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世劫》半夜起来吃饭

4、第 4 章

　　风起云涌，裹挟着漫天黄沙。飞沙走石间，浪涛似的浊云连接天地，将天地混为一体。

　　在边北长大的叶思安对此景并不陌生，沙尘暴，□□的弯月不安的来回踱步。

　　因为在沙尘暴里，远远的行进着一个人影。

　　如一只黑点，在空旷的尘暴背景中尤为渺小，但又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强大，好像这人影出现在这里，本就该存在在这里。

　　在那人出现的一刻，弯月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城门奔去。

　　叶思安抓稳缰绳，看着兴奋到嘶鸣的马儿，心中怪道：莫非这人是马儿的主人？

　　不免越发对弯月的来历，以及那人好奇，叶思安示意守城的人放行，任弯月撒欢了跑。

　　地上多是沙石，蒿草间或丛生，这贫瘠的土地从来都不适耕作。这条路每日被驴马踩踏，早已沙漠化。马蹄蹬地，沉闷有节，扬起一溜尘烟。

　　叶思安紧紧盯着远处的人影，直到看得越来越清楚。三丈远，那人停下了步伐，与马上的叶思安四目相对。

　　上下打量一瞬，对面的人身无长物，宽大的粗布兜帽围巾遮住了这人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很是精明。隐在围巾之下的左手抵在腰间，一把方刀裹着皮鞘露出半截。

　　“你是何人？”叶思安扬声询问。

　　看到小黑无虞的时候，卫大千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遇到了特殊情况，不得已和小黑走散。他一路追着小黑身上的追魂散，在这大风沙的天气里苦苦前进。

　　两天未进水米，再不见人烟，卫大千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舔舔干涩的嘴唇，卫大千伫立原地，两条腿胀疼到仿佛不存在，昏花的视野愈发模糊。

　　嘴里仿佛塞着一千张煎饼，卫大千嘶哑着道:“水……”

　　出来的匆忙，叶思安身上没带水囊，没有再多说什么，叶思安拉过卫大千的胳膊将人带上马背。

　　许是撑到了极限，等上了马，卫大千便直接昏死过去。

　　将人安排在客房，看了大夫，喂了水米，简单收拾一下便是小半天。

　　这半天卫大千也不曾醒来，倒是把叶家老爷招来了。

　　叶家虽家大业大，但往来的都是有身份知底细的人物。

　　老三捡回来个陌生人本不是大事，但这人带着印有叶家族纹的戒指。

　　只有叶家嫡系的子孙才有这戒指，叶老爷有两子，叶西鸿和叶思安各有一枚。

　　因老叶太爷疼爱女儿，独女所诞的儿子也有一枚。

　　这个孩子在叶家排老二，所以这么多年，叶思安知道有一个二表哥，但从没见过。

　　如今那个只见其名的的二哥突然找上门来，叶思安却觉得未必是好事。

　　“大哥。”叶思安和叶西鸿在大堂碰面打了招呼。

　　叶西鸿心情似乎不错，温和得点头回应:“小安。”

　　整整一天，从那人醒后，叶老爷在那个人屋里待到午后，末了吩咐全家人说晚上给老二接风洗尘。

　　叶思安知道自己有个姑姑嫁到了中原，有一个儿子，但神秘的很。

　　“怎么了，大哥看你有心事。”叶西鸿看着偏厅的多宝阁，上面新摆了一扇巴掌大的玻璃小屏风，描画着一只孔雀，羽毛镂空，栩栩如生。

　　叶思安不好说自己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二哥有怀疑，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我想出去见见世面，大哥你下次出门带上我呗。”

　　听着小弟想上进，叶西鸿打趣:“你不是想仗剑天涯么，怎么对做生意感兴趣。”

　　叶思安从小有一个大侠梦，叶家也宠他，给他请了不少教习师傅，叶思安也学的有模有样。在这片儿地界算是打遍天下少敌手。

　　直到三年前缠着叶老爷去了趟鲲池大会，叶思安才发觉人外有人，回来后倒是稳重不少，也不说仗剑天涯了，但练武更加刻苦了不少。

　　“这三年我进步不少，老在这里，我难以再精进。索性去外面多见见。”叶思安拿起那只玻璃屏风，扣着孔雀尾巴尖尖，圆钝的玻璃触感。

　　叶西鸿从叶思安手中抢过摆件:“这事得爹点头，你当心把他的宝贝扣坏了。”

　　正厅的小丫鬟摆好饭菜，对着叶西鸿和叶思安道:“大少爷，小少爷，饭摆好了。”

　　话刚说完，叶家老爷夫人，叶少夫人，卫大千一干人等正步入正厅。

　　“大千，这几天你受苦了。”叶夫人拉着卫大千的手，招呼到身边:“这几天风餐露宿的，瞧瞧，瘦了多少。”

　　换了一身衣裳，卫大千仿佛改头换面一般，清俊后生模样。

　　叶家两兄弟看向卫大千，“大千。”，“表哥好。”

　　卫大千对着叶家兄弟:“表哥，表弟。”

　　而后又对着叶少夫人拱手:“表嫂好。”

　　叶少夫人微微欠身。

　　一家人简单见礼落座。

　　叶夫人忙不迭的给卫大千夹菜:“多少年没见了，那时候大千刚满月，粉嘟嘟的可漂亮了。现在长大了，更俊了，随你娘。”

　　这边叶夫人无微不至，那边叶思安心中撇嘴:“娘，表哥的碗都冒尖儿了，他才刚缓过来，别撑坏脾胃，您儿子也俊啊。”

　　叶夫人瞅瞅叶思安，微微一笑:“不一样的俊。”

　　一旁的叶少夫人捂嘴偷笑。叶家都知道叶夫人花痴，早已习惯。

　　卫大千礼貌又汗颜，自己刚养了三天的肠胃，这碗东西有些消受困难。叶思安方才的话倒是给他解了围。

　　“伯母，您太客气。我自己来，自己来。”卫大千忙端过自己的碗。

　　叶夫人呀了一声，忙道:“我见了你太喜欢了，实在是太亲了。哥哥和妹子就你这一个苗苗，又长这么大，我打心里想和你亲。孩子，你不必拘束，自己随便吃。”冲着一旁的丫鬟又吩咐:“给大千换一碗碧玉羹。”

　　“是是。”卫大千终于送走了那碗珍馐。

　　在叶家吃了团圆饭，卫大千和叶家兄弟又小酌了一会儿。大概也就是聊一聊大家现在在干啥，问问卫大千来干啥，之前在哪里待过之类。

　　是夜，叶西鸿被叫到了老宅书房。

　　昏黄的烛火明明灭灭，照的叶老爷的神情晦暗不明。

　　卫大千并不是单纯来探亲的，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叶西鸿面色沉重:“爹，可确信？”

　　叶老爷叹了口气，点点头。

　　“咱们叶家从不招惹中原，只做些香料生意，怎么会惹上猎杀榜。”叶西鸿皱眉，有些迟疑的说:“还有，这卫大千，真是表弟？”

　　叶家上了猎杀榜，而消息确是卫大千带来。

　　十多年前，谢家被猎杀榜灭门，骇人听闻，整个江湖人心惶惶。

　　但之后猎杀榜沉寂多年，如今这再次蹦出来，矛头对准叶家。叶西鸿顿时觉得飞来横祸。

　　叶老爷也很是头疼:“你舅舅这些年一直在调查猎杀榜，这次提前知道这帮孙子的动向，他便派了大千来通报我们。大千确实是你表弟。”

　　“孩儿不明白，猎杀榜为何会盯上我们。”

　　这邪门的劳什子榜既然能沉寂多年，必然不会轻举妄动，叶家有什么能被关注的。长年经营西北马帮生意，叶家的人都十分低调，又非富可敌国，哪里惹得人眼红。

　　“当年猎杀榜盯上谢家，原因外人无从知晓。”叶老爷沉思后，再次开口：“但你舅舅曾是谢老爷的贴身侍卫，当年，谢家与端王爷关系不清不楚。怕是朝廷起了疑心。”

　　端王爷又是镇北王，当今天家一母同胞的弟弟，十年前在阳牢关战死，

　　提起端王，叶老爷仿佛陷入某种回忆，那是独属于上一辈的记忆:“要说与端王暗通，爹当年给他捐了不少钱粮。后来战事吃紧，爹曾收留过一些镇北城将士的遗孤。”

　　又是端王。

　　叶西鸿福至心灵:“那些遗孤里有端王世子么？”

　　当今妖妃祸乱后宫，天家子嗣艰难，文臣武将争的头破血流，宦官也参进来欲图持朝政，中原并不太平。若有端王世子在世，有心之人保不准会借此作乱。

　　烛火暗了半分，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叶老爷眯了眯双眼，回答：“有。”

　　“这么说，猎杀榜是朝廷的爪牙。”叶西鸿和叶老爷对视半晌。

　　区区叶家，怎可与朝廷相斗。叶老爷沉默着，良久，他缓缓道:“天要亡我叶家。”

　　“爹。”叶西鸿抓紧椅子的扶手，已然下了决心：“我们不可坐以待毙。这些年孩儿走南闯北，咱可以往外番去，中原朝廷也不会管到天涯海角。”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叶老爷打开窗户，看向窗外的院子，心中五味杂陈。

　　“事不宜迟，明日就收拾一下，后日便出发。”叶老爷关上窗户对着叶西鸿道:“虽然这里是家，但只有人在，根才能扎下去。咱叶家有此劫难，是爹当年惹得祸。谢家遭殃的时候，爹就有这个预感了。”

　　叶老爷终是灰心丧气，对着儿子颇有愧疚。当年要不是自己的决定，自家儿子这么出色也不至于而立之年再沦落他乡。

　　“父亲，打我懂事起，就是听着镇北王的故事长大。那是北地所有人敬仰的人物。您居然和那位有交集，我一样敬佩您。舍去这里，叶家一样会重振旗鼓。”

　　叶西鸿缓缓开口:“镇北王为了边北的百姓牺牲，咱叶家能壮大，离不开那位王爷。如今要是那位世子还再人世，咱叶家就当报了那位王爷的大恩了。”