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鸟儿难相恋》深雨

248、熊君失态

　　“那么，你确定要去了吗？”熊晓庚希望自己能够得到肯定的回答，“说实话 就算是咒波化身，我也觉得你一个人过去会很危险。”
　　“那你跟我去呗。”邪祖笑着伸出手。
　　邪祖一开始走进来的时候，就停在距离熊晓庚一两米的距离，只要后者伸手就可以碰到。
　　熊晓庚看着邪祖那只黑色的，咒波凝聚的，不时翻滚起伏，散发着说不上臭或者难闻，但也很奇怪的味道的手。
　　没有犹豫，后退了半步。
　　“不行，我和栉风沐雨的那些人约好了，他们曾经饶我一命，我回去时候也不再针对他们。”熊晓庚终于没有忍住，别过头去，就像曾义桢有点难以接受他一样，他很难接受邪祖，“再者，如果栉风沐雨的人攻过来，这里必须有人防守。”
　　邪祖的笑容依旧，她眯着眼睛，笑着，没有说话。
　　尴尬的氛围，凝固的空气。
　　烟枪不再抬头望着天花板，板起了脸。
　　“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约定。”
　　终于，长久的沉默之后，邪祖这样说道。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永远无法改变的手，自嘲地笑笑。
　　“也是，永远洗不干净的手，怎么好意思拿出来呢，当年就不应该帝姬争，毕竟到头来，我注定什么都得不到。帝姬和你，我都尝试过，但似乎都没成功，而你，似乎很轻易地培养出了一颗心。
　　“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吧。我注定什么都得不到……无论我如何努力，表现出来的永远不是最好的自己，至少看起来，不是。”
　　有些落寞地说出这些话，邪祖垂下手，收敛笑容，轻轻长出一口气，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去，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去。”
　　说完，邪祖转身，正步离开。
　　熊晓庚望着邪祖的背影，开始了回忆。
　　邪祖一直在寻找自我存在价值的肯定，最开始她和帝姬就认识，是最好的朋友。当年亘古，第一次人神战开始之前，诸神就曾在游历人界的时候带来第一批神源促使最初的精灵龙族还有人类觉醒异能以及魔法，神源大规模泄露导致世界异能扩散已经是后话。早在那之前，天赋异禀的涅法蒂就成为了人类魔法史的第一人，她向阳，开创了常规魔法，也就是神秘学。而邪祖最初本来没有魔法的天赋，却想要追赶涅法蒂，于是自创以生命力代替魔力的秘法，开创了邪术魔法。
　　最开始，邪祖研究的邪术魔法所需的生命力还是由术式者自己提供，就像血魔法一样会折寿，但效果没那么强。若干年后，邪祖就从一次试验中得知邪术魔法只有吸收他人的生命力才能展现出术式真正的能力，于是邪术魔法变得强大而强势，并且迅速扩散了使用群体，促使第一个魔法师组织邪术教团的出现。
　　邪术魔法就此走上不归路。
　　邪祖通过自己首创的邪术魔法对人注魔成功改造了自己的身体，通过咒波融合使得自己的身体完全与魔力契合，达成了追赶涅法蒂，证明自己的初心。但后来她被涅法蒂教训一通，也认识到邪术魔法已经偏离了自己的本心，而咒波的侵染也让自己的心智获得生命力不断下降。
　　出于无奈，两人向精灵讨教了魔法，互相交流之后，其他种类的魔法也就纷纷有了雏形——为了提供一个可以不牺牲其他人生命力的选择，血魔法被开发出来。为了补充注魔的素材需要，星辉魔法和灰烬魔法诞生，成为了涅法蒂的工具。
　　这个时候，邪术教团的魔法师们已经交换生命力和咒波好一段时间，世界各地的咒波腐化难以清除。于是涅法蒂创立了第二个魔法师组织，魔法师联盟，简称魔联，开始收拾邪术教团以及他们的咒波。身为邪术教团原领袖的邪祖则在一旁调和矛盾，让双方不再升级战斗。
　　在这期间，两人游历各地，涅法蒂一路收获禁书，先是给两人酿了永生之酒，随后创建了奥创图书馆涅格斯，用于藏书，也作管理日益壮大的魔联的图书管理组的基地。此外，她们还捡到了无家可归的熊晓庚，于是就当半个孩子养了，逐渐培养出了感情。
　　当世界范围内的咒波都被收集起来之后，她们才发现所谓咒波根本不是可以完全清除的东西。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隔着要素混乱杂合的产物，之后不断扩大，吞噬其他任何接触到自身的物质和能量，将其同化。就连拥有腐化咒波身体的邪祖，也没法吸收那么多的量。
　　涅法蒂和邪祖产生了分歧，前者认为应当找个可靠的亚空间填埋咒波，后者却认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让自己全部吸收。涅法蒂认为邪祖是过度自负，而邪祖却认为自己是被瞧不起了，熊晓庚好言相劝，却被卷入三人爆发的情感纠纷中，于是两人就这样爆发了那场史称正偏魔战大战争。
　　战后，重新冷静下来，两人采取了折中的办法。涅法蒂注魔人工小世界核，创造了一个亚空间，邪祖带着所有咒波进去，同时这个地方也用术式链接随时吸收更新全世界各处的咒波。因为已经获得永生，所以不用担心时间久，邪祖什么时候把所有咒波都吸收掉，就什么时候出来。
　　那个地方被称为腐化之地，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送走了邪祖，涅法蒂结束了长途跋涉，由于疲倦开始了养老生活。一直打下手的熊晓庚慢慢成长，成为了邪术教团和异染的实际控制者。
　　后来神战爆发，大规模神源泄露，第一次兽潮，兽潮结束，正史……
　　邪祖虽然没有处理完腐化之地所有的咒波，但肯定是处理了一半以上，才能阻止其扩散。
　　邪祖是一个黑暗，孤独的女孩，她一直渴望一个拥抱。
　　“我会把野火核心，还有帝姬，以及图书馆，那些原本属于我们西方魔法师的东西，全部带回来。”邪祖此时展现出来的强硬和强大瞬间让她的背影高大起来，“如果那些活在王朝荣光里的人死缠烂打，我会用咒波填满整个鸿海。”
　　然而，孤独的人都是强大的，他们拥抱世界，拥抱痛苦，拥抱自己。
　　“……烟枪，你带FD的几个人跟她过去。”熊晓庚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刚想解释，但想来自己因为承诺的关系无法改变，无论说什么都是空话，就只好换种方式补救。
　　帝姬没有停步，烟枪看了一眼熊晓庚，没有说话，快步跟上要走远的邪祖。
　　“不用勉强自己，没有熊君二阶段一半实力，跟过来只是累赘。”邪祖毫不客气地说道。
　　“即使是在差距悬殊的战斗中，FD的队员依旧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成为累赘。您刚刚复出，很多新情况尚不了解，我们可以提供帮助。”烟枪跟在邪祖三步远的地方，依旧保持着那份自如，说道，“于公，这是我们的工作，于私，FlameDesire中，没有人不想亲眼见一见我们的死敌。”
　　FlameDesire，热焰，全队四十五人，其中大队长一人，中队长两人，小队长四人，普通队员四十人，分四队，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颜色的“焰心”。
　　代代传承的心火，在异染之前，也在异染之后。
　　邪祖轻笑一声：“这么说，他一直把你们藏到现在……有趣，你队里的人，都叫你大队长是吧？但你的上级又叫你烟枪……你本名叫什么？”
　　“烟枪。”
　　“哦？”邪祖看了烟枪一眼，目光变得生动有趣起来，“这么说，你和我一样了。”
　　邪祖的这句话意思是，和她一样不愿以真名相称，只希望留下像是烟枪邪祖这样模糊而概念的名字。
　　烟枪不置可否。
　　“之后有机会慢慢谈吧。你的异能是什么？”邪祖继续问道。
　　“烟枪。”
　　“好家伙……”邪祖忍俊不禁。
　　目送两人消失在门口，熊晓庚长出一口气，跌坐在书架旁，自言自语：“真是出乎意料，没想到邪祖居然复出了，本来以为，那浩瀚如海的咒波起码要几千年才能化解……如果烟枪是魔法师，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在咒波前这样从容……”
　　“也许不能吧。”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让人感到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
　　熊晓庚紧绷的神经瞬间爆炸，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跳出来，扑出去，迅速拉开距离，落地后一个翻滚，同时转身，一招熊爪直接拍了出去。
　　棕黄色的利刃横空，穿透消散的光粒，击碎了几排合金的厚重书架。
　　“不要紧张，师兄，是我。”一个棕发的青年站在另一排书架之上，他的身体燃烧着焚焰，说不清究竟是凝实还是虚幻，“我有要事与你商量。”
　　“狮童光……今天是撞上什么黄道吉日，不速之客一个接一个？你，你刚刚吓我一大跳……”熊晓庚认出来者何人，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现在图书馆就他们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你找我来干什么？”
　　“东叔已经全权交给我了，他去了夜空，暂时回不来。我会代替执行他的计划，所以，把神石全部交给我，我来保管，我来决定如何使用。”狮童光的目光平静如水，他站在那里，犹如泰山，“你如果不给，我就把邪祖的咒波化形贴在你的视网膜上，我知道，你受不了这个。”
　　空气有些凝固。
　　熊晓庚只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没继续思考了，他也不管狮童光有什么目的，到底有没有骗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把晶莹剔透的正八面体水晶，直接递了过去。
　　狮童光跳了下来，刚要伸手去拿，结果最后一秒，熊晓庚把手缩了回去。
　　“等等，东叔，他说了什么？”熊晓庚突然问道，似乎是变得警觉起来了，“按他的计划，他的确是不会回来，但，怎么说也不可能把这里全部交给你吧？”
　　“那难道交给你吗？”狮童光反问道，“不要磨叽了，师兄，痛快点，你早晚都要交出来的。”
　　“……你不会是想私吞吧？”熊晓庚看着狮童光，下意识地问道，“狮童，难道你想要时空神的神位？”
　　狮童光听到这话，突然变得不耐烦起来，他啧了一声，一甩手，直接把一团黑色灰色的光粒打到了熊晓庚的视网膜上。
　　“拥抱咒波吧你。”
　　于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熊发出了惨叫，他开始胡乱挥手，根本没有注意到手上的神石已经飞了出去，被狮童光接住。
　　恐怖的景象消失，熊晓庚重新睁开眼睛，看到狮童光正手里拿着那把神石，化为光粒消散。
　　熊晓庚愣了许久，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于是他自嘲地笑笑，重新靠着书架坐了下来，无比疲倦地合上了眼睛。
　　至少，先让我休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