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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师父 你说啥子? ...

  •   巳时。

      焚姒在院子里津津有味地看话本,正看到小道士夜宿荒宅,水井里传来有规律的叩击声——院子中间的银杏树突然毫无征兆地“沙沙”作响。

      她吓了一大跳,抬头看见师父面无表情立在树下,脑子霎时空白,下意识将书合上藏在身后,“师、师父,不是我偷懒,是掌门师尊有令……”

      “过来。”应竹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坐下,静静看着焚姒不情愿地挪到面前。
      “最近宗院出了些事,你——”对上对方期待的目光,话头一顿,“今日就下山。”

      “啊?太突然了……掌门不是说不能离院吗?其实弟子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上路。”

      “突然?前几日叫你准备——”应竹略一停顿,努力挤出和善的表情,“有些事总归要面对,为师不会害你。”

      “可是……”

      “世人皆想向上攀登,没人想被一无是处之人拖累。同情不是义务,怜悯更不是,不对等的进度只会让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不愿进步便是拖累。”

      “师父,”焚姒一脸挣扎,支支吾吾道:“别背书了,你说话真的太奇怪了,我听着害怕。”

      应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快到焚姒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看错了。

      “凡人总是会死,短短几十年光阴,若到死都一无所知,实在可悲。”
      说着他手上凝起紫光,紫光逐渐汇聚成一把约莫七八十厘米的青铜剑悬在空中。

      那把青铜剑!

      焚姒虽没能亲眼目睹它的辉煌历史,但听人说原本山崩地裂的巨石劫难,青铜剑轻轻一挥就解决了,就连师兄这般骄傲之人每每谈及此事都难掩崇拜神色,可想而知这把剑当日给宗院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为什么偏偏那日师父要带自己下山买茶具?花里胡哨的茶具买回去从未用过,还把一向温柔大方的师姐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一直念叨臭奸商千万别被她遇到,不然……

      “你带此剑下山,遇到难事就随便砍两下,活着回来不成问题。”
      应竹抬手将青铜剑挥到焚姒面前。

      焚姒回过神端详青铜剑,云雷纹剑格,铜绿色剑身刻有复杂的金光符文,暗紫光流隐约萦绕盘旋其间。

      她双手接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哇好重!还没挥剑就得先被人砍两下,要不师父还是在我身上下几个术盾?”

      这把青铜剑对于她来说又重又不能施法,和废铜烂铁有什么差别?当然,这话是不敢当着师父面说的,只能在心里默默腹诽师父是力大无穷的花美男这样子。

      “是你太弱。”说完应竹挥手下了道法术,青铜剑瞬时轻了不少。

      “我现在去收拾行囊。”

      “不必,”应竹不知从哪翻出鼓鼓囊囊的钱袋,扔给她,“需要的路上买,我送你下山。”

      “啊,多谢师父。”
      焚姒接住钱袋,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他人都道应竹吝啬,吝啬于情绪,吝啬于言语。可师父对她一向都挺大方,说过很多奇怪的话,也教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唯一好的就是运气不错,遇到了善良的师父和同门。

      默默跟在师父身后走,看着师父伟岸的背影,焚姒心中浮现出慈眉善目、头发花白、皱纹横生的老父亲形象——
      奇怪,应竹老头的模样怎么想象不出来?

      为什么他总是不老呢?

      * * * * * *

      应竹说送下山就真的只是送下山,刚出宗院在山脚的界门,转身就不见了,留下正准备开口寒暄一番的焚姒呆站在风中凌乱。

      温情老父亲形象瞬间崩塌,真不愧是高岭之花。

      临近正午,早已饥肠辘辘的焚姒来到梨花村,走进一家生意火爆的食肆大快朵颐。

      这是家个人经营的小店,老板娘在账台“噼里啪啦”拨弄算盘,厨子是她丈夫,伙计是她的三个孩子,在拥挤的过道窜来窜去,熟练地端菜收碗。

      来这的食客大多互相认识,不仅隔着大堂和老板娘聊天,和临桌也聊得热火朝天,他们看见新面孔忍不住打量,时不时交头接耳:

      “这女娃子是不是术习者,你看她的剑好闪哦!”
      “肯定是噻,要不你去问问,我跟你赌这碗面钱!”
      “少来!次次都坑老子请你白吃,你问问老板娘,你都欠我好多碗面钱咯!”

      焚姒被辣的鼻涕眼泪直流,刚刚还在讨论她的两个食客这会儿功夫已经转了好几个话题,又把话题扯回到她身上。
      并非她有意偷听,实在是隔壁桌的食客声音洪亮,想不听都难,干脆就当下饭菜听着,全当听书了。

      “你说这个娃娃背着把剑去干啥子,降妖除魔咩?”
      “晓不得,都喊你去问一下嘛,你害啥子羞?”
      “主要是怕我这个长相,影响人家小姑娘的胃口嘛!”
      “胡扯!你长得像个猪脑壳,人家怕是越看越下饭哦!”
      “给老子滚!”

      ……

      有人进门扫了眼大堂,略显局促地低头打算离开。

      正在拨弄算盘的老板娘眼尖,出声叫住她,而后伸长脖子朝大堂看了眼,将人带到一个人吃饭的焚姒桌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妹妹合个桌呗,你看别桌都是三五个人,实在没得位置了,张大娘坐这桌吃碗面得行不?”

      来人是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脸看上去很白净,一双手干燥暗淡布满细细的伤痕。许是久居家中的纺妇,焚姒鼓着腮帮子猜测,口齿不清地“嗯”声点头。

      “好嘞,谢谢妹妹哈!”老板娘快速用抹布擦拭桌子,熟络地问那妇人:“一碗素面对不?”

      妇人点点头,局促地在焚姒对面坐下,低着头不停抚平皱皱巴巴的衣裳。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由原先的高谈阔论变得小心翼翼。
      众人的行为连同妇人的不安焚姒一并看在眼里,她来回转动眼珠子观察形势,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

      依师姐所言,遇情况不明时切莫主动,事不关己就静观其变;但是师兄曾言,“有热闹要凑,没热闹要硬凑,凑不出一桌好菜就凑出好戏下饭”;再者还有高岭之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半死不活——
      诶?你说师父怎么一直都是副半身入黄土的状态?比那年过古稀的老翁还沉稳。

      记得刚到青巽院那年她跟随师父隐居,季糾几次三番借口修炼上山找她玩,结果真被安排了繁多课业没多久便再不来了。北黎总带些小玩意给她解闷,同时也给师父带一筐书,话本亦或是诗集,师父一概来者不拒。

      彼时她年幼不识字,师父又正沉迷于志怪话本,习字教的尽是什么“狐妖画皮”、“老妪啖人”之类的故事。她学得很快,一目十行,不敢细想。

      哈哈。

      你知道晚上迷糊起夜的时候,看见有个人悬在院子里背对着你一动不动,眼睛发出的光照着志怪画本,转过身死气沉沉问你“你看我像不像鬼?”的那种经历,有多新鲜吗?

      ……

      “面来咯!”
      一声吆喝将焚姒拉回现实。

      老板娘端上超常份量的素面,骨汤熏着葱花,香气扑鼻。
      “慢慢吃哈,不够给续,不得多收钱!”

      她放下碗,走时用身体挡住隔壁桌打量过来的目光,“不够吃嗦,还想再加点啥子嘛!”

      焚姒看见自己的饭菜占了桌子大半位置,觉得有些不妥,挠挠眉头,招呼妇人一起吃。

      妇人连忙摆手拒绝,脸色涨得通红。

      “大娘,麻烦打听个事,”焚姒放下筷子,擦干净嘴,“大娘可听说过戈壁的赫岚国?”

      “戈壁……”妇女神情紧张,眼神充满了担忧,“小师父问这个干啥子,戈壁那边不太平,你莫要去哦!”

      “不太平?何出此言?”

      张大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几次张嘴,最后却只说:“不晓得,我也是听人说的。”

      “我晓得!赫岚嘛,鸟不拉屎的戈壁小国。”隔壁桌的壮汉突然接话,“你一个女娃子打听这个做啥子?”
      “哦,是这样,在下是青巽弟子,此次下山是应了师父要求去赫岚修炼……”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齐齐望过来——

      “是不是哦?!这个女娃子的师父喊她个人去戈壁呀?好狠心哦!”
      “就是说噻!哪里有这样子做师父的嘛!”
      “哎呀,人家既然敢去肯定是有点东西噻!她背的那把剑还会闪,一看就厉害得很嘛!”
      “对对对,人不可貌相!这个小师父怕是个高手哦!”
      ……

      他们七嘴八舌语速极快,又带着浓浓的乡音,焚姒听不太懂,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意思,比如“师父”、“狠心”、“东西”等等。

      有人远远冲她喊话:“小师父是不是为民除害去?”

      闻言众人瞬间噤声,筷子悬停空中,嘴里的食物也不嚼了,竖着耳朵等焚姒回答。

      焚姒虽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瞧这架势也不好驳了大家的兴致,点头称是。

      “我就说嘛,她就是去降妖除魔的!小师父你赶快到城西找到商队北上的马车,喊他们捎一程,要不到半个月就到咯!”

      焚姒谢过热情指路的食客,付了钱准备出门,张大娘出声叫住她,好像有话要和她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大娘有话不妨直说?”

      “小师父,你真要去的话……能不能帮大娘一个忙?”

      “请说。”

      张大娘纠结了一会开口:“我儿年前跟到商队去了戈壁,到现在都没得一个消息回来,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啥子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打听一哈,他叫张和,我、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说到这她突然哽咽起来,艰难吐出两个字,“平安。”

      “晓得了,我到那边帮你打听。”

      * * * * * *

      离开食肆,焚姒在去城西的路上顺路添置了适量干粮和几件衣物,一路上引得众人频频驻足观望——没办法,青铜剑太招摇了。

      谁能想到师父那样低调朴素的人,竟会有如此花里胡哨的灵器?

      为了保护师父的剑不被惦记,她买了块黑布将剑完全裹住,又把剑系在腰上,用身上刚买的大斗蓬盖住,这才放心去找商队。

      到了城西正好有支商队往马车上装货,商队的人常年来往中原和西域,尽管说话带有很重的口音,好在沟通不成问题。

      焚姒找到其中打扮最隆重、看起来很有话语权的人,和他商量能不能捎带自己一程。

      那人原先不想带外人同行,听焚姒说愿意出钱后指着装了满满一马车的商品,为难地摇头。
      他的同伴中有人眼尖瞧见了焚姒斗篷下露出的宗牌,用他们的语言对那人说了句什么,那人惊讶问:“你是青巽院术习者?”

      “是。”

      那人对同伴们哇啦哇啦说了什么,焚姒听不懂,但一行人肉眼可见地高兴。
      “好!”那人爽快答应道,“你出钱,去赫岚!”

      想不到青巽院的身份这么好用。

      ……

      出了城门,一对父子和十几只骆驼等在驿站外,众人有条不紊将货物卸下装到骆驼身上。

      那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少年名叫阿力,他牵着一匹体型较小的浅色骆驼走到焚姒面前:“阿恰,给!阿塔说我的小红温顺,你不怕!”

      阿力的父亲走过来,右手放在左胸前,微笑着朝焚姒点头。他侧身自豪地揉揉儿子的脑袋,说了一通叽里咕噜的话,焚姒听不懂。

      阿力听了父亲的话有些不高兴,撅着嘴不说话。

      父亲爽朗大笑,抱起少年放到自己的骆驼背上,用蹩脚的中原话说了一句什么。见焚姒一脸迷茫,知道她没听懂,又用手比划了半天,对比了两人的身高。

      商队的其他人发出豪迈笑声,不断打量焚姒,对这位父亲说着什么,后者指了指焚姒冲他们哇啦哇啦。

      “他们说妇孺娇弱,你又是个中原人,受不住戈壁的风沙,走不远。”
      领队叉腰站在骆驼旁给焚姒解释,对那父亲说了句什么将人叫走,回过头又说:
      “中原的术习者,顾好自己!”
      说完他也走开,和大家一起将货物在骆驼背上固定。

      焚姒被晾在一边无所事事,觉得口渴,问茶摊的小二要了壶茶,托着下巴看商队忙活。

      才看一会,思绪飘回到上午的话本,可惜没看到后面的故事,也不知那水井里到底是人是鬼?亦或是半人半鬼?不人不鬼?妖怪?
      ……

      “喂,中原人!”领队远远冲她喊道,“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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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弑神三部曲(建议21+阅读) :三部大纲理顺,乱序章节创作ing 搞点紫人组的存在主义哲学~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