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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金澜游暮(35) “咳咳…… ...
“咳咳……咳……”
在灼烈的痛感完全占据意识之前,叶繁枝睁开了眼睛。
先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树影,日光自头顶密密麻麻的绿叶缝隙中洒下来,正正好晃着她的眼瞳,叶繁枝下意识侧过了脸,却在这一瞬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
这场景怎么好像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但是没时间去仔细思考这件事了,因为当叶繁枝想要抬起手来遮一遮阳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的四肢似乎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只要动了想要挪动它们的心思,立马便会传来钻心蚀骨般的疼痛。
……
此时才有些零散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她记得……刚才在那台上时、在自己左手上发生剧痛之后,便是猛烈的青光像焰火炸开一样冲击着她的眼睛,再然后……再睁开眼就是这里了。
耳边迟迟没有传来人声,只有远处悠旷的鸟鸣在空中回荡。
这里显然不再是演武峰上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安静。
虽然不清楚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忽然感到的失重感和现在她的处境来分析,估计是方才在演武峰时,由于试灵石或是别的什么作用,她被突然转移到了这里。
大概是直接从那演武峰摔到了这里来?
那这儿又是哪儿?自己掉到这里来是月清风他们早就预谋好的?还是说是文景泽本要对月凌空或是其他人下手,结果不小心误伤了自己?
一连串的问题在叶繁枝意识稍微清醒些之后又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如果不是误伤,而是针对,那师尊和师妹她们现在怎么样?月韵山竟敢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情吗?以师尊的能力,她将这月韵山直接削平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师妹怎么办?
……还有刚离开不久的师兄,他若是凑巧在这时赶了回来,会不会被月韵山请君入瓮?
还有澈远那孩子……
忽然,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慢慢散逸开来。
这味道对叶繁枝来说并不陌生,许多年前她还没被师尊捡回松雪峰时,身上便常常带着各种大小不一的伤口;后来入了松雪峰后,她又时不时同月凌空或是其他经常对松雪峰出言进行嘲讽的人“斗法”,即使再怎么防备也是难免挂彩。
是以她只是淡然地想:或许是腿和胳膊在无意识的碰撞中折了或是撕裂了吧。
反正也不是没经历过。
当年她才被村长奶奶捡到时,全身上下被火烧得几乎不剩一片好肉,又因为从山崖上滚下去过,树叶便混杂着焦土在她摔断的手和腿上黏糊糊地腻着,因着喉咙已经要被火给烤干了,她是喊疼也喊不出来,而又担心着眼泪将脸上给染得更痛,于是她连哭都不敢哭。
最后整个人只能木然地躺在地上,以至于村长奶奶才见到她时,最先以为她是个死人,见她眼珠在转动后,又以为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哎,这么一想,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啦。
不知道村长奶奶现在……
她忽然自嘲地一笑。
村长奶奶不过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这事情已经过了几十年了,想来村长奶奶也该是安享晚年后寿终正寝了吧。
她竭力将那晚看见的奇怪影像从脑海中抹去,只记住师尊曾告诉过她的——村长奶奶她们已有去处。
应该是被师尊转移去了其他村子。
……应该。
不知为何,想到村长奶奶,此时此刻她心里竟忽然涌上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愧疚的情绪。
自那以后她从未回去找过村长奶奶,连想也没想过。
莫名的,她……不知道若是再见到村长奶奶,她该以怎样的心绪和表情来面对她、面对叶家村的其他人。
她又想起了那年见到的花二……
啧,之前遇到花家来的那人时,她应该问一问那位花二的事情的,怎么当时没想起来,现在却想了起来?
是不是得找个机会去花家探一探究竟呢?不过得瞒着师妹,感觉她对花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但这又是为什么呢?她……
这时紧贴着地面的脊背也开始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飘远的思绪终于回笼,垂眸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边胸口处竟直直伸出了一截带着血丝的枯木树枝。
……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幸好是右边,而不是左边。
第二反应是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呼吸之间就都像被灼烧一样难受,原来是被树枝洞穿了肺腑。
然后她开始琢磨,等下次再去金游城时,一定要把自己的这身轻铠给再做得严实些,比如把后背也做个什么防护。
想完一堆有的没的,叶繁枝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用自己惯用的右手凝出灵力来修复这些伤口。
不过这口气只吸到一半就被痛得停了下来。
……
…………
静待片刻后,并没有任何灵力流转被调动起来。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体骤然受了重创,所以才会如此,只耐着性子又试了一遍。
……
仍然无事发生。
她又试了左手,甚至左脚、右脚……都没有半分灵力现出来。
叶繁枝心中一冷,立刻闭上眼睛——还好,还能感受到灵核的存在,但是为什么,她却不能调动灵力了?
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一直被自己忽略了的一点:
按理说像她这样的修道之人,一般都是有灵气护体的才对,怎么可能从区区高处摔下来,就像普通人一样摔成这样?
虽然小时候她也被摔得这么惨过,但那是因为那时自己还没拜入道门,未曾结出灵核,可现在呢?
她可以确定自己被转移到这里之前,应该是没有被人袭击过的,否则她身上的青甲银丝铠不会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她的护体灵气不可能被人给悄悄地抹除掉。
所以她的护体灵气竟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消失了?连带着自己身上的灵力也没了?
还是说她孤陋寡闻,其实有能够做到这样程度的术法吗?若是有,那参加道盟大会不是无敌了?直接施法让别人变成普通人,那不是随便把人吊起来打?
叶繁枝只觉得这事颇有些不可置信,她尽力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右手带着灵戒的食指上,拼命让它动了一动。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泣云没法被召出来了。
再试过两次之后,叶繁枝彻底接受了现在她没法调动灵力的事实。
她又慢悠悠睁开眼睛,打量感受起眼前的一切来。
——青枝成林、鸟鸣风暖,空气中有着些微淡淡的不知名花香,不知是不是她在这里呆了太久的缘故,她现在觉得身上的痛感减轻了一些。
但是仍然不能动弹。
若是她现在不是这么个身体状况的话,这里倒是个睡午觉的好地方。
而她不记得之前在月韵山参观时,有哪处是这么个景色。月韵山上几乎各处都有月清风喜欢的假山流水,这么个自然风物颇多的地方,倒有些不像是月韵山上能存在的地界了。
等等……
对啊,既然她都是从演武峰上转移了,那未必她现在就还在月韵山上啊!
若这里就不是在月韵山,而是……
她想起一些门派常有的、又不对外人宣而告之的隐秘之处——
禁地。
虽说松雪峰上应该是没有这种地方,但难保月韵山这么个大派没这种去处。
不过一般这种禁地内外都会有不同的结界做警示——内里的不让里面的东西出去,而外面的不让外人靠近才对。
她叶繁枝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那月清风和文景泽也是没有什么异动,她这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经过这一分析,叶繁枝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会摔成这样了。
这里若是禁地的话……又没办法使用灵力,两相叠加,稍一思索便可得到——这里或许是月韵山拿来处置犯错之人的……
牢笼。
而周围设置着禁止使用灵力的结界。
这种结界的布置比起单纯的法术来说要简单许多,毕竟术法需要施术者的修为作辅,全凭个人能力,而结界却可以依靠山川河流的天然地势,再借助符箓及阵法,是以要造出这么个禁止使用灵力的结界来并不困难,即使让叶繁枝来设置,恐怕也花不了一天。
她用仅存能动的眼珠环顾一圈。
或许这里也不能使用魔力,毕竟按照刚才师尊所说,灵力和魔力本是同源而生;而按照叶繁枝的猜想,这里若真是牢笼的话,想来也会关押一些因修道而走火入魔的修士,所以十分合理。
想通了这层,叶繁枝轻轻呼出一口气。
现在她没心思再去思考她落入这禁地究竟是哪方的问题,只觉得有些庆幸无论这是谁的计策,还好选中的是她这个人。
因为若是换其他人来,不光失了灵力还摔成如此重伤,或许就撑不到有人来救了——虽然现在叶繁枝也不能确定师尊她们能否找到自己、再把自己从这里给弄出去,但她有信心现在就能治好自己身上所有的伤。
她缓之又缓地眨了眨眼。
自从修道之后,她已经习惯用灵力或是灵药来疗伤,是以已经多年没再用过这个方法。
她曾以为在被师尊带回松雪峰后,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再用这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毕竟这原理她至今没有弄明白,她也从未对其他人提起过她有如此体质。
她也没有尝试过这个方法对那种一击即死、直取心肺和命门的攻击有没有用。
……不过大概是没有用处的,谁家好人能在受到致死的攻击后还能保存着意识,眨眼眨这么多次?
如此想着,眼睛又眨过两下。
……一共该是几下来着?
她现在只能保持着一个仰面平躺在草地里的姿势,连想扶额揉一揉太阳穴都做不到,只能机械地重复着眨眼的动作。
还好,在第二十二下过后,全身的力气终于又回来了,她如获新生一般猛地坐了起来。
“呼——”
终于能够又深深吸一口气了。
叶繁枝从未觉得完整地呼吸一大口是这么让人感到惬意舒爽的事情。
她回过头,将她捅了个对穿的那截枯树就这么直直地立在她的背后。
“呵。”
叶繁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从上到下全是各种划痕和孔洞的外裳,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手去将那截枯树枝给掰成了两截。
出过一口恶气之后,叶繁枝拍拍身上的树叶,站了起来。
现在的她没有灵力可以清洁,是以全身上下都是不知从哪儿弄上的尘土和自己的血污,连发髻也散了下来,叶繁枝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此时的自己看上去一定像是一个狂乱的疯子。
疯子……
想着这个称呼,叶繁枝没来由地笑了一声。
……
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称呼,倒不如说是觉得还不错,月凌空和张冠柳有时候会这样叫她,她也乐得自在——至少这样可以免去一些对别人解释的时间。
——“既然我都是疯子了,那我无论是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呀。”
以往每次她被这样称呼着斥责不懂规矩、不尊敬长辈时,她就会这样笑着反击。
但毕竟此番出门还是为着参加道盟大会的,她不仅是自己,还代表着松雪峰的形象与她师尊的脸面,若是一会儿便被救了出去,让众人发现她是这么个狼狈模样,不又得让张冠柳之流大做文章?
为避免不必要的口舌之争,她还是伸出手,将自己的头发细细顺好,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盘了个发髻。
只是这衣服却是没办法了,只能等有机会出去后,再去金游城修补一番。
叶繁枝又试了试能否驱动这手上的灵戒,果然,无论如何凝神聚力,这灵戒都没法亮起来。
她也不灰心,看着手上的各色泥土枝叶,决定先去寻个溪流或是什么水源,既可以清理这手上的脏污,又能顺着去追溯源头,说不定就能找到这禁地的边界,然后找到什么救援。
她环顾一圈,挑了个树木繁盛的地方走过去。
而在她刚刚走出七步之后,身后也忽然响起了另一个轻微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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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金澜游暮(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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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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