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所谓宛平县衙 “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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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整理仪容，整理仪容啊！”张差役手扶腰间的弯刀，指指点点。
“干什么啊！”吴吏员打了个哈欠，泪花子挂在睫毛上：“吃饭都不见你这般积极。”
“就是，咱们这个破地方，连查点的人都懒得进。”
“咳咳，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今天都小心着点。”张差役绷着脸道。
吴吏员一顿，道：“怎么，朝廷终于发给咱衙门一个县令大人？”共事这么久，谁不知道谁啊，张差役这个一向严肃的人这么严正以待，一定是有大事。
“什么？咱们终于不是没有大人的野小吏了！”
“就是，前几天我在路上碰见大兴衙门的，那群兔崽子见了我就笑，笑话咱们衙门留不住县令，他们那的王县令已经撑过一年任期了。”
有人忍着酸味道：“大兴那伙人就知道装蒜，我可是听说了，那个王县令天天求爷爷告奶奶地巴结吏部，做梦都想调走。”
“我看他们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我看也是。”
“诶，张典吏，你知道咱们这位新大人的来历吗？”有人看向一个穿着靛蓝衣裳，留着花白胡须，浑身文绉绉的人。
其他人呼啦一下围过来，七嘴八舌道：“就是就是，那可是咱们这消息最灵通的。”
“你女儿就没有递个话过来？”
“张老哥生了个好女儿，虽然是吏部的小吏，但比多少地方上的父母官吃香呢？天下多少读书人削尖脑门往吏部钻！”
张典吏自得的摸着胡子，他那个女儿确实是全家的骄傲，凤凰蛋。
被奉承的舒心，他也不卖关子了：“这次来的那位大人，可是五品大员！”
“哇！”众人顿时兴奋起来，五品啊！在大康朝堂不算什么，但在他们这堆大多七品，甚至没什么品级的小吏面前，简直是一座大山，能压死人的那种。
“这位大人是被贬来的？”马科司吏，简称马书问道。
“叫你不要天天摆弄你那些破马，好歹也有点常识，咱们这的县令最多六品，要是贬官，自然也是个六品官过来，可现在来的是个五品官，”他伸着五根手指摇了摇：“五品诶！人家那叫做以五品官职借补六品的缺。”
马书摸摸脑袋，只觉得自己没听懂，但他没多问。
“好啊，这下我们可算是压对面衙门一头。”有人斗志昂扬。
大兴宛平两个衙门挨的近，平日公务也多有交叉，你捉个贼到我的地盘，我收个税百姓却交给了对面衙门，更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因为区划不清，天天在两个衙门踢皮球。牙齿和嘴唇也打架呢，这两个衙门平日攀比争斗的，都算日常便饭了。
也有人摇头：“如此人物，怕不是几天就要调走。”众人听了，都是一默。
三年了啊，他们这的县令和开流水席一样，来来往往，你来我走，我走他来，有的人都没认全就走，更有的欢迎席面都没吃，就扛着铺盖跑了。
“咳咳，”张差役轻咳一声，“所以尔等日后要好好孝敬大人，切不可让她不满。”张差役严厉的目光扫视着诸人，因为他在衙门颇有威望，领捕头的衔，为人老道正直，大家都很信服。
“我们当然不会和大人过不去。”开玩笑，他们都差把县令供起来了，不就是怕人跑吗？一个衙门县令天天跑路，那多丢人。
张差役有些忧虑，他的一个线人说，新来的县令背景很深，上头有人!怕是门都没进去就跑了。
他叹了一口气，谁不知道京城的县令难做，要不是被迫，傻子才来呢。
“张捕头！”一个站门皂隶急匆匆进来，“那对老夫妻又来了。”
“什么？”众人大惊。
“哎呀张捕头，我还要去打扫卫生，就先走了。”
“我去看看县令大人的廨屋收拾好了没，给归置归置，让大人住的舒心。”
“我还有些账没算！”
张捕头皱紧眉头，眼睛只能望向唯一没说话的马书，对方哼哧哼哧，最后落荒而逃。
“我去铲马粪了，熏着大人不好！”
张捕头看着空荡荡的露台，只能长叹一声，自己跟着去仅门。
还没到戒石库，他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的戏班子在衙门口唱戏。
“这成何体统？”张捕头拉着脸道,，他对着皂吏道：“去让百姓散开，都聚在衙门口，让上头知道了，像什么话！”
那皂吏却低着头，嘴里嘟囔：“头儿，我们早就让大家散开了，结果你看，百姓们非但不走，还从自家搬了凳子出来看！”
关键他们也不敢太过严厉地赶人，要是叫上头知道了，他们非得吃瓜落，甚至可能没饭碗！
“哎呦，我命苦啊！”一个老妇的哭嚎声远远传来，张捕头面色更是难看。
“俞氏，你多次搅扰公堂，干扰衙门办公，念在你年事已高，衙门从不跟你计较，可你反倒得寸进尺，多次寻衅滋事，本捕头看，还是将你捉入县衙大牢，治一个妨碍公务之罪。”
那老妇偷摸挣一只眼看了看，随即往地上一坐：“哎呀我的天呐，不活了，衙门欺负老丈老妇人，没天理啊，丧良心啊，无人性啊！”
“当家的，把你裤腰带解下来，我今天就吊死在这衙门大门上。”那老妇在地上极限翻滚，围观的人顿时一片惊呼，狼狈地躲着她的腿。
“天苍苍，野茫茫，宛平衙门白吃皇粮，欺负孤儿，要打矜寡，把我们百姓当两脚羊。当官不为民做主，差役恶吏凶如虎....”
这么一番唱念做打，所有人热闹那是看了个饱。
京城人流动性大，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婆子的跟脚，当下有人看不过眼：“老人家要报案，你等阻拦不让他们进去，是何道理？”
“就是就是，这种人就是要告到顺天府衙门，让上官好好收拾一顿，才能学乖。”
张捕头面色更加难看，顺天府确实是宛平大兴两个县衙的直管部门，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年年都有训斥的公文发下来，若真叫这些人告到那里，所有人都会被罚死。
“让他们进来。”张捕头只能妥协。
皂吏惊道：“头儿！”
“带他们到节爱堂。”张捕头厉声道，他狠狠瞪一眼迅速爬起来的老妇人，然后往右边走过去。
一个皂吏道：“头怎么去请和县丞了？”
另一个道：“县令还没到任，自然是县丞拿主意。不过，那家伙才不会蹚浑水，瞧着吧，头马上就出来。”话音刚落，果然见张捕头怒气冲冲地过来。
他对众人道：“你二人且到正堂等候新来的县令大人，若再惹是生非，立刻锁入大牢！”
然而那老妇早就摸清了张捕头的色厉内荏。
她疯狂抓乱自己的头发，然后一头撞到张捕头肚子上：“衙门欺负人啊，我们来了这么多次，事情不解决，还一直拖延，甚至还有人威胁我们去找隔壁的大兴衙门。”
“噫！”围观群众一片嘘声，这俩个衙门之间不对付他们是知道的，但宛平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皂吏本就是年轻人凉皮薄，被众人嘘的脸通红。
而那老汉不语，只是一味解裤腰带。
“做什么，休要放肆！”众人连忙制止，一瞬间，门口乱的如同一锅粥，看戏的，唱戏的，愤慨的，搜集情报的，不一而足。
张捕头一口气就这么梗在喉咙口。
“这位大娘，您既然说这衙门不作为，为什么不把其中的原委给大伙说说，让街坊们给你断断案？”一道极其清亮的女声传来，顿时盖过一片嘈杂之声。
俞氏顿时哭闹声一停，“你是什么人？”
一个皂吏看她生的小又美貌，不知道人间险恶，便劝道：“姑娘还是莫要趟这趟浑水。”那个俞氏就是个泼妇，发作起来就要挠人的脸，他们被挠了不要紧，这么一个女郎要是被挠了，那就可惜了。
俞婆子眼里精光一闪，看着那姑娘，也就是昭溪，眼里满是贪欲--好一个细皮嫩肉的。
昭溪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还没上任就要断官司，她看着身边人道：“多谢你送我一程，”她眨眨眼，“大忙人，要是你公务繁忙，就先回宫吧，不必等着，咱们后边约时间再聚。”
景辞暮看着那老妇人，此人不是善茬，她没经过事，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于是摇头：“总归都到这了，不差这点时间。”总得安置好，他才放心。
昭溪一笑：“放心吧，马上解决，看我的！”
“大娘不必顾忌，咱们这么多乡亲在这，衙门不敢如何。”
围观的人就是为了看热闹，眼见自己要参与热闹了，顿时叫道：“是极是极，我们都为你佐证。”
“衙门捕头查案的功夫还不如我等！”
俞氏用帕子沾沾眼角，眼见人越来越多，她心里更是得意，便故作泣音道：“唉，老妇人命苦啊！”
就如同大夫问病人什么时候身体难受，一些老人会说从他年轻的时候/结婚的时候起，这妇人抽噎着从她十三岁开始说起。
“...嫁了人后，我婆婆...公公...妯娌小姑子...”
“所以你来，是为了什么，让官府惩治你的婆婆...公公...妯娌小姑子？”昭溪忽然道。
俞氏一噎，暗道这么年轻的女郎，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他们未曾打你害你，如你所言，只是一些口角之争，你没有人证物证，官府不会受理。”
“而且若你们以儿告父母，按照大康律法，你的丈夫会被羁押受审。”以往的朝代儿告父母是重刑，大康虽变了一点，也只是减弱刑罚，内核却没变。
那老汉一个瑟缩，裤腰带也不解了，竟想从人堆出去。
俞氏瞪他一眼：“不是，老身是为了，为了--”
“为了家产之争？”昭溪又道。
那妇人听见此话，缩了一下脖子，一副心虚的样子，众人一见她这情状，就知道那姑娘说准了。
真是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所谓宛平县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