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金澜游暮（40） “选你们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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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你们出来探查，却不想你们活着回去？”
雪桃叹一口气，勉强笑道：“是啊，听起来很不合常理对吧道长。”
叶繁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看着对面的雪桃，看见她手中的竹杯被捏得几乎要变了形，又看着她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连眼眶也有了湿润的痕迹。
但最终雪桃还是没有落下泪来，而是深吸一口气，抬眼振作道：“其实说起来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叶繁枝这才点头，示意她继续。
雪桃又探身在旁边的小溪里舀了满满一杯清水，将口中润过一番后才娓娓道来：
“我们雪豹一族，本在山林中生活得自由自在，可是却忽然有一天，有许多灵力高强的修士闯入我们的栖息地，不由分说便要将我族强行带走。
“当时只有我父母带着几个好朋友拼死反抗，可我们这种妖力低微的妖兽，怎么是那些修士的对手呢，于是他们便全都没了命，只剩我一个，跟着族长来到了这里。
“起初那些修士对我们还不错，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们，所以族中大多数人就和族长一起讥讽我，说我父母当初真是莽撞冲动，差点害得他们没办法来到这么个可以坐享其成而不用担心天敌侵扰的好去处，我当时还小，也不敢搭话，只能任由他们数落……
“直到有一天，一个浑身漆黑的修士从外面来了这里。”
“外面？”叶繁枝忍不住插话，“是和我用相同的方式进来的？”
雪桃点头又摇头：“是从‘外面’，但不是道长来的那种外面，也……不像道长一样是……”她大概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通过一个结界。”
“结界？”
是她刚才推断出来的这整个场地外的结界吗？
雪桃这次想了一会儿，“对，现在马上解释有些吃力，道长先听我慢慢说。”
叶繁枝本还想问那黑衣人的外观样貌，但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不用着急，毕竟虱子多了不痒，问题多的时候还不如等着真相自动浮出水面来得快。
于是她点头：“好。”
雪桃便继续道：“那修士刚来时，族长还以为他是先前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人，想着要好生招待别人一番，却不想黑衣修士直接便虚虚点了族中的两个强壮男子一下，就这么一下……”
雪桃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他们就在顷刻间没了命，连着妖丹也一起化成了烟雾，被那黑衣人吸收进了体内。”
这故事听起来的确是骇人听闻，但叶繁枝有些疑问：“那男子用的是什么力量？”
——这里不是不能使用灵力或者是魔力吗？难道说是妖力？
雪桃似乎是看出了叶繁枝的想法，垂眸道：“我当时太小了，根本感应不出来，不过后来偷听到了族长他们讨论，说似乎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了上古大妖的力量。”
“这上古大妖便是你刚才所说的‘外面’的上古妖兽？”
雪桃迟疑着点点头：“应该是，虽然我没有到外面去过，不曾感受过那些上古大妖的妖力，但是据那些来过这里的修士所说，他们既把我们当做食物，也把将我们当食物的上古妖兽当食物。”
“所以那黑衣人是先去……”叶繁枝停顿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用更符合所谓‘食物’的说法，“他先去吃了外面的上古妖兽，再来吃了你的同族？”
雪桃点头：“应该是这样……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放着有更厉害的妖兽不……不用，还要来找我们。”
或许是资格不够进入“外面”的月韵山修士？
但若是不够资格，身上怎么又会有上古大妖的力量呢？
……那若是不够资格“每次”都进入“外面”呢？
——在月韵山，既有资格能接触到顶好的东西，却不是每次都能接触到的人……
叶繁枝心中浮现出两个名字。
文景泽和月凌苍。
这倒是有些符合刚才在演武峰时他俩的表现。
雪桃并没有发现叶繁枝这一瞬间的走神，只是接着道：“黑衣人做了那事之后，我们便四处逃窜，所幸那人并没有赶尽杀绝……经过那次之后，族长才意识到原来我们是被豢养了起来，也是为了给修士做养物的，那时他们才想逃，却发现四处都是结界，根本无处可去。
“尔后他们又试了些我不明白的方法，确定这里其实不应该只有我们一族存在，但由于那些修士做了什么手脚，所以我们这族也并不能和其他族别的妖兽交流。”
“那这时候不更该好好对待剩下的同族吗？为什么还不希望你和霜柿活着回去？”
这两句话似乎勾起了霜柿什么不好的回忆，它“嗷呜”着撇下了耳朵，用爪子轻轻扒拉起叶繁枝的膝盖来。
叶繁枝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头。
雪桃见状，轻笑一声，也摩挲起霜柿的背脊来，叹道：“是啊，如果还想在这里苟活着，的确是该如道长所说，要好好对待剩下的同族。”
叶繁枝听出她言外之意，“你们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雪桃点头，却又耸了耸肩：“或许是找到了。”
她的眼神忽然飘向山洞外，“这又要说回道长刚才的疑惑，为什么我刚才从崖上坠了下来，霜柿会不回去找我们同族之人，而是直奔道长而去。”
她又看回叶繁枝：“因为那些来吃我们的修士，从来不是通过道长刚才那方法进来的，而是借助刚才我说过的、由那只体型庞大的妖兽所镇守的地方过来。”
“……我明白了，所以我这来的方法，实在是不太像和他们月韵山是一路的人……”叶繁枝不禁扶额苦笑，但她又有新的疑惑：“可是那只体型庞大的妖兽不该是镇守在你们和那些上古妖兽之间吗？还是说你的意思是，那些修士，正从这中间进来的？”
由于雪桃刚才所说的“里面”和“外面”这种表述，叶繁枝先想的是这地方大概是个大圈套小圈的样式，她们在小圈里，上古妖兽在大圈里，中间有个分隔这两种妖兽的镇守之物，但经雪桃这么一说，或许这地方其实是两个互不相干的场地，由那镇守之物分隔为左右两半。
仔细一想，这后面一种倒是更合理些，而雪桃所说的“外面”，说不定其实是另一层更深的结界。
雪桃点头：“正是，族长他们经过很久的观察，便是如此推论的。”随后她长大了眼睛，问道：“月韵山？是这个地方的名字吗？”
叶繁枝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从月韵山那边过来的，而豢养你们的组织，大概就是月韵山。”
雪桃若有所思。
两人之间忽然奇异地沉默了一瞬，山洞里一时只剩下溪水的潺潺声和霜柿不知是磨牙还是呼噜的声音。
过了约三息之后，雪桃才接着道：“族长他们发现，镇守在上古大妖前的巨兽，最近似乎精神不济，大概是受了什么伤，而那些修士……便是道长所说的月韵山的人？他们也不怎么管那巨兽了，所以族长他们想要趁这个时间，冲破它所镇守的结界，从这里逃出去。”
顿了顿，她补充道：“以前这巨兽只要开始吼叫，结界外面便会有修士过来，给这巨兽喂些灵药之类的东西，也会帮它来狩猎我们……族长每次都会丢些体弱或是生病的同族出去。”
说到这里，雪桃哽了一下。
但很快她收拾好情绪，“而这些日子，它却只是像刚才一样低吼，外面不再有修士进来，它也不再来追猎我们。”
末了，她低声道：“我还以为刚才我身上的血腥气味会勾起它的猎食心……结果并没有。”
她说到这里其实就已经够了，叶繁枝已经完全明白了雪桃刚才所说的“族中不想她俩活着回去”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和霜柿是被族中选中出来作牺牲的两个人？族中想让你们两个来吸引那巨兽离开所看守的结界，然后族长他们便趁这个机会看能不能逃出去？”
雪桃眼中有一丝诧异闪过，“道长怎么知道的？”
“你的父母当年因为反抗而被祭天，所以在族长看来，你定然是个最该被去除掉的人，否则就算你们这一族真的能从这里逃出去，他也难保你之后没有报复之心；而霜柿……”
叶繁枝看着它正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自己的膝盖，慈爱地摸一摸它的头。
“你刚才也说了，这孩子妖力微弱，我猜族中它也就和你关系好些，毕竟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弱小就是最大的罪过，它应该被族中视为拖累吧？而它感知不错，若是日后它长成了，你们联起手来，对族长来说应该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正是！正是！！！”雪桃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她连忙放下竹杯，用力握住叶繁枝的双手，脸上露出想笑又想哭的表情，“道长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道长太……太……”
她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憋了半天，只说出来个“道长实在是太聪明了！”
叶繁枝也不假意谦虚，笑道：“不过略一推测。”
但雪桃脸上的笑容却逐渐被愁容盖过，她又蔫蔫坐了回去，“唉，所以我现在也不知该带着霜柿去哪里了，若是再回族中去，恐怕就出不来了，但要是不回去，我和霜柿又能去哪里呢？”
叶繁枝听她言语，明白她是在暗示自己，想让自己带她们离开，但说到底，雪桃和霜柿对于叶繁枝来说不过是两个过客，她能救雪桃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若是要自己在这么个陌生的环境里带她们走，那还是有点勉强……
“哎呀先不说这个了，对了道长，”
雪桃的话打断了叶繁枝的思路，她下意识看向她。
她接着道：“道长既然是……是以这种方式进来的，那是不是说明道长也是被你的同类所放弃的人？”
“我……”
“这样，要不道长就和我们一起吧，道长不用担心，这地方只有我和霜柿知道。道长从天上掉下来，虽然表面上不太看得出来，但应该也是受了很重的伤，不然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血……而刚才肯定也是为了救我耗费了许多元气，道长就先在这里养一养伤，我出去给道长采些药回来，让霜柿陪着道长，道长要是有什么就给霜柿说，霜柿会马上去叫我回来，等道长好些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走出了几步，但又折返回来：“道长总穿着这么一身全是血的衣服也不太好，要不先换下外裳，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帮道长把衣服浣洗一番。”
……
叶繁枝的眼瞳无意识地放大了一点。
她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想笑。
又有点想流眼泪。
最终她只是叹出一口气。
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明明前一刻还在想自己与她们无亲无故，不会为她们做什么太多的事情，但下一刻只是听别人说了两句话，自己竟就下了一定要让她们全须全尾离开的决心。
叶繁枝摇摇头，抬手拒绝了雪桃伸过来的手。
雪桃道：“道长……？”
叶繁枝自下而上地盯着雪桃绿色的眼睛，问：“现在你可以选择当不当族长，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金澜游暮（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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