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发间香 “不入虎穴 ...
-
本是姜绵张罗沈文才引荐的药商,定契在即,却被人横插一杠截了胡,沈文才白白忙活一场,为此发了不小的脾气。
可连着几日,太常寺那边苏合香与没药的物料缺漏始终悬着,空出来的份额,连截胡的商号都迟迟未曾补填。
这事处处透着蹊跷,分明就是特意留出的萝卜空位。
姜绵遣人私下打探,方才知晓截胡生意的商号,名唤永济行。
而眼下永济行的人迟迟不露面、不补缺,皆是因为纠察司的刘综近日紧盯不放,三日两头带人上门寻衅。今日挑库房规制的错处,明日揪伙计籍契的纰漏,仗着官威层层施压、百般搅扰,闹得整座商行人心惶惶、疲于应对,根本无暇顾及供货一事。
探听到这些始末,姜绵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亮光。
那日陈逢时无意提及,陆知舟现身雅间,正是在与刘综私下议事……
细碎线索在心底飞速串联,层层扣合。姜绵瞬间福至心灵——那日普明寺床底藏身,陆知舟与章昭看似偶然在场,实则根本就是冲着温家、冲着这条暗线而来。
不枉她当时冒着暴露的风险,抛出普明寺香火的引子给陆知舟。
她原以为自己遭温家暗中记恨,前路早已步步荆棘,怕是终究要落得身陷泥沼向宋宴清示弱求全的境地。
可如今局势陡生转机。
刘综明目张胆地打压搅局,摆明是陆知舟有意收网前的清扫。永济行根基动荡、自顾不暇,正是最松懈、最疏漏的时刻。
只要她趁乱潜入,若是能摸出永济行私下暗通钱粮的实据,便等于握住了最硬的筹码,足以同陆知舟坐下来谈一场对等结盟。
不过她素来时运不济,此番铤而走险,也不奢求寻到撼动温家根基的重罪实据。
若能寻到半分永济行私相截单、暗占太常寺供货名额的蛛丝马迹也好,还能把沈文才嘴边飞走的肥肉抢回来。
只要保住性命不空手而归,此番行动于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姜绵掐准午后刘综带人再赴永济行、在前堂当众闹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空档,换了一身利落暗色短打,敛去所有身形痕迹,趁街巷混乱,悄无声息翻身潜入永济行后院。
……
姜绵贴着游廊立柱屏息潜行,避开两名探头张望的闲散伙计,身形一掠,悄无声息闪身钻进帐房之内。
她本意是趁乱搜寻尚未落笔的供货契书,或是商行暗中流转的暗账底册。
可指尖刚轻轻搭上冰凉的紫檀书案,门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你们都糊涂吗!上头早有吩咐,官差在前堂闹事,正是最易出纰漏的时候!你们只顾着前院周旋,反倒疏怠了后院帐房,若是密物账册有半点闪失,谁担得起罪责!”
混着铜钥碰撞的细碎轻响,几人径直朝着这间内帐房而来。
已然躲闪不及。
姜绵眸光飞速一扫,瞥见多宝阁后侧藏着一处夹墙暗格,外头被一扇半旧泥金折屏遮掩,是商贾之家惯用来藏匿贵重账册、密物的地方。
脚步声已落至门槛外。
她再无暇多想,矮身一旋利落钻入,反手顺势将折屏归位遮严。
夹墙之内空间狭小逼仄,堪堪容身,连侧身转身的余地都无。姜绵刚微微松气,后背尚未贴实冰冷墙皮,身前却猛地撞上一堵温热坚硬的胸膛。
姜绵浑身血液骤然一凝,彻底僵在原地。
这方寸夹缝之内,竟早藏了人。
对方显然也未料到会突然闯入一人,周身紧绷。狭小空间里,两人避无可避,身形严丝合缝地紧紧相贴。
细碎微光从屏风缝隙漏入,破开浓重昏暗。
姜绵猝然抬眼,四目猝然相对。
看清那双沉敛又裹挟着几分愠恼的眸子时,姜绵素来沉静无波的心绪,裂开一道缝隙。
——又是陆知舟。
这突如其来的荒诞惊吓砸得人猝不及防,她下意识便要倒抽凉气、压不住喉头惊意。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覆着微凉薄茧的大手骤然覆落,精准死死捂住她大半张脸。
力道沉稳,直接将她未发的惊息尽数封死,也将她单薄的身子牢牢按在自己怀中。
“帐房被动过!有人闯后院了!”
“快!整院封锁!挨个房间细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门之隔的夹墙内,两人的呼吸咫尺相闻。院外尚有遥遥人声,危机并未散去。
姜绵被迫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砖墙。她那双清泠泠的眼睛瞪得滚圆,借着微弱的光线,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外头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掌柜的咒骂渐渐远去,直至彻底听不见动静。
陆知舟缓缓松开捂在她唇上的手。
姜绵深吸了一口发闷的空气,抬眼打量他。
陆知舟眼中并不意外,似乎早知道自己在这儿。
这念头刚起,陆知舟已微微低头。
温热的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刻意压碎的嗓音化作微弱的气声,丝丝缕缕地钻进她耳朵里:“我在这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了。方才你在外头做贼似的翻找半天,我都瞧着呢……”
“只不过也是意外,你会和我寻同一个地方藏身。”
热息拂过耳畔,惹得人颈间发麻。这等姿态分明暧昧越矩,姜绵却只觉着压迫感逼人。
她脊背僵直,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死死盯着陆知舟。
有过普明寺床底那遭荒唐在前,她早看破了这人清贵皮囊下的无赖底色。眼下这般她也不会奇怪了。
瞧见她眼底的审视,陆知舟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嗤,打算先发制人。
他道:“你缘何会在此处?”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姜绵毫不退避,语调微凉,“我父亲引荐给太常寺的药商,临门一脚叫人生生卡住,害我四处逢迎,平白散出去大把银两打点。这等断人财路的做派,全拜我有位好上官所赐。”
陆知舟眸光微敛,面上浮出几分意外:“你竟知晓。”
姜绵扯了扯唇角,装傻道:“自然,不然我如何才能知晓大人刻意拦我,只是为了永济行大开方便之门,截走我苦心筹谋的商事?”
陆知舟嗤了一声:“你倒是坦荡。说到底,你亦是为一己私利而来,倒是说上我了?”
姜绵微微抬下颌,语气带着几分寸步不让的讥诮:“我虽在香药库当差,可手中并无决断供货的权柄,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女使,不过想挣几分营生。大人手握调度之责,若是徇私纵容商行上下其手,那便是渎职的狗官,你我处境权责不同,岂能一概而论?”
陆知舟面色沉下来:“所以这就是你胆大包天,孤身来此的理由。”
姜绵:“小陆大人为官不清、徇私牟利,若论胆大妄为,你我本就彼此彼此。”
陆知舟低声诘问:“只是为了对付我,至于么?”
“自然至于,世人皆赞小陆大人天人之姿,智冠京华、旷世无双,对付你这般心思深沉、手段百出之人,我自然要豁得出去。”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姜绵扬起下巴。
逼仄的夹墙内,呼吸近在咫尺。陆知舟垂下眼睫,视线无声地凝滞在她脸上。
他凝着她倔强伶仃的眉眼:“我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姜绵冲他粲然一笑,眼底淬着明晃晃的不驯:“那总不能说小陆大人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吧。”
借着微弱的暗光,只见她那张白皙的面庞因着紧张,泛起一层鲜活的薄粉。水光盈盈的唇瓣微启,隐约露出里头咬紧的雪白贝齿。
她微瞪着那双清泠泠的眼,像只炸了毛的狸猫。
那副理直气壮又张牙舞爪的鲜活模样,直愣愣地撞进视线里。
好可爱……
这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入心底,陆知舟心神骤然一震,暗自低骂自己荒唐。
他定是疯了。
他怎么能觉得满心算计、心狠手辣的姜绵可爱。
隆冬腊月,身后砖墙冰寒刺骨,冷硬硌人。可陆知舟耳根却无端窜起一缕燥热,顺着肌理蔓延,烫得整张面颊都微微发热。
那一缕清冷干净的木樨香气萦绕鼻尖,愈发馥郁,丝丝缕缕钻进来,扰得他心绪不宁。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心底难得生出几分不着边际的犹疑——这女人莫不是个桂花精?怎的浑身上下总带着这般馥郁好闻的气味。
心思微转间,那股荒谬感愈发重了。
暗巷避祸,夹墙相拥,近身对峙。这般跌宕旖旎的际遇,按理说都是他写给李亦棠与宋宴清这种男女主的。可前些日子在普明寺,成全那他们的初遇名场面,却是那样的费劲。
眼下这算什么事?
这般俗不可耐的桥段,发生在自己和姜绵这个恶毒女配身上竟如此丝滑。
外头尚有余响,不宜久耗,可证物就在眼前,姜绵不愿就此妥协,就趁着陆知舟这片刻的晃神,姜绵懒得再同他废话虚耗。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既然比她先躲在这儿,还一副有恃无恐的看戏做派,定是早就把要紧的东西攥在手里了。
两人本就严丝合缝地挤在一处,姜绵索性不躲了。她微微倾身,微凉的小手径直探了出去,顺着他的衣襟便往下摸。
这暗格连转身都难。她这一探手,半个身子几乎是毫无阻碍地伏进了他怀里,纤细的手臂环过他劲瘦的腰侧,指尖直奔他后腰的革带而去。
隔着衣衫,温软的触感毫无防备地贴上腰际。陆知舟脊背猛地一绷,浑身的血液登时往上翻涌。
“你……”他咬着后槽牙,一把钳住她那只作乱的手腕,压碎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罕见的恼怒与暗哑,“不知羞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