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是道门逆徒》馒馒吃芒狗

124、金澜游暮（23） 月清风的脸

　　月清风的脸色更是一寸又一寸地黑下去，但他还是勉强维持着窘迫的微笑：“叶道长，何至于此啊？”

　　叶繁枝道：“当然至于啦，以前我被师尊刚收为徒弟时，风言风语也是满天飞，直到我去把那张冠柳揍……咳咳，直到我去同静雅派掌门好好谈了谈，这才没了不少闲话，这事想来月山主你也是知道的。而我家花师妹性子温吞，她是断然做不出像我那样的事情来的，这现在刚好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在众人面前证明我家师妹灵核完整并无异样，月山主不会不乐意做这件事吧？”

　　“老夫……”

　　叶繁枝坐直了身子：“月山主不是说相信我们吗？”

　　月清风眼神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缓和了些：“自然相信，叶道长如此说话，难不成是质疑月韵山查验与会者的标准？”

　　叶繁枝摇头：“自然不敢。”

　　月清风又转向黎颂泽，“黎仙师，老夫本是担心有什么人会对松雪峰不利，也害怕花道长确实身体不适，这才匆忙将诸位请来商议，然而现在咱们既然已经把话说清楚，明白了这不过是空口谣传，那老夫就放心了，想来诸位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便不用再做些繁琐无谓的事了，花道长也不必如此狼狈地抛头露面，你看如何？”

　　黎颂泽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月清风大概觉得有戏，也露出个舒心的微笑，连放在桌上隐隐握拳的手也舒展了些，他往太师椅上靠了靠，“老夫素来听闻黎仙师疼爱徒弟，想来也是不愿意花道长受如此凝视的。”

　　黎颂泽却摇摇头：“我是觉得只要她们愿意，那就怎样都好，所以月山主不该问我的意见，该问我徒弟花满蕊本人的意见才是。”

　　月清风眼中的笑意立马散了，只有嘴角还勾着没放下来。

　　黎颂泽仍笑着看他，其间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月韵山的茶水很好，月山主不尝一口吗？”

　　月清风的视线移到她手中的杯盏上，随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吊着一双三角眼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花满蕊：“那花道长意下如何呢？”

　　花满蕊不卑不亢地看回来，点头：“我觉得我师姐讲得不无道理。”

　　月清风这下笑不出来了，他额头上有青筋缓缓显露，眼神在松雪峰师徒三人之间逡巡，半晌才道：“能帮上花道长的忙，老夫也确实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

　　“山主原来在这里，倒叫文某好找。”

　　屏风后猛然传来一个男声，打断了月清风的话，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一身素色长衫的文景泽摇着折扇款步出现，他本还是笑着的，却在见到黎颂泽后连忙收敛了笑意，正拱手要行礼时，一撇眼又看见了她身旁的叶繁枝和花满蕊。

　　这下抱拳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他轻声道：“黎仙……嗯？文某似乎来得不是时候？诸位慢聊，文某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先告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往后退，仿佛这样就能假装自己没来过一样。

　　月清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堆起了笑：“景泽这么晚还来议事厅找老夫，想来是有要紧之事？”

　　明明两人年岁相仿，文景泽看起来却比月清风要舒朗许多，笑起来时的谄媚感也减轻不少，显得人都年轻了几岁。

　　文景泽摇头：“其实也不算什么急事，”他浅棕色的眼瞳被金碧辉煌的厅堂映出淡淡的暖黄色，其中的光暗了一暗，“是我自己想着要再来同山主核对一下与会者名单。”

　　“核对？”

　　文景泽收回抱拳的手，折扇却没再摇了：“嗯……”

　　月清风摆手：“但说无妨，这里的也都不是外人。”

　　文景泽便又把那柄玉骨折扇摇得起了风，“是，因为今日……”他快速瞥了一眼花满蕊，“今日比试之后，便清出来了一批落选的修士，现下基本已经全离开月韵山了，文某担心划错了哪个名字，所以想着来和山主核对一番。”

　　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想便会觉得不对劲。

　　一山之主，需要亲自管这些杂事？还是半夜来核对？

　　果然，月清风闻言，眉头轻轻一跳，若是不仔细看，恐怕只会以为是烛火太旺，这才照得他眼睛微微睁大。

　　叶繁枝抓住这点细微的变化，顺势问道：“谁出局谁留下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为何要担心划错名字？”

　　文景泽笑道：“叶道长所言甚是，但道长有所不知，因着之前有一次道盟大会时，出现过修士使用伪装术易容成他人模样，故意出局或是取得靠前的名次这样的事情，所以在诸位入山查验时，我们便取了各位修士入山时的一丝灵力来，再在每日对阵结束后，仔细核对修士们对阵时的灵力是否与入山时的灵力相同，免得出现假冒的情况。”

　　叶繁枝有些疑惑：“若是在入山时就已经有修士假冒别人混了进来，那怎么查得出来呢？”

　　文景泽手中折扇摇了两摇，“这便不关月韵山的事了，既然在入山之前就已经被调换，那就该是山外的恩怨纠纷，月韵山不为此负责。”

　　叶繁枝点头。

　　月清风这时的脸色却好了很多。

　　再看文景泽，他说完话后，眼睛微微上挑，却并不看向任何人，叶繁枝一时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在盘算什么，还是在等待月清风的反应。

　　叶繁枝莫名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好像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不知该怎么准确地形容，就像是……像两株比邻而生的柳树，面上看起来互不干扰，甚至有时还互相扶持一下，但实际上它们埋在土下的根系却在柳枝抽条之前暗暗争夺、汲取对方的养分。

　　——谁赢了，谁才能抽出嫩芽来，否则便是个枯死随风散的结局。

　　但这两人不是发小吗？

　　传言都说，做兄弟就该做到月清风和文景泽这两人的程度——自小相识、一同修道，两人都做出了不错的成绩，尔后白手起家，共同打拼，最终创立了月韵山这么个修道门派。数百年风风雨雨过去，两人竟不曾红过一次脸，最终一人做山主，理外事；一人当长老，掌内权。

　　传言还说，两家早已结下秦晋之好——便是月清风的二儿子月凌空和文景泽的独女文韵茹，之后这月韵山多半是要传给她俩的。

　　按理说，这两人该是一团和气的模样才对，但叶繁枝却在这寥寥几句对话中感受到了一股不明不白的火药味。

　　但当务之急并不是去探究他俩到底闹没闹掰或是其中又有什么症结，总之这下是文景泽送上来的机会，所以叶繁枝便道：“这倒是巧了，刚才我还在同月山主商量，说想要再次查验一下山中众与会者的灵核情况呢。”

　　文景泽讶然道：“这是为何？”

　　叶繁枝手上还拿着那封信，她也不扭捏，直接把它交到了文景泽手里：“文长老一看便知了。”

　　文景泽看一眼月清风，得了后者的默许后，这才接过信封。

　　他只匆匆扫过一眼，便把信纸又工整折好，交还到叶繁枝手里。

　　“文某不大明白，花道长已然经过了入门查验，便知这信上所言不实，这与叶道长同山主所商量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呢？”

　　叶繁枝便道：“月山主今晚将我们师门请来，便是为了了解我师妹花满蕊灵核之无异的，可只是月山主相信和我们相信——”她盯着文景泽不再扇动折扇的手，笑了，“还有文长老相信，这并不足以服众。而月山主刚才金口玉言亲自暗示了他想要帮咱们松雪峰，所以我想着，倒不如请文长老撒一个不大不小的谎。”

　　文景泽偏头：“撒谎？”

　　叶繁枝笑道：“不过这是不是谎话到还不一定呢。我想请文长老借着灵力核查有误之理由，再次当众查验一次现下山中所有剩余与会者之灵核，其中便包括我家花师妹的，当场查验，当场公布。既然月山主如此信任花师妹之灵核没有问题，甚至不惜私下请我们来告知这事，那我们松雪峰也相信月韵山一定会公平公正。”

　　文景泽恍然：“叶道长的意思是，想要借月韵山之手，昭告各道门花道长的灵核并无异常，以此来终结此等不实流言？”

　　叶繁枝点头。

　　文景泽便问黎颂泽：“黎仙师意下如何？”

　　却是花满蕊回答他：“并无异议。”

　　文景泽便了然地朝黎颂泽拱一拱手，再尔后对花满蕊微微点头，然后才看向月清风。

　　后者只是神色凝重地端起茶盏，用茶杯撇去几分浮沫，就在要把茶水送入口中时，他忽地停住了。

　　叶繁枝心里竟奇异地并不担心月清风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因为她知道文景泽一定会——

　　“便按照叶道长所说的做吧。”

　　叶繁枝挑眉。

　　这么顺利？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

　　呵，不过这与自己何干？

　　叶繁枝在心里冷笑。

　　她面上做出个感谢的模样，对月清风和文景泽颔首示意，“既如此，便先谢过月山主和文长老了。”

　　黎颂泽也在这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事情已经讨论完备，我们师徒三人也不便再过多打扰二位，先行告辞。”

　　月清风稳如泰山地坐着，“今夜是老夫打扰诸位才对，老夫现在便送三位回去。”

　　他手中逐渐显出一个法阵。

　　“不必了。”黎颂泽温声拒绝，“入山时文长老已给过我暂时的通行法咒，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说完，叶繁枝眼前只红光一显，入目之景便变成了古朴方适的竹屋。

　　还不等她松下些气势，黎颂泽便走过来，一边一只地拉住了她和花满蕊的手。

　　“小叶子，你和阿蕊做了什么？”

　　听着师尊语气中抑制不住的焦急，叶繁枝几乎就要马上回答出换核之事，但她按耐住了这一冲动，只反问道：

　　“师尊，你难道从不曾觉察出师妹灵核有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