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依仗 谁能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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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凌冽，侵蚀着山脚下的乱石，日复一日，磨平了它们的棱角。
顺着陡峭的岩壁，来到高耸入云的山巅，这里寸草难生，只有一道永不生锈的铁链，一只永远饥饿的老鹰，和一个不死的囚徒。
哦，现在又来了一位客人，海洋女神忒提斯。
这罪囚——也有凡人称他为“智者”，仍旧眯着双眼，并不在意来者。
“智慧的您啊，请指点我，我该做些什么呢？”涅柔斯最出色的女儿，陡然跪倒在地。
昔日的智慧神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但是，从他得罪宙斯的那天起，睡神修普诺斯，便再不也肯赠予他幸福的酣眠。
太阳越来越高，忒提斯的指尖拂过砂石，阿波罗的光辉赐给它温暖，却照不进智者冰冷的心肠，他还是阖上眼，不发一言。
忒提斯闭上眼，狠下心继续述说：“挚爱的父亲告诉我，他无意分享我的荣光，所以，也绝不会替我分担罪孽。
“阿弗洛狄忒要我听命于她，如此，她便宽恕我的冒犯，可她连守护自己的爱情，都没有办法做到。
“养母赫拉视我为心腹，有朝一日，我若触怒宙斯，她的羽翼，当真能够庇护我吗？”
忒提斯逐渐哽咽，“我的妹妹们，倒是一如既往地爱戴我，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只有您，只有您那旷古绝今的智慧，能帮上我。”
风声渐渐小起来，忒提斯的话，到这里也就说完了。
智者仍旧合起眼，一动不动，像是要和身后的顽石融为一体。
“我就在这里等着，他若是厌烦了，便只能开口。”涅柔斯的女儿揩去眼泪，挺直脊背，倔强地跪坐在地上。
太阳早已升到最高，眼看着就要一寸寸斜下去，忒提斯的心，也要跟着一点点沉下去了。
远方，两三只航船悠悠驶过，又消失在更远的天边。
在柔软的山风中，普罗米修斯蓦然睁眼，望向那快要消失的航船，轻轻地笑了，“我这旷古绝今的智慧，也只能被困在高加索的山顶，虚度光阴而已。”
忒提斯的眼睛一亮，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普罗米修斯的双眼。
它干涸的时间过于长久，里面的星辰都黯淡了光芒。
“忒提斯，你不该来的。无论是作为神王的仰慕者，还是神后的心腹，都不应该来找我。”智慧神温和地注视她。
忒提斯心中一动，盯着他的眼睛，“我不只为了自己，还有我的……妹妹们。”
普罗米修斯失神片刻，目光微沉，表情竟缓和了一分，忒提斯轻呼一口气，果然，她赌对了。
“就算命运让我瞥见未来，但我还是我，我的根要扎在何等坚实的土壤里，方能不蹈前世的覆辙？”她扶着石壁，挣扎着站立起来。
普罗米修斯垂下头，扫了一眼伤口，它已经愈合，粗糙的皮肤上，留有几道淡淡的血痕，“若是凡人受此酷刑，不消半日，便要魂归哈迪斯。
“凡人太脆弱了，一点轻微的伤痛，就能让他们跌入最糟糕的境地里。但是，最有力量的也是他们。”
忒提斯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应，普罗米修斯自顾自说下去，“在我盗火之前，赫淮斯托斯多次告诉我，凡人的技艺让他惊叹。
“谟涅摩叙涅曾问我，她的女儿们并无赐福，为何凡人却能做出不朽的诗篇？”
忒提斯蹙起眉，万千思绪纠缠在一起，凡人的力量，和她要寻求的出路，这两者，似乎毫无关系吧？
普罗米修斯低声一叹，“你知道我的一点往事，想用它触动我，我如你所愿，但是，你该怎么打动无情的暴力呢？”
“暴力？”忒提斯呢喃着这个词，惊愕地抬起头，金黄的阳光里，普罗米修斯再次闭眼。
普罗米修斯的话，忒提斯一点也不明白，不过这不重要。
迦勒涅就要结婚了，在这之前，忒提斯想为她做一件事。
最近，宙斯又哄好了赫拉 ，忒提斯趁机进言，“陛下，我想请求您，让珀琉斯展现出足够的英勇，如此，诸神都会赞叹，您为迦勒涅选了个好丈夫。”
赫拉轻推宙斯的肩膀，后者点头许可，命赫尔墨斯把珀琉斯带来。
一阵风散去，黑发的珀琉斯落在大殿中央，他身披一件红色斗篷，斜挂箭囊，显然正在狩猎途中。
面对诸神如炬的目光，珀琉斯仍旧昂首挺立，只是双眼望向地面，以示谦卑。
宙斯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忒提斯，“忒提斯，你是迦勒涅的姐姐，你想怎么考验珀琉斯？”
和原本的丈夫相遇，忒提斯毫无波澜，她微微弯腰，“让迦勒涅变成各种东西，身为陛下的后裔，出色的珀琉斯一定能够找到她。
“然后，我将为他们送上祝福。”
天父颔首，天后轻敲权杖，命智慧神雅典娜、欺诈神赫尔墨斯充当裁判。
阿波罗拨动里拉琴，迦勒涅应声而变。
珀琉斯抬起头，他之前见过迦勒涅一面，但四周并无她的身影。
她去哪了？
珀琉斯遍寻不得，天父的脸色逐渐暗沉，赫尔墨斯轻咳一声，观察起了赫拉面前的菜肴。
珀琉斯被这声音吸引，也望了过去，天后并不喜欢鳗鱼，此刻，她的桌上却摆了一盘鳗鱼。
于是，他攥紧箭囊，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神王陛下，迦勒涅在赫拉女神面前。”
神王得意大笑，忒提斯咬着牙，往前迈出一步，雅典娜起身离开座位，阿尔忒弥斯的速度却比她俩更快。
“陛下，一次变化，怎能展现珀琉斯的机敏，何不让迦勒涅再变一次？”
最宠爱的女儿嘛，还是要给她一个面子的。
宙斯挥手，同意迦勒涅再变一次，雅典娜警告地看了赫尔墨斯一眼。
忒提斯站在一旁，不留痕迹地打量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心中疑惑。
这一次，迦勒涅变成了什么呢？
身为凡人的珀琉斯自然看不见，狡诈的赫尔墨斯没有找到，明眸的雅典娜再三搜索，终于捕捉到她的身影。
至于忒提斯，她一开始就发现了，因为迦勒涅化作一粒微尘，落在她的手背上。
轻如羽毛，却又重如雷霆。忒提斯抬起另一只手，为它挡住各种窥探。
良久，一滴汗凝在珀琉斯的下巴，天父脸上喜怒难辨，他轻扣桌面，“就到这里吧，就算贵为神明，也没法抓住一粒微尘的。”
忒提斯一惊，宙斯他，到底知道多少？
金发的阿尔忒弥斯带起一阵风，快走到宙斯面前，好奇地询问，“父亲，您是怎么发现迦勒涅的？”
“哦，我的挚爱告诉了我。”宙斯温柔地牵起赫拉的手，天后莞尔一笑。
忒提斯松了一口气，她一直站在赫拉身侧，天后察觉到她的动作，实在不足为奇。
“好了，送上你的祝福吧，忒提斯。”
忒提斯再次弯腰致意，“珀琉斯如此出色，我的妹妹有幸嫁他为妻，他必将敬重迦勒涅，待她忠贞无二。”
眼见宙斯点头，珀琉斯只能郑重起誓。
“我以海洋的名义，祝福我妹妹的丈夫，凡是他的船队，必将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他的儿子，必将胜过父亲，立下不世的功业。”
宙斯举起酒杯，“很好，忒提斯。珀琉斯，你也入席吧，尝一尝神明的珍馐！”
阿波罗带领缪斯奏乐，无聊的宴会又开始了。
“为何要抢在我前面开口？”宴会厅的一角，雅典娜手执盾牌，拦住了阿尔忒弥斯。
“同为处女神，父神对你的态度很奇怪， ”狩猎女神摸摸弓箭，思索片刻，咽下了“忌惮”一词，“还是我来请求他吧。”
“嗯，多谢。”智慧女神收好盾牌，走到阿波罗和缪斯身侧，用笛子为他们伴奏，乐声更加悠扬。
狩猎女神也迈开步子，所到之处众神避让，谁也不敢招惹天父最宠爱的女儿。
阿尔忒弥斯径直走过忒提斯，并不分给她半点目光。
涅柔斯的长女又如何？她太弱小了，不配得到狩猎女神的半句解释。
杯中的酒液如琥珀一般，忒提斯出神地望着它，并没有发觉经过的阿尔忒弥斯。
珀琉斯发下重誓，会对迦勒涅一心一意，她的心事了却一件。但是她的根，到底该扎在何处呢？
两位处女神受到尊崇，因为她们手握那么多权柄，而大地之上，又有那么多的凡人信仰她们。
若是我也得到那么多信仰呢，我的地位，岂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凡人是最有力量的。”
忒提斯又想起普罗米修斯的话，他，是这个意思吗？
美貌的宁芙殷勤劝酒，忒提斯撇开重重心事，姑且灌下一盏酒。
“忒提斯女神，您能把我要走吗？”半醉半醒之间，身边的宁芙为她按压起额角。
“为什么想要做我的侍从呢？”
我又能许给你什么呢？
忒提斯又灌下一盏酒。
“那一日，天上乌云滚滚，我们都猜是深渊里的囚徒要作乱，没想到，竟然都是为了您。”
“您可真厉害，”宁芙笑了起来，仿佛海水卷过沙滩，抚平了忒提斯的疲惫，“陛下的王庭实在风流，我想在您这里，求一个安稳。”
忒提斯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宁芙温柔地回道，“我是塔娜。”
迦勒涅悄悄走了过来，塔娜恭敬退下。
忒提斯醉眼迷离，问她的小妹妹，“迦勒涅，你为什么要变成一粒尘呢？”
迦勒涅把忒提斯扶到怀里，轻柔地捏着她的肩膀，“姐姐，你说过，要让珀琉斯敬畏我，一定要变成他抓不住的东西。
“还有什么，能比一粒微尘，更加不起眼呢？”
“微尘，微尘……”忒提斯喃喃地念着这个词，灵光一现，“迦勒涅，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涅柔斯的长女就醉倒在妹妹怀中，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依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