,所以想要献祭我以谋求家主回归,”花满蕊目不斜视,“但是宁见春却在中途带我跑出了花家……中途大概还有其他人帮忙,我再醒来的时候,便是在松雪峰上了。”
“花……花掌门……”花恒远嘴唇发白。
澈远也皱着眉欲言又止。
叶繁枝现在并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话,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叹出一口气。
“于我而言,都过去了。”花满蕊轻描淡写。
“所以,”陈秋落忽地咧嘴笑了,但声音却是颤抖的,“我妹妹并非是畏罪自杀,而是不得不死。”
他的指甲深陷进肉里,“这条发带都已经被侵蚀得如此严重,遑论她本人呢?她本就是医者,自然也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她也知道自己做了那些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帮凶,可是是她愿意的吗?她当年放走了花掌门,便不能再在花家呆下去,然而却也不能拖着这样的身体在外面过活,所以只能……”
陈秋落大睁着的双眼终于滚下几行清泪。
“她当年明明是奔着自己的大好前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