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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抉择 谁的心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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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斯从来都没有秘密。
冥界的那场审判,不知经由谁之口传出,很快传遍奥林匹斯,诸神都为忒提斯的智谋叹服。
忒提斯一跃成为诸神的座上宾,连带着她的妹妹和侍从们,也颇受众神的礼遇。
在这样的颂声里,涅柔斯仍驻守于海底的洞穴中,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毫不觊觎女儿的荣耀。
欢乐和安逸带来沉醉,一旦醉倒,就会忘掉某些不该忘的事情。
忒提斯也忘了一件事。
于是,赫拉就握住了她的手,愤怒地说:“我的女儿,在奥林匹斯,忠贞早就沦为一桩笑话!”
忒提斯一惊,之前赫拉气冲冲地去捉奸,下界却无半点风言,她还以为,是宙斯用甜言蜜语,又一次平息了爱妻的怒火。
“母亲啊,何事叫您如此恼怒?”
殿中只有她们俩,忒提斯侍立在养母身旁,心中有所猜测。
“你猜猜看——他对那贱妇说了什么!”赫拉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之大,似要把忒提斯的手生生勒断,“他说她温柔贤惠——唯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神后之位!”
“他要风流享乐,要子孙拱卫他的王权——这些,我都忍下了。但是,他不该来触碰我的权柄,连一丝活路都不留给我!”
尊贵的天后眼眶微红,脊背依然挺直。
“婚姻女神嫁与神王,却得不到神后的名分,唯有消亡一途!因此,我那恋权的母亲,不得不交出权柄。若没有我,神王的金座永远空出一块……他难道全都忘了吗?”
忒提斯默默低下头,她想起诸神集会的那一日,宙斯眯起眼,似乎在看天后,他看了很久很久。
三百年的甜蜜时光,谁能轻易忘记?
可惜,宙斯风流多情,天后必然、也只能牢牢抓住手中的权柄,而她的丈夫正忌惮这一点——他们终将渐行渐远。
“你会帮我的,是吗?”
赫拉用手指轻点她的额头,仿佛她们还是从前那对母女,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忒提斯心中酸涩,头垂得更低了,天后啊,你亦抚养我几百年,我曾把你视作终身依靠。
可是,在宙斯追逐我的时候,你为何不听我辩解!你应该知道,我根本无意于他!
金苹果之争,若我无法给出满意的答案,你又会怎样对待我呢?
悲伤在海洋女神的心里洋溢,她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天后陛下,您是要背叛天父吗?”
“你不支持我!”赫拉怪笑一声,甩开了忒提斯的手,“那么,你就是要背叛我了!你果然爱他!”
涅柔斯的女儿陡然跪下,顺着金袍的褶皱,一点点抚上赫拉的膝头,“天后啊,母神生了我,是您抚养我,爱我如亲生女儿。在我眼中,您就是我的母亲。”
她变出一把短剑,交与天后,剑锋赫然对准自己的胸膛,“您怀疑我,既然您怀疑我,就用这利刃,剖开我的胸膛吧!您可以看看这颗心,到底是何颜色!”
没药的白雾逸出三角鼎,悄然缠上天后的金座。
我和忒提斯,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了呢?
牛眼睛的女神按了按额角,茫茫然思索着。
曾几何时,她们亦有过甜蜜的时光。
那一日,年轻的赫拉来到海边漫步,遇见了年少的忒提斯。海水漫过她的银鞋,她仍一动不动地坐在沙滩上,双手托着脸颊,眼含期待。
“你在等什么?”赫拉问她。
“我在等我的父神母神,赫拉女神。”忒提斯依稀认出这是神王的姐姐,连忙起身行礼。
赫拉按住了忒提斯,她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也不知道……他们相约出游,却不告诉我何时归来。”
小小的忒提斯一脸苦涩。
“那么,在他们回来之前,你愿意暂时做我的女儿吗?”赫拉看着她,心中一动,伸出一只手。
没想到,小忒提斯连连摇头,“我是涅柔斯的女儿,除非他抛弃了我,我才能做你的养女!不过,父亲那么爱我,肯定不会同意!”
婚姻女神轻轻一笑,前去寻找涅柔斯,海之长者欣然同意。
于是,赫拉就牵着忒提斯的手,把她领进了婚姻神殿。
父母的背叛使忒提斯伤心欲绝,渐渐地,赫拉赢得了她的心。
偌大的婚姻神殿里,忒提斯和赫拉彼此陪伴着,神权倾轧、人间悲喜,都无法动摇她们分毫。
赫拉曾指着满殿的石榴花苞,告诉忒提斯,“我虽为婚姻女神,却实在对婚姻无感,等待我的,恐怕只有消亡……到了那天,我的神殿和主神之位,都尽数交给你罢!”
忒提斯的眼里蓄满泪水,“绝不会有那一天的!”
“若它当真来临了呢?”
“那我便陪您同赴幽冥!”年少的忒提斯不加思索,誓言脱口而出。
赫拉莞尔一笑,把她揽在怀中,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你那么小,知道什么是死吗?好啦,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这一天的。”
后来,一场大雨拦住了在外的忒提斯。当她提着湿漉漉的裙摆,匆匆赶到婚姻神殿时,满殿的石榴花轰然绽放。
“忒提斯,你回来了。”赫拉立在花下,温和地看着她,“我已决定嫁给宙斯。”
“啊,好的,祝福您。”忒提斯站在她对面,讷讷地说。
婚姻女神嫁与神王,却无法成为名正言顺的神后,只有一天天消弱下去。
为此,忒提斯和宙斯多次前往俄特律斯,恳求瑞亚,恋权的时间女神终于屈服,主动交出神后之权。
盛大的婚礼,三百年的独宠,几乎要迷惑了赫拉的眼睛,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然后,神王的热情终于消散,勒托怀孕了。
好在有忒提斯,长日无尽,长夜漫漫,每一个宙斯外出猎艳的日子,都是忒提斯在陪伴赫拉。
当她多情的丈夫,第一次把目光,放到养女身上时,一切终于变了。
你爱我,能胜过爱我丈夫的权杖吗?
赫拉从不相信此事——就算后来忒提斯发下誓言,永远做一个处女神。
可她毕竟疼爱她。
于是,她让忒提斯做了自己的使者,又为忒提斯震慑佛提亚的民众。
她毕竟疼爱过她。
赫拉疲惫地闭上眼,轻轻挥手,“退下吧,忒提斯,永远别进入我的宫殿。”
忒提斯深深俯首,又看了养母一眼,恭敬退去。
片刻后,一位女神自壁门后闪出,那双明眸闪闪发光,正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您应该扣下忒提斯。”雅典娜说。
赫拉仍抚摸着那把短剑,垂首不语。
智慧女神摩挲着盾牌,暗自惊奇,尊贵无匹的天后,竟也有低头的一日。
不过,倘若忒提斯未赢得今天的地位,赫拉还会如此愧疚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赫拉知道了。
……
“奥林匹斯的贵客,我已听闻你的事迹,你的所求终将实现——什么风又把你吹回这苦难的山崖?”
山顶的云雾飘飘渺渺,很快吞没了普罗米修斯的声音。
忒提斯兀自立在山石旁,过了许久,才开口发问:“智慧的普罗米修斯啊,你曾教我看见凡人——倘若有一桩事避无可避,你会怎么做?”
山顶的风轻撼铁链,昔日的智者神色淡然:“那就让它来吧,我早已领教过它的本事。”
“若是,这将伤及你的所爱呢?”
苍凉的暮色里,巧言的伊阿佩托斯之子忽地垂下目光,久久不语。
海浪汹涌澎湃,大片白沫飞溅到他们脚下。
忒提斯抬起头,眺望无穷的远方。
远方有什么呢?
苍白的月亮正从海上升起,千百年来,千百年后,总是如此。
月光下,光辉的奥林匹斯格外静谧,神王宙斯踏上他黄金的睡床,高枕无忧。
赫拉静静地端坐床边,审视她深爱的丈夫和君主——生牛皮牢牢缚住他的手足,而那万神莫敌的雷霆,正静置在她的脚边,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您正在踌躇。”灰眸的雅典娜缓步走来,眼神无比笃定。
“轻一点,别惊醒他。”昏暗中,阿波罗低声说道。
“他不会听见的,也绝无可能挣脱,”赫拉的声音冷而轻,如一缕将熄的烟,“我已喂他喝下药酒。”
“药酒?不是全都喂给我们的好父亲了吗,还能剩到今天?”
波塞冬抬起三叉戟,猛地往地上一顿,闷雷般的响声顿时震彻神殿,而大智的宙斯,仍在他的床榻上酣眠。
“有神将它献与我——怎么,你也想要?”赫拉又恢复了天后的威仪,冷冷地睨视波塞冬 。
“用不着,我的三叉戟已经够用了!”波塞冬嗤笑一声,“拥有它的神明,理当成为神王!”
闻得此言,阿波罗立刻抬起下巴,肩上的银弓配合他的心意,发出阵阵啸响,“住口吧,撼地神!你的三叉戟只会掀起恐慌,奥林匹斯却需要光明!”①
“这就是你们密谋的结果?呵,太令我失望了!”
强大的聚云神倏然醒来,转眼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赫拉,我最爱的妻子。”宙斯灼灼凝视赫拉,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婚姻女神也会背叛婚姻吗?波塞冬有他的安菲特里忒,阿波罗的月桂冠沾了太多露水,他们会让你继续做神后吗?”
无由来的,一丝恐惧攫住赫拉,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她恨宙斯沾花惹草,还试图削弱她的权柄,但是离开宙斯,她连这点权柄都无法抓住!
“赫拉!他一次次地践踏你的尊严,削弱你的权柄,你还要忍?忍到时间的尽头吗?”波塞冬嘲弄地挑了挑眉。
赫拉恍然惊醒,手中的权杖握得更紧。
大智的宙斯沉思着,又望向他最倚重的女儿,“雅典娜,我颅生的孩子,你要用矛尖指向父亲的胸膛吗?”
灰眸的智慧神垂下头,神情静默,无神知她心中所想。
宙斯继续追问:“雅典娜,我对你的宠爱,足以和阿尔忒弥斯并肩,阿波罗、波塞冬替特洛伊人修墙,却遭受羞辱,便因此怨恨我,而你又是为了什么?”
赫拉代她回答:“雅典娜欠了我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吗……”昔日的神王阖上双目,仿佛已然领受命运。
烛火晃动,光影游移在诸神的脸上。
忽然,智慧的雅典娜架起盾牌,毫不犹豫地转回宙斯身侧,半跪在他的床前:“父亲,我立下的誓言永不更改。”
“雅典娜,你!”波塞冬怒喝道。
智慧女神举起长矛,矛尖不偏不倚,恰好对准两位男神:“我是陛下的孤臣,从前如此,往后亦然。”
“为什么?”阿波罗微微蹙眉,光辉的眼睛里浮起困惑。
“必然是你们太过愚蠢,邀请了智慧入局,却不采纳她的意见,更不用誓言约束她。”宙斯悠悠开口,语声中起泛起一丝得意,“那么——她只能回到我身边。”
波塞冬扬起三叉戟,戟上隐约回荡着潮声,“看清楚了,宙斯!我们有三位神,你只有一个雅典娜,胜算在我们这里!”
刹那间,挂满繁星的广天屏住了呼吸,金灯中明灭不定的烛火,也骤然凝滞。
多么美妙的良夜啊,爱人的枕边,丰盛的筵席,才是神灵的憩息之处,谁会赶来营救一位失势的王者呢!
神和人的主宰放声大笑,笑声如天际的雷霆,缓缓碾过殿宇,“涅柔斯最出色的女儿,你在门外听了那么久,快告诉他们吧,你究竟要做谁的心腹,谁的叛臣?”
黄金的大门轰然开启,月光之下,两道身影正伫立在那里。
①化用《伊利亚特》:“银弓发出的啸响揪人心魂。”
悄悄挪移时间线,此处的赫拉刚准备叛乱,
宙斯承诺为特洛伊修墙,派出阿波罗、波塞冬,
他俩被特洛伊人羞辱,因此恨上宙斯,参与叛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